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垚忽然开口,嘴里还嚼着苹果。
“我们中午路过学校那边的时候,顺道去看了看。青瓷前辈和学生们相处得还不错,不过雷家那俩姐妹被训得够呛。昨天实战课上她们俩又冲得太前,把队友丢在后面,被青瓷前辈罚跑了整整四圈操场。”说到这里她顿了顿,没憋住笑,“你别怪青瓷前辈太严啊,我小时候和祖奶奶她们跑圈,都是她们跑了我在旁边看。”
唐燃在旁边斜了她一眼,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
夏梦说不会,那俩丫头确实需要有人管管,楚汐接了一句,青瓷前辈心里有数,她知道怎么对付天赋高又爱飘的学生。
几个人又聊了几句学校里的事,雷惊鸿不服气跑完还找青瓷理论,结果被青瓷用实战三招打服的事,惹得大家笑了好一阵,刚才聊案情时的沉闷气氛散了不少。
聊了一会儿,话题渐渐从学校的事务转到日常琐事上。
夏梦忽然抬起头,伸手在陆垚肩上轻轻拍了拍。
“说起来,不管我去哪里,走了多远,陆垚都知道。”她顿了顿,客厅里几个人都停下手里的事情看她。
陆垚眨了眨眼,嘴里的苹果都忘了嚼。
夏梦把两只手一摊,表情很认真,“因为,陆垚知马力。”
这个谐音梗一落地,房间里出现了几秒不同程度的沉默。
唐燃手里的茶杯停在半空,茶水晃出来一点,滴在她的手背上,她才反应过来,赶紧放下杯子拿纸巾擦。
楚汐把刚端起来的杯子又轻轻放回桌上,别过脸去,肩膀在微微发抖。
陆垚本人张了张嘴,又合上,又张开,愣在那里。
只有安子璇反应最快,她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赶紧抓过身边的沙发靠垫挡住脸。
“梦梦你从哪里学来的!我五岁就不讲这种笑话了!”好一会儿陆垚才从地毯上弹起来,脸都涨红了,伸手就要去挠夏梦的痒痒,“你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讲这种冷笑话!”夏梦显然很满意这个效果,往沙发靠背上一靠,笑着躲开她的手,嘴角那道弧度压都压不住。
“不好笑吗?我觉得挺好笑的。”
唐燃用手背抵着额头,肩膀抖得更厉害了,显然是在憋笑。
李娜娜笑得最大声,整个人从陆垚那边歪过来,几乎趴在夏梦腿上,笑得直拍地毯。
陆垚红着脸站在那里,看着满屋子笑得七倒八歪的人,气鼓鼓地叉着腰。
“我真的服了,再也不和你们讲笑话了,上次讲那个‘垚垚切克闹’也是你们笑成这样,这都是什么陈年烂梗了!”夏梦想起之前那次,她在训练室外面随口说了句“垚垚切克闹”,陆垚当场追着她绕着教学楼跑了两圈,最后还是楚汐出面才把人拉住。
她越想越好笑,把头仰在沙发靠背上,眼睛都快眯成一条缝。
“那以后你一个人偷偷跑出去,我就不告诉她们你在哪里!”陆垚重新坐下来,抓起一个靠垫抱在怀里,鼓着腮帮子。
不过没等两秒,她自己先软了语气,“不过你一个人跑出去的时候,确实让我知道你在哪里比较好……那算了,你继续讲吧。”
楚汐笑着问她,那到底还生不生气,陆垚想了想,把怀里的靠垫放下,认真地摇了摇头。
“讲就讲吧,反正我也拦不住你。只要你别乱跑就行。”
安子璇把沙发靠垫从脸上放下来,看了看笑得眉眼弯弯的夏梦,又看了看一脸无奈却满眼温柔的陆垚,然后低下头,很小声地对着自己的膝盖说了一句。
“大概这就是,陆垚知马力,日久见人心吧。”这句话声音轻得她自己都差点没听见,但夏梦听见了。
夏梦转过头看着她,眼里带着笑意。
“小安,你刚才说什么?”安子璇的脸瞬间红透了,立刻把靠垫重新举起来挡住整张脸,声音闷在靠垫里,含含糊糊地说没什么,什么都没说。靠垫后面露出来的耳朵尖,红得快要滴血。
那天晚上,夏梦讲完“陆垚知马力”之后,客厅里的笑声过了好一阵才慢慢散尽。
陆垚后来把靠垫从怀里放下来,去厨房给大家续了一轮热水。
李娜娜笑得趴在夏梦腿上擦眼泪,楚汐把她拉起来,用纸巾帮她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湿痕。
唐燃靠在沙发扶手上,手里那杯茶已经凉透了,但她没有起身去换,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
安子璇没有再把自己缩进沙发角落里。她把靠垫放回原位之后,就坐在那里,两条腿盘在沙发上,听李娜娜讲白天在学校里那俩姐妹被青瓷罚跑圈时雷惊鸿一边喘一边喊“再跑一圈我就能追上师傅了”的细节。
听到好笑的地方,她也跟着笑了,笑得不算大声,但嘴角那道弧度一直挂着,没有再刻意压下去。
这是她住进这栋别墅以来,第一次没有待在离所有人最远的那个位置上。
后来夏梦去书房整理那些还没归档的调查报告,陆垚跟了进去。
她不是去帮忙的,也不是去催夏梦早点休息的,她只是端了一杯温水放在书桌旁边,然后在书房靠窗那把藤椅上坐下来,把膝盖蜷进椅子里,安安静静地翻开了一本杂志。
夏梦在书桌前翻资料,她就坐在藤椅上翻杂志。
偶尔夏梦抬起头,看见她微微蹙着眉在研究杂志上那篇“多肉植物养护入门”,嘴角便不自觉翘一下。
偶尔她翻页的间隙抬起头,看见夏梦还埋在那堆文件里,便又低下头继续翻下一页。
两个人谁都没有刻意找话,窗外的夜风把院子里那棵老树的叶子吹得簌簌响,书房里只有翻纸页的沙沙声和笔尖偶尔划过稿纸的细响。
过了不知多久,陆垚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刚好够夏梦听见。
“梦梦,你今天说不管你去哪里、走了多远,我都知道。你是认真的还是又在讲冷笑话?”
夏梦把手里那份标注了失踪魔法少女信号坐标的地图放下,回过头看她。
“认真的。”
陆垚把杂志合上搁在膝盖上,想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那我也认真的。以后你灵力不够用的时候,就来找我。别一个人硬撑。”
夏梦从书桌前站起来,走到藤椅旁边,弯下腰,把手覆在陆垚握着杂志的手背上。
“好,以后都来找你。”
陆垚低头看着那只覆在自己手背上的手,那道暗金色的雷纹从袖口延伸出来,在她的虎口处收束成一道细细的环。
她把另一只手也覆上去,两只手把夏梦的手整个裹在掌心里,她的掌心温热而干燥,顺着两人接触的皮肤缓缓渡过去。
第二天早上,夏梦下楼的时候,安子璇正坐在餐桌旁,面前摆着一杯已经喝了大半的豆浆。
她今天穿的是那件浅蓝色的卫衣,帽子没拉起来,垂在背后,头发也没有像以前那样用帽檐遮住整张脸。
夏梦在餐桌旁坐下,楚汐从厨房端了一碟刚煎好的荷包蛋出来。安子璇把豆浆杯放下,杯底与桌面碰出极轻一声脆响。
“那个,我想了想。如果你们下次再有任务需要我帮忙,可以提前跟我说。不用让三尺青锋把我拎过去。我自己能走。”她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在夏梦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又移开。
她的耳尖微微泛红,但没有再把脸埋进帽子里。夏梦拿起筷子,夹了一个荷包蛋放到她的碟子里。
“好,下次提前跟你说。”
安子璇低头看着那个荷包蛋,看了片刻,然后拿起筷子,很轻很轻地“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