楚汐起身去开门，门刚拉开一条缝，一个比人还高的纸箱子就摇摇晃晃地挤了进来，箱子底下露出两条细细的腿，正踉踉跄跄地往前挪。
箱子后面探出玲珑那张被箱子边缘压得有些变形的脸，额头上沾了点纸屑，头发也乱了。
“快快快，帮我，要掉了！”
楚汐连忙伸手托住箱子底部，稳住了晃悠的纸箱子。
“玲珑姐，你这是干啥呀？”两人合力把箱子搬到客厅中央放下来，箱子刚落地，里面的东西就哗啦啦响了一阵，才彻底安静下来。
玲珑拍了拍手上沾的纸屑，叉着腰站在箱子旁边，喘了两口气，脸上却满是得意。
“嘿嘿，想着吃冰激凌，一不小心买多了。每种口味都想尝尝，就都拿了一盒。”
陆筱鹿嘴角抽了抽，伸手扶了扶额头。
“唉，你以后能不能别突然消失了？”她的语气和刚才在沙发上说“以前就知道垚垚的天赋不寻常”时判若两人，带着点无奈，又带着点纵容。
玲珑嘿嘿一笑，绕到陆筱鹿身后，两只手搭在她的肩膀上轻轻晃着，身体也跟着晃。
“小鹿姐，刚刚你们开车都走过了，我这不是着急嘛，就自己下去了。抱歉啦，下次肯定会提前和你们说一声的。”
既然玲珑回来了，陆清寒几人也确实没什么正事要谈，大家便直接放下了架子，闹了起来。
玲珑蹲在地上，把那个大箱子拆开，冰激凌一盒一盒地往外拿，草莓、巧克力、抹茶、芒果，各种口味摆了满满一茶几。
李娜娜和陆垚也蹲在旁边，帮她把冰激凌按口味分类，时不时拿起一盒看看配料表，凑在一起小声嘀咕。
唐燃转身去厨房拿勺子和小碗，楚汐走到窗边，把厚重的窗帘拉开，让午后的阳光完整地照进来，落在地板上，暖融融的光裹着满室的甜香。客厅里弥漫着冰激凌的奶香味和几个人此起彼伏的说话声，连空气里都带着松弛的暖意。
陆清寒靠在沙发上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疲惫。
“前辈，我们几人在这里借宿几日可以吗？局里那边最近忙死了，也就前辈这边还能偷得几日清闲了。学校筹备的那些文件堆得比玲珑买的冰激凌箱子还高，每天一睁眼就是开会，连喝茶的功夫都没有。”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倒是轻松，眼底那层淡淡的青灰却骗不了人，连日连轴转的疲惫，在这满室的松弛里，终于藏不住了。
陆灵月在一旁点头附和，往沙发里陷了陷，陆筱鹿已经把眼睛闭上了，脑袋靠在沙发背上，连呼吸都放轻了。
夏梦偏过头看唐燃。
唐燃立刻瞪大了眼睛，一脸茫然。
“不是，看我干啥呀？梦梦，你决定就好。”
“我不是想着这是你的别墅嘛，肯定要问问你的意见呀。”夏梦吐了吐舌头，笑着转头看向陆清寒，“那行吧，几位住多久都可以。”
她又转过头看客厅里的其他人，笑着开口，“也别把她们当前辈了，当朋友就行。”
陆清寒三人的嘴角同时抽了抽。活了几千年，被一个渡劫期的前辈说别当她们是前辈，这种感觉实在太过奇妙。
但夏梦脸上那个温柔的笑容就挂在那里，眼底满是真诚，她们还是笑着应了下来。
“啊，对，别把我们当前辈，大家当朋友就行了。”陆灵月应得最快，伸手揽住了身边的李娜娜，陆筱鹿也跟着点了点头，眼睛都没睁开。
“那我呢，那我呢！”陆垚不干了。
她从冰激凌箱子旁边站起来，两只手叉着腰，鼓着腮帮子，一脸不服气。
“你们是我的祖奶奶！那我不是吃亏了？那这样，祖奶奶，以后我喊你们祖奶奶，你们喊我姐，咱们各论各的。”
陆清寒三人的太阳穴在同一瞬间跳了一下。
“我忍不了了！”陆筱鹿率先睁开眼睛，撸起袖子就朝陆垚走过去，眼底带着点促狭的笑意。
“哇，梦梦救命！”陆垚一把扔了手里的冰激凌勺子，整个人弹起来往夏梦身后窜，两只手扒着夏梦的肩膀，把她整个人当成一堵墙挡在自己和陆筱鹿之间。
陆筱鹿绕到左边，陆垚就把夏梦往左边推；陆筱鹿绕到右边，陆垚就把夏梦往右边拽，两个人围着夏梦转起了圈。
陆灵月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整个人都快滑到沙发底下去了。
陆清寒端着茶杯的手都在抖，茶水差点洒出来，连忙把杯子搁在了茶几上。
玲珑从冰激凌箱子旁边探出头，挥着手里的勺子喊了一句“小鹿姐加油”。
李娜娜蹲在地上，拍着手笑得直不起腰，楚汐靠在窗边，也忍不住弯起了嘴角。
面试的日子来得很快。
天刚蒙蒙亮，客厅里就已经有了动静。第一批报名的魔法少女经过初筛之后还剩一千多人，这个数字让特应局的后勤部门连加了好几天班，才把考场布置、评审流程、人员分流的方案全部敲定排好。
天刚亮透，特应局的专车就准时停在别墅门前，黑色的车身在晨光里微微发亮，车身上特应局的银色徽章在朝阳下泛着冷光。
李娜娜从沙发上弹起来，嘴里还叼着半块没吃完的面包，第一个冲出门。
“我要去我要去！还没见过梦梦当面试官的样子呢！”陆垚跟在她后面，手里拎着给夏梦装好的温水和备用的毛巾，脚步轻快。
唐燃和楚汐也跟着走出门，风衣的下摆被风掀得轻轻晃动。安子璇缩在最后面，她穿着连衣裙这次没帽子了，只能随手拿了个鸭舌帽往头上一扣，脚步犹豫着停在玄关，正纠结自己该不该跟去，就被唐燃回头拽了一把，连带着人一起拉上了车。
大家上车之前就地完成了变身，一时之间各种魔法的光芒在别墅玄关里此起彼伏地亮起来，暖光把整个玄关都映得亮堂堂的。
绯红色的火焰光粒从唐燃周身涌出，顺着四肢蔓延，利落的战斗灵装在她身上成型，火焰纹路在衣摆处缓缓流动；冰蓝色的光芒在楚汐周身流转，细碎的冰晶在她身周盘旋，头顶的水晶王冠在晨光里折射出细碎的冷光，法杖稳稳落在她手里；玄黄色的光粒在陆垚脚下炸开，厚重的岩蕊灵装覆盖全身，玄黄色纹路从肩线延伸到脚踝，带着沉稳的大地气息；暖黄色的光芒从李娜娜体内涌出，向日葵灵装的裙摆被风掀起来，金色的纹路在晨光里亮得耀眼。
安子璇站在最边上，犹豫了一瞬，还是变身了。
夏梦是最后一个变身的，玄黑色的光粒从她体内涌出来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她现在这件灵装，除了李娜娜几人见过，其他人，陆清寒、陆灵月、陆筱鹿，还有玲珑，都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
陆清寒微微前倾身体，目光从夏梦领口的暗金色纹路一路移到裙摆那几道收得又利又锋的褶边，眼底带着几分了然。
“灵装和以前不一样了啊，还挺……”她顿了一下，显然在思考用词，最终还是笑了笑，“好看的。”
陆灵月干脆绕到夏梦身后转了一圈，指尖轻轻碰了碰灵装裙摆上的雷纹，眼里满是赞叹，陆筱鹿也跟着点了点头，眼底满是认可。
夏梦低头看了看自己，把右手抬起来举到眼前。
手背上那道由疤痕转化而成的金色纹路，在晨光里微微发亮，和灵装上的纹路同频闪烁。
“从三尺青锋给我的记忆中看来，当时我引来劫雷的时候，似乎是被仙界的九天应元府的人给发现了。喏，九天应元府的雷纹。”她用左手食指点在手背那道纹路上，纹路便顺着她的指尖亮了一度，细碎的雷光在纹路里缓缓流转。
“以前听师姐说，仙界在修士渡劫时，一些势力便会提前招收弟子。看我这样子，好像是被九天应元府提前预定了。”
“前辈，您师姐是何方神圣？这种事情都知道？”陆清寒问，语气里带着几分好奇。
灵眷族传承千年，关于仙界的记载寥寥无几，更别说九天应元府这种仙界顶尖的雷部势力。
“师姐啊……”夏梦把手放下来，歪着头想了好一会儿，眉头微微蹙起，“对哦，师姐为啥啥也知道啊。”这个问题她不是没想过，可每次想到最后都没有头绪，后来也就懒得再想了。
刚见到师姐的时候他还比较单纯，修为尚浅，只当师姐是见多识广的前辈，等他修为高了、心思多起来之后，她的师姐已经飞升了，连问都没处问。
陆清寒把目光从她手背上那道金色雷纹上收回去，语气沉稳。
“仙界的事情，在修真界记载都是语焉不详。即使是灵眷族这种大族，千年来有数位飞升成仙之人，族内对于仙界也没有多少记载。前辈那位师姐知道这么多，肯定不简单。”
“现在说这些也没用，先上车吧。面试要迟到了。”夏梦摇了摇头，把这些念头暂时压下去，率先拉开了车门。
面试现场设在特应局总局大楼的七层，整层楼都被清空，划分出了等候区、面试区、后勤区，每个区域都有专门的工作人员值守，连走廊里都布了隔音的魔法屏障。
车刚停稳，夏梦从车里走下来的时候，等在门口的魔法少女们忽然安静了一瞬。
那安静极短，然后就被更嘈杂的窃窃私语取代了，声音压得很低，却还是顺着风飘了过来。
“那是九州前辈的新灵装？”
“好帅……”
“以前那件不是这样的吧？”
“那件是温润型的，这件是冷酷型的！你看领口那个纹路！”
“天呐，她身边那几位是陆家的前辈？还有玲珑前辈！”
夏梦背着手穿过人群，脚步不快，却带着稳稳的气场。
她现在这件灵装，从领口到裙摆每一道褶皱都收得利落干脆，没有一丝多余的装饰。暗金色的雷纹从肩线往下延伸，配上那柄悬在她身侧、剑身上流转着同色暗金纹路的三尺青锋，整个人站在那里就像一柄淬过雷劫之后被收进鞘里的剑。
刃口还带着未散的寒霜，锋芒却已经收得干干净净，只在眼底留下一点沉静的锐光。
面试正式开始之后，夏梦坐在评审席正中央，陆清寒、陆灵月、陆筱鹿分坐两侧。
玲珑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一份厚厚的名单，每个面试结束的人，她都认认真真地在名字旁边画星星，画满五颗星的就单独圈出来。
一千多人，确实不是什么小工作。从早到晚，夏梦面前的档案换了又换，面试过的人从她面前走了一拨又一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