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梦拿到那份资料的时候，正坐在办公室的沙发上。
阳光从窗户斜斜照进来，落在她手里的文件上，把那些黑色的字迹照得格外清晰。
唐燃挨着她坐，手里转着一支笔，目光落在文件上，眉头微微皱着。楚汐坐在对面，手里端着一杯温水，眼神凝重。陆垚起身给夏梦端了杯温水，放在她手边的茶几上，然后挨着她坐下。
“神临尊主，本名白欣儿。代号‘湮’。”
夏梦翻开文件第一页，目光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记录。
档案所载，在最初的最初，她的能力名为“因果偏折”。
听起来很玄奥，其实能做到的事情很有限。在极短时间内，将作用于自身的某一次因果链条轻轻拨开一个微小的角度。
比方一把剑本该刺穿她的心脏，她可以在剑尖触到皮肤的前一瞬，把“刺穿心脏”偏转为“擦过肩头”。
这一招在同阶对手面前几乎是无解的保命底牌，但也仅仅是保命而已。
她没办法用它杀人，没办法用它改变大局，每次动用之后还会有一段时间无法再次发动。
在当年那十二个初代魔法少女里，她的实力排不进前列，玲珑都比她更能打。
她在战场上最大的贡献就是不容易死，能缠住对手，等其他人前来解决战斗。
而神临失踪的那两名尊主，能力分别为“溯忆”和“裂空”。
前者能够读取目标记忆，即便是死物也不例外。
如今看来，当初夏梦和唐燃在老居民楼里看到曾经家人，便是这个能力在作祟。
档案中记载，原本的“溯忆”远没有这么强，只是能短暂读取对方的表层思绪。
后者，魔法少女“裂空”，是初代十二人中最精通空间魔法的人，能够随意撕开空间裂隙，在同一座城市的两端之间来回穿梭。
据陆清寒确认，她巅峰时期曾经同时维持过十几道空间裂隙，神临整个组织那种神出鬼没的空间渗透战术，大半都仰仗于此。
如今这些力量全部聚集到了神临唯一的尊主身上。
而且，这还只是已知的部分，没有人知道她究竟已经吞噬了多少人。
夏梦把文件合上丢在沙发上，转过身，伸手抱住了身旁的陆垚。
唐燃和楚汐对视了一眼，很有默契地起身离开了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房间里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就不打扰你们俩的二人世界喽。”
夏梦把脸埋进陆垚的肩窝里，额头抵着她的锁骨，呼吸很轻，却带着一股压不住的疲惫。
连日的奔波和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终于松懈下来。
“垚垚，我好累。”
陆垚正靠在床头翻一本杂志，被她这么一抱，杂志从膝盖上滑下去落在地上。
陆垚放在膝盖上的手顿了一下，然后轻轻环住她的腰。
她没去捡滑落在沙发垫上的杂志，只是把手放在夏梦的后脑勺上，手指顺着她的长发慢慢往下捋。
“累了就休息一会吧。你最近确实太忙了。”这些日子以来，每天晚上都是陆垚陪着夏梦。
她们之间已经不需要太多言语，唐燃，李娜娜，楚汐也都默认了，毕竟陆垚和夏梦待在一起是真的能帮到她，那股从陆垚体内渡过来的灵力，温温热热的，顺着两人接触的皮肤渗进经脉深处，把那些碎裂的支脉一点一点地填补起来。
夏梦的声音从她肩窝里闷闷地传出来。
“我不知道该做什么。我害怕我保护不了你们。白欣儿能把因果偏折用到那种程度，她连自己来过的事实都能直接抹掉。我拆了那栋楼，什么都没找到。”她的手指攥紧了陆垚的衣角，布料被揉出深深的褶皱。
“如果我连她的踪迹都抓不住，下次她再对你们出手怎么办。”
陆垚把她抱得更紧了些，下巴抵在她的发顶。
“梦梦，别给自己压力太大了。你如果出事了，我们会更担心的。”
夏梦把脸从她肩窝里抬起来，额前的碎发蹭过她的锁骨。
“垚垚，我感觉我快恢复了。神魂就还差一点，就差临门一脚了。”
陆垚看着她的眼睛看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在无数个深夜里已经说过很多遍的话。
“梦梦，我的一切都是你的。只要你想，你尽管拿去。灵力也好，别的也好。反正我的东西留着，最后都是梦梦你的呀。”
夏梦忽然笑了，那笑意从嘴角漫开的时候，带着连日阴云忽然裂开一道缝隙的轻快。
“最近我发现，粘膜的接触，会更有助于恢复呢。”
陆垚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吻了上去。
唇齿相触的瞬间，温热的气息交织在一起，夏梦的脑子里忽然嗡了一声。
有什么一直悬着的东西终于落了地，一扇关了很久的门被从里面轻轻推开，一整片被冰封的湖面在漫长寒冬之后，从最深处裂开了第一道细纹。
一股尘封已久的记忆从那道裂缝里涌出来。
那是独属于她的经历，三尺青锋曾传给她许多过往的画面，她醒来后也从别人口中听过无数片段，都与这些不同。
她记得自己站在安市那条小巷里，李娜娜举着魔法杖，阳光魔法从杖尖涌出来，把整条巷子照成金色。
她记得在澜市那片被深蓝巨浪吞没的海面上，楚汐的冰蓝色王冠在她眼前绽放。
她记得唐燃在废弃工业区的楼顶燃起的绯红色火焰，记得陆垚在无数个深夜里靠在她肩头，把自己的灵力渡进她体内。
她记得自己握着三尺青锋站在那场降神仪式的废墟中央，记得那柄剑是如何在雷光中一寸一寸地淬出暗金色的纹路。
她记得心魔在最后一刻把自己的意识从她体内剥离出去时，声音很轻，只说了一句“交给你了”。
她想起来了，全部。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分开。陆垚的声音从很近的地方传来，嘴唇还残留着刚才那个吻的温度，眼眶已经红了。“你刚才愣了好久。吓我一跳。”
夏梦看着陆垚的眼睛，片刻之后开口，声音有些发涩，但每个字都落得很稳。
“我想起来了，全部，所有的事。”
陆垚愣了一瞬，然后把脸埋进夏梦的肩窝里，肩膀在微微发抖。
夏梦把手覆在她的后脑勺上，轻轻按着。窗外夜色正浓，树的枝叶在风里簌簌地响。
她听得很清楚，那不是风，是爱人回家的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