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梦把目光从泳池那边收回来,落在那两个还在操场边缘蹦蹦跳跳的背影上。
雷惊鸿跑在最前面,脚下炸开细碎的紫色雷光,把跑道上的落叶卷得飞起来,她浑然不觉,还侧着身跟跟在身后的妹妹争论,声音隔着半个操场都能隐约听见。
雷静澜不服气地往前追了两步,拽了拽姐姐的训练服衣角,鼓着腮帮子反驳,说姐姐你刚才明明先喊了一声“痒”,让周围的同学都听见了,脸都丢光了。
雷惊鸿的脸一下子涨红了,伸手去捂妹妹的嘴,急得跳脚,“那不是痒,是经脉通畅的舒服感,小孩子家家懂什么。”
两人争执不下,最后互相瞪着眼睛,决定再找师傅评理。
一转过身,才发现夏梦还站在原地,隔着半个操场,正看着她们这边。两人脸上的争执瞬间收了起来,吐了吐舌头,又一前一后地跑回来,在夏梦面前站得笔直,仰着头,眼里还带着没散完的气。
“师傅!你也听到了,我不是痒,是舒服感对吧?”雷惊鸿先开了口,急着给自己辩解,耳朵尖却红了。
“姐姐你明明是喊了痒,大家都听见了。”雷静澜躲在姐姐身后,探出半个脑袋,不服气地补了一句。
夏梦看着她们俩,一个叉着腰梗着脖子,一个鼓着嘴瞪着眼睛,谁也不让谁,眼底忍不住漫上点笑意。
她伸手在两人头顶各拍了一下,力道不重。
“吵什么吵。洗经伐脉的感觉因人而异,痒也好舒服也好,都是正常反应,没什么好争的。”她把两只手收回去,背在身后,脸上的笑意收了几分,语气认真了起来,“你们俩经脉天生通畅,雷系亲和度更是这批学生里独一份的,所以反应比别人轻得多。但是别觉得这就可以骄傲了,经脉通畅只是起点,不是终点。真正上了战场,敌人不会因为你天赋好就手下留情。”
两人异口同声地应了一句“知道了”,声音洪亮,却还是忍不住互相看了一眼,偷偷做了个鬼脸。
雷惊鸿先往前凑了半步,眼里闪着光,语气里带着期待:“师傅,你刚才说,下次有合适的实战任务就带我们去,是真的吗?”夏梦点了点头。
“当然是真的。不过在此之前,你们得先把我布置的基础训练做完。雷系魔法的核心不在威力,在控制。你们现在出手,每一次都把自己的魔力放得干干净净,只求一击必杀,却根本留不住后手,这在战场上不是勇敢,是找死。”
她把背在身后的手放下来,伸到两人面前,掌心摊开。
两团雷光同时在她掌心里亮起来,左手那团是炽白的,边缘炸开细密的紫色电弧,噼啪作响,带着凌厉的爆发力,右手那团是暗紫色的,收敛成一枚极小的、不断旋转的雷球,表面光滑得像一颗珠子,连一丝多余的电弧都没有溢出来,却带着更沉、更凝实的力量感。
“左手是我刚学雷法时的水平,只懂一味地释放威力,右手是现在的。”她把手掌轻轻合拢,两团雷光同时在她掌心熄灭,没有半分多余的波动,连一丝风都没带起来。
“你们的魔力总量不比我当年差,但控制力还差得远。回去先练这个,把雷光压缩到最小,保持稳定,连续一刻钟不散。做到了再来找我。”雷惊鸿盯着夏梦那只已经熄灭了雷光的右手看了好一会儿,眼里满是震撼,然后用力点了点头,把这个要求死死记在了心里。
雷静澜也跟着用力点头,她看着那只右手,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亮了起来,攥紧了小小的拳头。
两姐妹互相挽着胳膊走远了,还在小声嘀咕着回去要怎么练压缩雷光,谁先练成谁就是姐姐。
夏梦转过身,才发现李娜娜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她身后了,手里还拎着一条干净的白毛巾,看着夏梦教训学生时脸上那个不轻不重、不怒自威的表情,忍不住笑出了声。
“梦梦,你刚才的样子,好像以前教我神修法的时候。明明自己也没大我几岁,还板着脸,‘经脉通畅只是起点不是终点’。”李娜娜学着她刚才的语气说了一句,尾音拖得长长的,眼里满是笑意,还晃了晃手里的毛巾。
夏梦无奈地摇了摇头,伸手接过毛巾擦了擦额角沾着的细汗。
“那确实,我也就比你大个一千多岁吧,论辈分,你该叫我声祖师奶。”她故意板起脸说了一句,没忍住先笑了出来,转身往泳池边走去。
玄宁正扶着泳池边的栏杆慢慢站起来,膝盖还在微微发颤,刚才洗经伐脉耗光了她大半的力气,手指还在微微发麻。
看见夏梦走过来,她立刻把手从栏杆上松开,站直了身体,哪怕腿还在抖,也站得稳稳的。
“师傅。”她叫了一声,声音还有些虚,带着刚脱力的沙哑,却比面试那天稳了许多,眼里也没有了当初的忐忑和不安。
夏梦看着她被水浸透之后贴在脸颊上的头发,还有那双虽然疲惫却很亮的眼睛,伸手把手里的毛巾递给了她。
“先把头发擦干,别着凉了。”她顿了顿,语气认真,“今天好好休息。明天开始,你的训练会比别人更重,经脉堵塞需要更长时间才能完全疏通,但在那之前,基础魔力的运用不能落下。”
玄宁接过毛巾,用力点了点头,手指攥着毛巾的边缘,她没有问“我能跟上吗”,也没有问“我是不是这批人里最差的”。
面试那天夏梦对她说“你的能力名为幸运”之后,她就再也没怀疑过自己。
不是那种盲目的自信,是她终于知道自己不是什么都不会,不是只能拖队友后腿的累赘,只是那个会的东西,还不太听她的话,还需要时间,需要训练,才能真正被她握在手里。
风又吹了过来,卷着泳池的水汽,拂过两人的发梢。
泳池那边,李娜娜已经被陆垚拉着跳进了水里,溅起一大片水花,女生们的笑闹声再次响了起来,在空旷的山谷里来回飘荡。
夏梦看着眼前站得笔直的玄宁,又抬眼看向远处山林连绵的轮廓,眼底带着了然的平静。
“年轻……真好。”夏梦笑着低头自语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