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芦站在不远处,嘴角噙着嘲弄的笑,抱着胳膊望过来,神色笃定,认定她撑不过这一关。
就在第八道雷劫即将落下的瞬间,四周的虚空领域里,突然涌起磅礴的灵气。
不是虚空能量的阴冷粘稠,是纯正温和的天地灵气,浓度高到几乎凝为实质。
夏梦只下意识呼吸一口,灵气便顺着口鼻倒灌而进,冲入干涸的经脉,直奔丹田而去。
原本枯竭的灵力瞬间充盈,体表的灼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耗损的神魂也在飞速补全。
不过瞬息之间,她便重回全盛状态。
夏梦微微一怔,随即了然。
是这个世界沉积的灵气。绝灵之地的禁锢被虚空打碎,世界壁垒崩裂,那些曾经散逸、封存于地层与虚空缝隙里的灵气,此刻尽数被雷劫的天威搅动,顺着空间缺口翻涌上来,连这片被梁芦掌控的虚空领域,都被灵气渗透进来。
灵气入体,神思也跟着澄澈许多。第八道雷劫轰然落下的刹那,夏梦提剑迎上,剑光与雷光相撞,爆发出刺眼的光芒。
她稳稳站在原地,没有半分退避,脑子里却在飞速推演。
她终于想通了天地归常失效的缘由。
天地归常的本质,是抹除本世界内的超凡力量,让一切回归凡俗规则。
可梁芦的力量本源不在这个世界,他早已与虚空融为一体,依托虚空法则存续,不受此方天地的规则约束。
天地归常能压制白欣儿,能清空寻常虚空生物,却碰不到梁芦的力量根基,自然对他毫无作用。
想通关节,夏梦心中最后一点疑虑也散了去。
她手腕翻转,剑身引着雷光偏转,卸去大半冲击力。
周身的灵气还在不断汇聚,雷劫之力顺着剑身流淌,比之前更易掌控。
她抬眼看向对面的梁芦,眼底光芒愈盛。
破局的关键,不是强行抹除对方的力量,而是要把战场,拉回属于自己的规则里。
第九道雷劫在劫云深处酝酿到了极致,整片虚空都被染成了沉郁的紫金。
天威压得黑雾都在簌簌发抖,连远处的梁芦都下意识往后退了数步,立在领域边缘冷眼旁观。
夏梦见过太多渡劫期修士陨落在最后一重雷劫下。
夏梦再强,也跳不出这个天道定数。
夏梦站在劫云正下方,衣袂被罡风扯得猎猎作响,周身的灵力却在一点点收敛。
金丹归于沉寂,元婴闭目蛰伏,连翻涌的神识都沉回了识海深处。
她的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弱下去,直到与寻常凡人再无半分区别。手中的三尺青锋褪去了所有灵光,剑身古朴,锋刃依旧,却成了一柄凡铁铸就的寻常长剑。
她抬头望着那道即将落下的灭世雷光,眼底没有惧色,只有一片通透的平静。
“天地,归常。”
四个字轻轻落下,没有任何的异象,只有一道无形无质的波纹,以夏梦为中心,缓缓向四周扩散开去。
波纹所过之处,翻涌的黑雾骤然停了下来。
那些带着强腐蚀性、能吞噬灵力的虚空能量,瞬间失去了所有诡异的特性,变得和世间最普通的尘雾没什么两样,轻飘飘地浮在空气里,再无半分杀伤力。
半空之中,第九道雷劫轰然砸落。
紫金色的天威、天道的审判意志、毁天灭地的雷霆之力,在触碰到那层波纹的瞬间,尽数褪去了神异的外衣。
狂暴的雷劫化作了最朴素的电光,亮得刺眼,却没了之前那股能碾碎神魂的威势。
雷光落在夏梦周身三尺之外,便被无形的力量卸去了所有冲势,细碎的电流顺着地面蔓延开,只留下浅浅的焦痕,连她的衣角都没碰到。
夏梦握着普通的铁剑,站在雷光之中,安然无恙。
“不可能。”
梁芦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错愕。
他抬手催动虚空能量,想再次凝聚攻势,可那些原本如臂使指的黑雾,靠近夏梦周身的领域时,就会变得迟钝、平庸,彻底失去攻击性。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片区域里,所有“超凡”的特质都在被剥离,无论是雷劫的天威,还是虚空的异力,都被打回了最原始、最寻常的本貌。
这不是之前那种依托世界规则的封禁术。
之前的天地归常,是借此方世界为根本,抹除外来的超凡力量,所以对他这种扎根虚空的存在无效。
可现在这一招,是以夏梦自身为锚点,强行让范围内的一切力量“回归本常”,无关世界规则,无关虚空法则,只遵循她心中的“常”,地球的“常”。
夏梦缓缓抬起眼,看向不远处的梁芦。
她依旧没有半分灵力波动,可站在那里,却像成了这片空间里唯一的标尺。
“天地归常对你没用。”她的声音很平静,却清晰地传到梁芦耳中,“从前确实是这样。因为我借的是这个世界的规矩,管不到虚空里的你。”
她顿了顿,握紧了手中的剑。
“可现在不一样了。我的归常,由我自己定。”
以夏梦为中心,无形的波纹一圈圈向外扩散,不急不缓,却带着无可阻挡的力道。
所过之处,浓稠的黑雾像是被清水稀释,迅速褪去了阴冷的腐蚀性,化作寻常尘雾缓缓飘散。
虚空领域寸寸崩碎,露出下方被遮蔽的世界。
破碎的天幕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裂纹收拢,空洞填补,暗沉的天色一点点亮起来,最终变回了澄澈的浅蓝。
梁芦下意识转身想遁入虚空,指尖却空荡荡的。
往常如臂使指的虚空能量半点都感应不到,体内翻江倒海的力量消失得干干净净,连被虚空强化过的躯体都变回了普通凡人的状态。
他踉跄着后退一步,皮鞋踩在碎石上打滑,差点摔倒。
再抬头时,夏梦正握着那柄褪去灵光的铁剑,一步一步朝他走来。
她走得不快,脚步平稳,每一步落下,都像踩在他绷紧的神经上。
梁芦脸上第一次没了那副从容的笑意,镜片后的眼睛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恐。
“不可能……这不可能……”他喃喃自语,后背死死抵住一堵断墙,再也退无可退,“你怎么可能把规则压进虚空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