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地天……”
但是却已经来不及了，消散的速度比她掐诀快得多，从胸口开始，黑色光粒往同一个方向疾速退去。
夏梦只来得及抓住残留的尾巴。神识顺着那道光粒退去的方向追出去，追了不到三秒就断了，余震还留在指尖。
她把拳头收回来，垂在身侧。
三尺青锋悬在半空，剑刃上干干净净，没有血，连灰都没沾。
江铃消散的位置只剩下一个小小的物件落在地上，没有随着她一起消失。
夏梦蹲下去，没有用手碰，她用剑尖挑了挑那个东西。
看起来像是是一块布，叠得方方正正，边缘被烧过，留下了焦黑的痕迹。
布料的质地很奇怪，表面泛着一层极淡的油光。布面上写满了字，黑色的，有些地方已经晕开了，模糊一片。
“先回去。”夏梦把三尺青锋收回来，连剑带那块布一起握在手里。剑灵在她掌心里震动了几下，像是在抗议。
夏梦用手指在剑身上弹了一下，它安静了。
别墅的客厅只开了落地灯，窗帘拉上了，把那点还没完全散尽的夕阳也挡在外面。
夏梦把那块布铺在茶几上，先布了一层隔音结界，想了想，又加了一层探知屏蔽。
两层结界叠在一起，窗外的虫鸣声瞬间消失了，安静得能听见每个人的呼吸。
少女们围在茶几边上，李娜娜跪在地毯上，双手撑着膝盖，身体微微前倾。
唐燃站着，一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搁在沙发靠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
楚汐坐得最近，几乎挨着茶几边缘，陆垚站在夏梦身后，手臂搭在她肩上。
安子璇缩在最远的那张单人沙发里，手里还攥着李娜娜那部屏幕碎了一角的手机。
夏梦把那块布展开，字迹密密麻麻，从布的一端一直写到另一端，没有留白。
有些行很工整，看起来好像一笔一划都写得极慢。
有些行歪歪扭扭，几个字挤在一起，后面拖着一道长而乱的墨痕。
第一行字很工整。
“九州，或者是其他的魔法少女，如果你们找到了这个，请把它交给九州。这非常重要。”
第二行的字迹小了一号，挤在第一行下面。
“我是江铃。神临代号抹杀者。我现在已经没办法回头了。从一开始我就选错了。”后面的字开始变大，笔画也重了。
“这封信，姑且说是信吧，只有用我自己的血写，才能不受她的影响。但如你所见，我现在的血已经是黑色的了。我都不知道自己现在还算不算人类。”
夏梦的目光在这一行停了片刻，然后继续往下。
“从加入神临的第一天，她们给我体内种下一颗黑色的种子开始，我就知道了。这个组织不像动画片里演的那样。她们就是纯粹的恶。”
“我感觉到了自己体内有另一个人。她在试图夺走我的身体。她快成功了。”
笔迹在这里断了一下。后面几个字写得看起来好像很重的样子。
“九州。之前那件事真的对不起。和你在梦里玩得很开心，那是我这辈子最开心的几天。是她最后接管了我的身体。我没办法。”
“我现在已经神志不清了。九州，如果下次遇到我，我大概率已经不是我了。杀了我。我不想变成这个样子。太难看了。”
“杀了我。如果看到了这封信。不管是谁。都请杀了我。”
最后几行字迹已经很难辨认了，歪歪扭扭地挤在布料的边缘，有些笔画拖出了边界。
“死。快死了。我。不是我。别。相信我。神临疯了。”
最后一行只有一个字，写得很重，书写者把布料戳穿了一个小洞。
那个字是“谢”。后面还有一个字，只写了第一笔就断了。
夏梦把那块布重新叠好，叠回她刚捡起来时的样子。折叠的边缘刚好压住“谢”字，只露出后面那半截未写完的笔画。
“江铃。”她叫了一声这个名字。
茶几上的布在她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亮了一下。
像有什么东西在那块布的内部轻轻颤了一下，然后彻底沉寂下去。
夏梦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指尖凝起一小团暗金色的火苗。
火苗不大，温度却极高，离着两步远的李娜娜都觉得脸上一烫，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夏梦把火苗点在布的边缘，火舌舔上布面，没有烟雾，没有焦糊味，只有那层暗金色的火焰沿着布的纹理缓慢蔓延。
从第一个字烧到最后一个字，最后从“谢”字那半截未写完的笔画上跳过去。
灰烬从夏梦指尖飘散，没有落地，在半空中就被那两层结界残余的灵力碾成了虚无。
“放心。”夏梦把手收回来，垂在身侧。她的目光落在茶几上那片什么都没有的空气上。
“我会杀了你的。”
窗外，最后一缕夕阳沉进了地平线。
城市的灯火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从近处往远处蔓延，沿着街道连成一片流动的光海。
那封信之后，一切如常，倒不如说比“如常”更安静。
异常像被什么东西从根子上掐断了，一个都不冒。
特应局的值班电话从每天响几十次降到几天响一次，接起来还多半是误报。
巡逻的魔法少女走在空荡荡的警戒线上，偶尔在通讯频道里聊两句闲天，说着说着就沉默了。
那种沉默不是因为没话讲，是每个人都感觉到了。
暴风雨前的宁静不是这样的。暴风雨前的宁静是压下来的，让人喘不上气。
现在这种宁静是往上浮的，像有什么东西在下面托着整座城市，把它从水底往上推，到所有人都以为风浪已经过去了的地方，然后松开手。
第二天下午，陆清寒三人登门拜访。
楼上书房的门关着，楼下客厅里，玲珑已经和李娜娜她们混成了一团。
她把那面安子璇随身携带的小镜子拿了过来，举到李娜娜面前，镜中倒影正对着自己新扎的丸子头左看右看，还伸手摸了摸发髻边缘那圈碎发。
李娜娜凑过去看了一眼，说玲珑姐你这个发型好显小。玲珑立刻把镜子翻过去扣在胸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