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你所知都说出来。”她看着影蚀者,语气平淡,剑尖垂向地面,没有再指着她的咽喉,但那股压迫感丝毫没有减弱,“否则,死。”
影蚀者大口喘着气,看了夏梦一眼,又偏过头,看向安子璇。
她的右半边脸上,那些被侵蚀的皮肤还在往下掉渣,但速度慢了很多。
绝地天通压制了一切,连侵蚀都被暂时封住了。
“模仿者。”她叫了一声,声音还是沙哑的,但不像刚才那样慌不择路了,“你是对的。神临……现在剩下的都是一群疯子。”
安子璇没有说话,她攥着小镜子,指甲嵌进塑料壳的边缘,留下几道深深的印子。
“神临那边发生了什么?”夏梦问。
影蚀者闭了一会儿眼睛。那条由影蜉拼凑的左臂彻底散架了,虫子落在她脚边,不再试图爬回去,它们也跑不动了。
“中层以下的人员,尽数失踪。”她睁开眼,声音里带着刻骨的恨意,“原本都说她们是去出任务了,但其实她们就是不见了。某一天早上醒来,据点里少了一半的人。再过一天,又少一半。等反应过来的时候,整个中层已经空了。”
她顿了顿,嘴唇在发抖。
“尊主搞出了个邪门玩意。她不知道用什么方法,暗害了另外两名尊主,还获得了她们的能力。”她抬起右手,看着自己那只还算完整的手,手背上的皮肤下隐约有什么东西在动,“我们现在……都是她的容器。她想让那个东西降临,需要容器。活着的、有魔法天赋的容器。”
夏梦听完,摇了摇头,往后退了半步,剑柄抬起。
安子璇看出了她的意图,急忙向前一步挡在了那道身影的面前。
“小安,让开。”夏梦说。
安子璇没有让开,她更往前迈了一步,彻底挡在影蚀者面前。
“给我一个理由。”夏梦说。
“她知道的比我多。”安子璇的手在发抖,但她没有收回去,脊背挺得笔直,“神临那些年,我躲都来不及,很多事不敢打听。影蚀者不一样,她一直在核心层。神临的秘密,只有她能说清楚。”
夏梦看着她,安子璇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浅灰色的连衣裙贴在脊背上,透过布料能看见她脊椎的轮廓。但她的脚没有移动半分。
“行。”夏梦把剑收回去,伸手把安子璇从地上拉起来。
安子璇的膝盖软了一下,借着夏梦的拉力才站稳。
“今晚的事情太多了,脑子有点乱,是我欠考虑。抱歉。”
“没事。”安子璇说,但她攥着夏梦手腕的手指还在发抖,指节泛白。
地上的影蚀者已经彻底动不了了,消散被止住,但她的身体已经撑不住了。
那层被侵蚀的皮肤从右半边脸蔓延到脖颈,往下延伸进领口。
那条由影蜉组成的左臂散了一地,虫子不再动弹,僵在那里,像碎了一地的黑色石子。
“喊人过来收拾一下吧,顺便看看她还能不能救活。”夏梦说。
安子璇松开夏梦的手腕,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拨了特应局的值班号码。
电话接通的时候,她的声音已经不抖了,清晰地报出了自己的房间号和现场情况。
窗外,天快亮了,走廊尽头的声控灯灭了,再没有亮起来。
远处的天际线从深灰褪成浅灰,又从浅灰渗出一层极淡的橘色,一点点染亮了云层的边缘。
安子璇站在窗边,手机握在手里,屏幕还亮着。
通话已经挂断了好一阵。她刚才跟值班室报位置的时候,声音稳得连她自己都有点意外。
影蚀者躺在地上,身体还在,但那只剩一口气吊着。
那条由影蜉组成的左臂已经完全散了,虫子僵在她身侧,铺了一小片。
她闭着眼睛,呼吸很浅,偶尔睫毛会颤一下,证明她还活着。
夏梦靠在门框上,剑横在膝头,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剑鞘。
暗金色的纹路在晨光里微微发亮,映在她平静的脸上。
在影蚀者出现之后,特应局的人很快赶来了。
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后勤人员抬着折叠担架跑在前面,身后跟着三个穿白大褂的治疗专精魔法少女。
她们就地搭起简易治疗环境,几道淡绿色的治愈光幕在影蚀者身周层层叠叠地铺展开来,碰到她皮肤上的黑色纹路时发出滋滋的轻响。
影蚀者的灵装已经被腐蚀了大半,露出来的皮肤上布满细密的黑色纹路,和之前夏梦在办公室里看到的,神临的尊主,手背上那道如活物般蠕动的纹路如出一辙,像是从骨头缝里往外蔓延的树根。
治愈魔法刚触到那些纹路便被弹开,治疗人员试了好几次,才勉强把影蚀者的生命体征稳住。
“命是保住了。但能不能醒,得看她自己。”负责治疗的小组长收起法杖,擦了擦额角的汗,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那些黑色纹路里带着虚空生物的气息,我们的治愈魔法只能暂时压制,没法彻底清除。”
安子璇站在临时治疗区外面,隔着那层淡绿色的光幕看了很久。
手指反复摩挲着口袋里的小镜子,塑料壳被她攥得发烫。
她把小镜子掏出来,又放回去,再掏出来,再放回去,最后把手插在卫衣口袋里,说了句“这家伙命真硬”。
声音很小,连站在她旁边的李娜娜都没听清。
李娜娜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一夜无话,第二天一早,苏静年抱着整理好的资料,直接赶到了学校的办公室。
她眼底带着明显的青黑,头发也有些凌乱,显然情报分析组为了这份资料熬了整夜。
她把标注着“临时版本”的文件分发给在场的所有人,“能找到的都在这里了。很多档案是从协会时期的档案室里翻出来的,有些残缺,我们已经和陆前辈她们核对过了。”
夏梦拿到那份资料的时候,正坐在办公室的沙发上。
阳光从窗户斜斜照进来,落在她手里的文件上,把那些黑色的字迹照得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