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蚀者刚脱困就拼尽全力逃窜，根本不敢回头看身后的人。
可它刚冲到一半，王子乔甚至没起身，只鼻间轻轻哼了一声。
一声极淡的冷哼，却像有万钧重压凭空落下。
腐蚀者的身影骤然僵在半空，翻涌的黑雾瞬间凝固，连指尖都动弹不得。
无边的恐惧像冰水一样浇透了它的神魂，它能清晰感知到，面前这个看起来散漫随性的男人，只需要一个念头，就能让它魂飞魄散，连渣都剩不下。
那是它接触过的所有存在里，最恐怖、最浩瀚的气息，比虚空深处的主宰还要让它绝望。
“有点意思。”
王子乔轻笑一声，抬手虚虚一抓，腐蚀者就像被无形的手攥住，不由自主地飘了回去，悬在他面前。
他指尖划过黑雾，感受着里面紊乱的虚空之力与残存的神智，眼底带着几分探究：“身体都烂成这副鬼样子了，意识居然还没散，还真是有点意思。”
夏梦站在一旁，看着刚才还凶戾的腐蚀者此刻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连黑雾都不敢翻涌了，心里多少有点感慨。
她开口道：“师尊，那它就交给你了？”
“你先回去歇着吧，我自有分寸。”王子乔挥了挥手，注意力已经全放在了腐蚀者身上，指尖亮起细碎的金纹，开始拆解它体内的虚空法则，“正好趁今晚有空，好好研究研究。”
夏梦颔首行礼，转身退了出去。
静室的门缓缓合上，里面偶尔传来几声压抑的尖啸，很快又归于沉寂。
她没多想，只当是师尊在做常规的探查实验，转身便回了偏殿，顺便跟安子璇说了声已交由师尊处理。
等第二天一早，众人齐聚云台准备启程时，夏梦才再次见到那腐蚀者。
王子乔拎着它的后颈走过来，随手扔给了三尺青锋：“拿着，路上当个跑腿的使唤。”
再看那腐蚀者，哪里还有半分昨日的凶戾。
它半垂着脑袋，目光呆滞，眼神空洞得像被抽走了所有神智，浑身黑雾蔫蔫地贴在身上，连动都懒得动一下，活像经历了什么毕生难忘的大恐怖。
三尺青锋拎着它晃了晃，它也只是木然地抬了抬眼，半点反抗的意思都没有。
夏梦看得嘴角微抽。
她虽然很好奇昨夜师尊到底对它做了什么，但看腐蚀者这副生无可恋的样子，最终还是没敢问出口。
只在心里默默给它点了根蜡。
云台之上云气翻涌，三尺青锋拎着腐蚀者站在队伍侧边，淡金色的禁制纹路在黑雾表面时隐时现，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它所有的虚空之力都死死锁在体内。
它本就蔫蔫地垂着脑袋，任由青锋拎着晃荡，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人群，可在触到安子璇的身影时，浑身黑雾骤然一缩，身体控制不住地颤了颤。
安子璇正挨着镜站着，正在轻轻整理着衣服的系带，察觉到那道晦涩的目光，抬眼望了过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安子璇认得这团黑雾里的轮廓。
当初她还在神临的时候，腐蚀者是组织里高高在上的核心人物，永远微微的笑着，永远一副运筹帷幄、风轻云淡的模样。
夏梦曾在她手里吃过亏，无数异常事件的背后都有她的手笔，就连“模仿者”的培养体系，也有她参与谋划。
那时的腐蚀者站在阴影里，执掌着无数人的生死，连安子璇见了她，都要俯首听令。
可如今呢？
曾经算无遗策的少女，被虚空之力侵蚀得半人半雾，连完整的人形都维持不住，被一道禁制锁着，像件无足轻重的物件般被人拎在手里，眼神空洞，浑身都透着股生无可恋的颓败。
从云端跌进泥里，不过是短短数年的光景。
安子璇静静地看了它几秒，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感慨，却没有半分同情。
她自己虽也曾身陷神临，却从未主动害过无辜性命，最后也拼着代价脱离了泥沼，走到了阳光底下。
可腐蚀者不同，她是彻头彻尾的恶者，双手沾满了鲜血，神临的累累罪孽里，她占了大半。
落到今天这副模样，不过是罪有应得。
镜察觉到她的停顿，侧过头轻轻握了握她的手腕，投来一个询问的眼神。
安子璇轻轻摇了摇头，收回了目光，重新低头整理，像是方才只是看见了一块无关紧要的石头，连多驻足的必要都没有。
腐蚀者却还僵着。
它清清楚楚地认出了安子璇，那个曾经在神临里不起眼的模仿者，如今脱了一身泥沼，站在夏梦身边，站在仙界的云台上，前路一片光明。
而自己呢？从执掌棋局的人，变成了阶下囚，连自由呼吸都做不到。
巨大的落差混着禁制带来的威压，让它黑雾下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它慌忙垂下眼，不敢再看安子璇，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仿佛这样就能抹去自己的存在。
“看什么呢？走了。”三尺青锋没察觉这短暂的暗流涌动，拎着它晃了晃，快步跟上队伍。
王子乔已经登上了浮空仙舟，回头招呼众人：“都快点，天尊那边已经在通道口等着了，晚了窗口期可就过了。”
众人依次登舟，安子璇扶着镜的手迈上甲板，再没回头看过一眼。
过往的恩怨与罪孽，都已尘埃落定。
有人挣脱了黑暗奔向光明，也有人沉入深渊万劫不复，路都是自己选的，没什么好惋惜的。
仙舟缓缓升空，朝着跨界通道的方向驶去。
船尾处，腐蚀者被随手丢在角落，蔫蔫地缩成一团，黑雾里的目光茫然地掠过云海，不知在想些什么。
浮空仙舟穿行在云海间，距离跨界通道入口越来越近。
船舷边，陆清寒、陆灵月、陆筱鹿三人并肩立着，玲珑陪在一旁，四人望着翻涌的云浪，神色都带着几分郑重。
陆垚正啃着灵果跑过来，想拉着她们看远处的山峦主峰，刚走近就被陆清寒叫住了。
“垚垚，夏梦前辈，有件事想跟你们说。”陆清寒转过身，目光先落在陆垚身上，又看向闻声走来的夏梦，语气平和却带着决意，“我们三个商量过了，就不往前送了。等下通道开启，我们直接返回下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