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意识里话音刚落,夏梦便听见身前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柳芷沅等了许久,没等到半句回应,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了下去。
她慢慢松开攥着对方衣角的手指,强撑着最后一点清冷体面,声音压得很低,带着酒后的微哑:“是我唐突了。你便当我酒后胡言,明日醒了,我自会回仙界,就当……今夜什么都没发生。”
她说完便转过身,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像仙宫演武场上永远立得最稳的那柄剑,可脚步却比来时沉了太多,一步一步,都像踩在夏梦心上。
夏梦瞬间回神,再也顾不上跟夏念闲聊。
她上前一步,伸手牢牢攥住了柳芷沅的手腕。
没等对方回头,她微微用力将人拉回身前,另一只手轻轻托住对方的后颈,低头吻了下去。
这一吻不再是方才那样带着慌张与试探的轻触,而是清晰的回应与接纳。
柳芷沅浑身猛地一僵,呼吸都顿了半拍,随即才慢慢放松下来,指尖攥着夏梦衣襟的力道却越来越紧,闭着眼,长睫簌簌地抖,却再也没有半分退意。
月色漫过露台的雕花栏杆,落在两人交叠的身影上,晚风卷着夏夜的虫鸣吹过衣袂,所有藏了千年的欲言又止,都在这一刻有了答案。
不必言说,也无需言说。
隔壁客房的窗沿边,李青瑶抱着胳膊,将神识铺得不远不近,把露台那点光景看得明明白白。
她挑着眉,忍不住啧了一声,低声笑了出来:“精彩。我还以为柳木头得憋到回仙界,没想到临门一脚,反倒要人家小师妹主动。”
她晃了晃手里早已凉透的茶杯,眼底满是促狭的笑意,又轻轻叹了句:“千年的老冰块,总算是化开了。”
柳芷沅退开些许时,眼底的慌乱早已散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藏不住的笑意。
素来清冷如霜的人,笑起来时眼尾微微弯着,像千年不化的冰雪初融,漫开软融融的春水。
她伸手紧紧抱住夏梦,将脸埋在对方颈侧,呼吸里全是熟悉的气息与晚风吹来的草木香,连声音都带着点失而复得的轻颤。
下一秒,淡青色的阵法光幕自两人周身升起,纹路古朴繁复,悄无声息便将露台与外界彻底隔绝。
光幕流转间,连空气都被切割成两半,别说扒着门缝偷看的人,就连李青瑶此前铺开的神识都被轻轻弹了回来,半分内里的光景都探不进去。
走廊拐角处早已挤了好几个人。
李娜娜扒着墙沿探着半个脑袋,眼睛瞪得圆圆的;唐燃倚在门框上,指尖还搭着半干的毛巾,嘴上说着“别偷听”,目光却也没从露台方向挪开,楚汐和陆垚站在稍远些的地方,姿态从容些,可视线也不约而同往那边飘。
安子璇本是出来倒水,见状也顿住了脚步,耳根泛着薄红,却没舍得转身回房。
“唉,可惜了,正戏看不到喽。”
戏谑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众人皆是一僵。
李青瑶推开客房门,抱着胳膊慢悠悠走出来,脸上全是了然的笑意,看着一众被抓包的人,半点不留情面地拆穿:“都扒着看半天了吧?”
李娜娜吐了吐舌头,缩回脑袋,反倒凑上去拽了拽李青瑶的袖子:“李师姐,你神识厉害,里面现在怎么样了呀?”
“现在可看不到咯。”李青瑶摊摊手,冲露台方向扬了扬下巴,“你们柳师姐的阵法造诣,连我都破不开。摆明了不想被人看,识趣点就别凑上去找骂。”她顿了顿,挑眉笑得促狭,“不过想想都知道,无非就是一对干柴烈火,千年的念想终于落地,也没啥好看的。”
陆垚走上前,语气平稳,却带着几分明确的探寻:“李师姐,梦梦和柳师姐……她们认识很久了?”
这话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几道目光齐刷刷落在李青瑶身上,连安子璇都悄悄往这边偏了偏头,竖起了耳朵。
李青瑶笑了笑,靠在墙上,语气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感慨:“具体的我也没细问,但从小柳平日里只言片语提的那些,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无非就是千年的等待,如今啊,总算是修成正果了。”
她扫过眼前几个神色各异的姑娘,指尖敲了敲墙壁,挑眉打趣道:“以后啊,你们可多了个强劲的对手喽。人家可是守了千年的正牌大师姐,论资历论情分,都不比你们浅。”
李娜娜最先回过神,眨了眨眼,脸上的好奇压过了那点转瞬即逝的微妙醋意。
她拽着李青瑶的袖子轻轻晃了晃,眼睛亮得很:“一千年啊?”
她早知道夏梦有位师姐,却从没想过藏着这样一段沉了千年的前尘,惊讶之余,反倒生出点实打实的佩服。
唐燃抱着胳膊倚在墙上,闻言了然地点了点头。
席间柳芷沅落在夏梦身上的目光她早觉得不对劲,不似单纯的师姐对师妹,此刻谜底揭开,反倒处处顺理成章。
她轻笑一声,语气坦然:“难怪。我说饭桌上她总盯着梦梦看,原来是这么回事。千年都等过来了,也不差这一时半刻。”
她们几人一路走来,早习惯了彼此的存在,多一个真心待夏梦的人,算不上什么坏事。
楚汐轻轻弯着眼,指尖捋了捋垂落的发丝,语气温温柔柔的:“挺好的。藏了这么久,说开了就好了。我能看出来,她对亲爱的是真心的。”
方才夏梦递烤玉米时,柳芷沅那点慌乱泛红的耳尖,她都悄悄看在了眼里。
陆垚站在侧边,闻言只是微微颔首,淡声吐出三个字:“怪不得。”
傍晚柳芷沅单独拉走夏梦时她就有所察觉,此刻印证了猜测也没多意外,只抬眼往露台方向扫了一眼,眼底平静,只剩默许。
最边上的安子璇握着水杯,指尖微微收紧,耳尖还泛着没褪下去的浅红。
她嘴硬地撇了撇嘴,小声嘀咕:“真是的……大半夜的,闹这么大阵仗。”
话虽这么说,脚步却钉在原地没挪开半分,竖着耳朵把李青瑶的话听得一字不落,连杯里的水凉透了都没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