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垂在袖中的手指轻轻收紧，面上却依旧从容：“无妨。前辈，晚辈可否在贵府叨扰一段时日？方才即将飞升之人，对晚辈极为重要。我想在此等上一等，若她回心转意，也好第一时间见她一面。”
“哈哈，这有何难。”灰袍老者爽朗一笑，“极曜仙宫与我府老祖素来有旧，姑娘但住无妨。若真是故人，也算是一段佳话。只是那下界世界古怪得很，我们探不进去，也不知何时才能再有动静。”
“既如此，便多谢诸位前辈了。”柳芷沅再次欠身行礼，目光重新投向黯淡的石台，眼底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执着。
她知道夏梦的性子，之前她便循着一丝气息找到了夏梦，但那个世界诡异，她的那一丝神魂很快就散了，即使她留下了那柄剑作为坐标，但至此之后却也一直无法再次找到了。
但没关系，她等得起，以夏梦的本事，她可不觉得会出意外，应该是有什么意外耽搁了。
况且，百年都等了，如今，再等些时日又何妨。
意识深处的沉暗里，夏梦缓缓回过神。
入目是熟悉的青袍少年，他依旧在夏梦面前盘腿坐着，嘴角挂着惯有的散漫笑意，身影却淡得像一缕青烟，连轮廓都变得模糊，仿佛下一秒就要散在这片虚无之中了。
“你怎么变成这副样子？”夏梦皱眉，上前半步。
少年刚要开口，身形却猛地晃了晃，像是被风吹得要散。
他稳住神，嗤笑一声：“你自己内视看看，都半仙之体了，还没察觉？”
夏梦闭目一瞬，丹田内道基莹润，灵力裹挟着淡淡的仙灵之气，确实已是半仙境界，只差临门一脚便可踏足仙途。
她睁眼，神色更沉：“半仙就半仙，跟你消散有什么关系。”
“你特么的明知故问。”少年翻了个白眼，话音发虚，“上次强行拉你神魂归位，耗了些本源，本来慢慢养也能补回来。可仙人无心魔，你仙基一成，道心无垢，我自然就留不住了，就这么简单喽。”
他顿了顿，笑容淡了些，倒也坦然：“其实也没什么。你我本为一体，融回去也不算真的消失。就是有点遗憾……罢了，不说这个。”
他抬眼看向夏梦，眼神认真：“以后见到师姐，替我问声好。就说……另一个夏梦向她问好。”
“少给我来这套。”夏梦冷着脸打断他，“要问好你自己去，我不替你带话。”
话音未落，她指尖凝起一缕温润灵光，对着少年遥遥一点。
灵光没入虚影，那本已濒临溃散的身形骤然凝实，青袍的纹路、发间的木簪，都重新变得清晰起来。
“你何必呢。”少年苦笑，“我一日不消散，你仙路就有破绽，永远成不了真正的天仙。”
“谁告诉你成仙非得磨灭心魔。”夏梦挑眉，右手捏作剑指，围着少年身侧缓缓画圆。
指尖灵光流转，在虚空中刻下繁复阵纹，“道家的斩三尸之法听过吧？我刚刚来灵感了，改了改路数，试试把你从我神魂里斩出来。”
阵纹合拢的刹那，少年浑身一震，猛地睁大眼睛：“我超……我跟你的神魂联系，断了？”
“嗯。往后你就是独立的神魂。”夏梦收回手，语气平淡，“等出去给你重塑具肉身，想见师姐自己去见。别总想着替我做决定。”
少年张了张嘴，半天憋出两个字：“谢了。”
“跟我客气什么。”夏梦瞥他一眼，“你帮我的次数还少？本就是一体的人，说谢就见外了。”
外界，夏梦依旧沉睡未醒，周身气息却愈发沉稳莹润。
放在她身侧的三尺青锋忽然泛起清光，光芒流转间，化作一位身着素白剑裙的少女。
少女眉目清冷凛冽，如出鞘寒剑，周身带着淡淡的剑气。
她俯身探了探夏梦的脉象与神魂，确认只是耗损过度、并无大碍后，才转向守在一旁的陆垚。
“垚垚姐，麻烦你照看好主人。我感应到镜的那边好像出了情况了，过去看看。”她的声音清冽，和剑身震颤的音色如出一辙。
“放心去吧，这里有我。”陆垚重重点头，“万事小心。”
少女颔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雪亮剑光，划破天际，朝着城郊方向疾驰而去。
城郊废弃的轧钢厂内，气氛早已绷到了极致。
厚重的铁皮大门被撞得咚咚作响，每一次震颤都掉落大片锈屑。
安子璇模仿作了夏梦的模样守在门后，掌心雷光噼啪作响，刚把一根探进来的触手电成焦黑，手臂就止不住地发麻。
她身边，镜化作了李娜娜的模样，正低声给莹倩倩施加治愈术，莹倩倩胳膊上被划开一道深口子，脸色惨白。
苏紫苑与林晚分站门侧，一左一右守住两侧的透气窗，法术接连不断地向外砸，额角都渗着冷汗。
林晓风立在最前面，虽然已经气喘吁吁，但依旧半步不退。
叶轻飏靠在立柱边喘气，嘴角挂着血痕，显然刚才硬抗冲击时受了内伤。
厂房最里面的角落，四小只紧紧挨在一起，小脸都白着，她们哪见过这种阵仗，魔力早就用干了，现在却都攥着小手，咬着唇，却没哭出声。
之前天地归常骤然降临，所有人的力量瞬间消失，正在外围清剿的队伍当场被冲散，一部分人去追白欣儿了，一部分人留在原地待命。
她们几人一路退到这处废弃厂房，仗着只有一扇正门易守难攻，勉强撑到了现在。
可力量刚恢复没多久，闻着气息聚拢来的虚空生物也越来越多，门外的黑潮层层叠叠，撞击声一次比一次重，铁皮门的上合页已经彻底断裂，整个门身歪歪斜斜，眼看就要彻底塌掉。
“撑不住了！门要破了！”林晚挥出最后一道冰墙，话音刚落，就听哐当一声巨响，铁皮门被整个撞得向内凹陷，大片黑雾顺着缝隙涌了进来。
镜猛地抬头，银灰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凝重。
她握紧拳头站起身，正要催动压箱底的术法，天际却忽然传来一声清亮的剑鸣。
一道雪亮剑光自远而近，如流星般轰然砸在厂房门外。
剑光炸开，凌厉无匹的剑气呈扇形横扫而出，围堵在门外的上百头虚空生物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被斩成了细碎黑雾，瞬间消散一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