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她就独自坐在别墅的天台上，三尺青锋横在膝头，闭着眼睛运转体内灵力。露水打湿了她的发梢，风卷起她的衣摆，她都一动不动。
她丹田深处那颗渡劫期的种子已经重新焕发出了暗金色的光泽，那些被雷劫劈碎的支脉在陆垚日复一日的灵力滋养下已经愈合了大半，经脉中灵力流转的速度越来越快。
她在心里反复盘算着同一件事。如果能在更糟糕的局面到来之前渡劫飞升，仙界那边一定有办法解决白欣儿。
域外虚空、因果偏折、那些被吞噬的灵魂，这些东西放在修真界，都有对应的克制法门。
但之前的雷劫终究还是留下了暗伤。
有几道极细的裂纹藏在她神魂最深处，平时感觉不到，每次她试图将灵力推至巅峰冲击瓶颈，那些裂纹便会隐隐发烫，把她整个人往下坠。
就好像是在拉弓，明明已经拉到了满月，弦却总是差最后一寸绷不断。
又像是在拿着一把钥匙在开锁，门板已经在晃了，锁舌却怎么都弹不开。
她试了无数次，每次都以那种“差一点”的感觉收场。
好在有陆垚在，每次夏梦从修炼中睁开眼睛，陆垚都坐在她旁边，有时候在翻杂志，有时候在打瞌睡，有时候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她。她身边永远放着一杯温度正好的水，还有夏梦爱吃的点心。
“差一点就是快了。”陆垚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笃定。
她确实能感觉到夏梦体内那些裂纹正在一天一天地缩小，速度很慢，但方向是对的。
她伸手握住夏梦的手，把自己的灵力缓缓渡过去，温温热热的，顺着经脉流遍全身，抚平那些因为冲击瓶颈而产生的刺痛。
夏梦把三尺青锋搁在膝上，看着天边那片被夕阳烧成绯红色的云层。风从远处吹过来，带着草木的清香。远处的城市开始亮起灯火，一盏接一盏，连成一片流动的光海。
“我有一种预感。”她轻声说，“那个临界点快到了，我们的时间也不多了。”
从那之后，已经过去了一年，这一年格外安静，没有异常爆发，没有神临的踪迹，连平日里时不时冒出来的低阶畸变体都彻底失去了踪迹。
夏梦走在街上，偶尔会有一种恍惚，阳光从梧桐叶的缝隙漏下来，落在肩头，暖融融的。
路边早餐摊的白雾裹着豆浆的香气，慢悠悠地往天上飘，电动车从身边驶过，骑车的男人后座绑着书包，前筐里放着保温杯。
一切都太寻常了，寻常到她有一瞬间会伸手摸向腰侧的三尺青锋，确认自己是不是回到了地球了。
唐燃走在她左边，手里拎着一袋刚从超市买的日用品。
袋口露出半截卷纸和一包火锅底料，红色的油渍透过塑料袋印在唐燃的手指之上，她也没擦。
楚汐走在右边，偏着头和李娜娜说晚上要不要加一道番茄炒蛋，李娜娜举着手机翻菜谱，说上次炒糊了这次换她来，楚汐笑了笑没接话。
陆垚走在最后面，手里拎着最重的那个袋子，装了几瓶大桶饮料，塑料提手勒得手指发红，她也没换手。
安子璇跟在更后面一点，低头划手机，划两下就抬一次头，看一眼前面几个人的背影，再低头继续划，今晚又要她洗碗了。
转过街角，别墅门口站着一个人。
夏梦的脚步顿住了。
那个人背对着她们，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粉色卫衣，帽子没拉起来，头发比记忆里长了不少，垂在肩头，发尾有些分叉。
李娜娜还在低头翻菜谱，差点撞上夏梦的后背，被陆垚一把拉住手腕。
“梦梦？”李娜娜抬起头，顺着夏梦的视线看过去。
那个人转过身来。
是江铃，她的脸没怎么变，眉眼还是记忆中的样子。
只是那种笑容，李娜娜从未在任何人脸上见过。
嘴角往上翘着，弧度很大，大到两颊的肌肉都绷紧了，可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那双眼没有反光，映着夕阳，只映出一片死寂的橘红色。
“九州姐姐。”江铃开口，声音和从前一样，软糯的，尾音微微上扬，带着少女特有的甜腻，然后她冲了过来。
三尺青锋从夏梦腰侧自行飞出。剑身没有出鞘，连剑带鞘直直刺向江铃的咽喉。
三尺青锋没有丝毫的留手，快准狠，在剑柄撞上江铃脖颈的瞬间，剑身上的雷纹炸开一圈暗金色的电弧。
江铃连脚步都没顿，她的脖颈被撞出一个不自然的角度，人还在往前冲。
三尺青锋的剑灵发出一声尖锐的嗡鸣，剑身从鞘中弹出。
夏梦握住剑柄，把剩下那一部分也拔了出来。
剑尖没入江铃的胸口，透体而出，没有血，剑刃穿过去的感觉滞涩、黏腻，阻力大得出奇。
江铃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的剑，然后笑了。
笑声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嘶哑的，带着一种金属摩擦的质感。
唐燃第一时间抬手捂住耳朵，楚汐皱起眉，陆垚把李娜娜往身后一拽。
李娜娜手里的手机滑落，屏幕朝下摔在地上，她都没低头看。
安子璇蹲下去，把手机捡起来，攥在手里，手指嵌进手机壳的边缘。
“什么玩意。”夏梦咬着牙，手腕翻转，剑刃在江铃胸腔里绞了半圈。
江铃像感觉不到疼，她伸出手。
五根手指扭曲成不正常的弧度，指甲脱落了大半，指尖膨大、发黑，与其说是手，不如说是爪子。
那只手越过剑身，朝夏梦的脸抓过来。
夏梦松开剑柄，左手抬起，手背上的雷纹亮到刺眼。
一拳轰出，裹着紫色的电光，正中江铃胸口。
拳头穿过去了。
没有撞击的实感，没有骨骼碎裂的反馈。
江铃的身体从被击中的位置开始消散，边缘化作细碎的黑色光粒，无声消散。
和当初在会议室里白欣儿消散的方式一模一样。
夏梦的拳头还停在空中，手上的雷纹还在跳动。
她看着自己穿透的那具正在消散的身体，看着江铃脸上那副笑容，忽然收拳，左手掐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