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欣手中持着一把菜刀，身后紧跟着一个瘦小的女孩捏着她衣角，一大一小摸索着下了楼。她的眼睛没事也就只是嘴上说说，影响还是很大的，毕竟身体是诚实的不会骗人。再加上楼道幽暗难辨清脚下，她已经踩空好几个阶梯了，多次差些摔伤。
外头寂静冷清无半分活物活动的迹象，确认楼外安全，张欣招呼躲身后的毛丫头快跟上。
周围其余几栋楼没有住户亮灯，不知是否还有人存在。只有小区最里侧7栋零星点点有几户人家的阳台露出微弱的光芒。
张欣没有去管其他人的死活，自我都快顾不上了，还哪来的正气凛然爱心泛滥，只能各求多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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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安静，静一下。”手里举着扩音器的男人对着人群吼道，“鉴于当前灾情严峻，我们需要将大家转移到安全的地方去等候，直到联系上地方部队的同志。支援很快就到，大家要避免惊慌，有序地前往中心体育场馆，以及各大型商场。由我们警方与武警大队以及武装部的同志提供安全上的保护，请大家放心，家里有亲人的我们也会尽快地将人安全滴护送。”
一辆打着警灯的警用巡逻车内，共四人，后排的二人是不属于警务体系中的人员，身着迷彩作训服，手持81式，散发着不怒自威的气势。左右相互警戒，以防备突发状况。驾驶车辆的是一名老辅警，副驾驶坐着名小年轻正呼着车载扩音器的麦，“请大家不要在外逗留，即刻回到家中闭好门窗，务必保证自身的人生安全，等待后续救援部队到来，将会提供安全与生活保障。无法归家者请就近前往政府指定点避难，或求助他人，大家务必相互帮携，共度困境。重复...”
这番话到了张欣的耳朵里却变了味道，这座城市着有六千多公顷的面积，生活着近百万的人口，所配属的警力顶破天了也才千余人，加上一个支队的pap，再发动群众召回民兵等有生力量，综合作战人数可达三千余人，平均算下来每人需要保护至少三百余人。武器方面则每十人配发一只枪都不一定能够齐全，有效作战力量可能也就一千不到。
在没有正规军级火力部队出现，张欣绝不会将自己的小命寄希望于他人。
街道上早已挤满了熙熙攘攘的人群，公路上更是塞得横七竖八的私家车辆，拥有轿车的人有的是想要出城逃离，有的则是依靠交通工具的便携性转移，是回家还是前往避难点就不得而知了。但所有的人皆聚集于此瘫痪的交通，拥挤的人流，造就所有人哪都去不成。
人群密度超过一定阈值，则及其容易引发踩踏事故。张欣生怕毛淑雅遭受人群的挤压导致窒息或是走丢，她早早的将毛淑雅高举过头让她骑在自个的脖颈上，顺带着指路好离开这片危险的人流。她的身高不足以在这密不透风的人群脱颖而出，也是迫不得已的下策。
多亏一个工人及时搭了把手，张欣好容易挤到侧边的一家商铺外，总算停下了随人流涌动。这是一家锁死门锁的服装店，张欣原本打算破开门尝试进入，看看能否借门路绕道楼的另一侧去，可惜她带的刀早扔了，人多的地方还是有不少警员，她怕解释不清给当成危险分子抓起来。其次这玩意的威慑力似乎不高，不便携。
“多谢了哥。要不是你及时拉我一把，我俩还不知道得被挤哪去，丫丫快谢谢叔叔。”张欣开口感激道，如今背靠着坚硬的墙体，心里多了几分踏实感，在人堆里几乎走的每一步都不是自愿的。丫丫也放了下来贴着墙，张欣用手护着以防被卷跑。
那名工人显然是误把她俩当做母女关系，一边逗着小丫头，嘴也不闲：“小妹，你怎么不在家呆着把女儿给带到外头来，多危险呐你看。你头上还带着伤，赶紧找个安全的地方待着，我听工头说，咱这出了怪物，这天保不齐就是怪物闹的，怪物还喜欢吃人，已经死了不少人哩，警察都管不过来，去几个吃几个。那枪呐，厉害不，警察用枪打它也打不死，那虫子一发火连警察也吃掉，衣服都一起吃了下去。”
后面的话并不是对着张欣说的，而是添瓶子醋的讲给毛淑雅吓唬她。她倒没多大反应，现在除了张欣的话，谁也不听不理。
“丫丫受了些刺激，大叔你还是别吓唬她。待会她那心里面可能遭受影响较大，吓坏了就不好了。”
“这样啊，真是对不住，我这也不是有意的，这样吧。我带你娘俩离开这，我知道条小道能绕过这条街。”
张欣心里边还是存在戒备的，毕竟毫不相干的人总不会再而三的给予他人帮助，总有目的才是，她便若无事情地问道：“大哥，你不快回去看看家里的人么，兴许她们在家替你着急嘞。”
“不碍事，咱是单身汉子。一身空空，啥也没。”
张欣听他这么一说，那哪还能跟人家走，一身腱子肉的单身汉子，赤手空拳状态下再来三个她捆在一起那都不够人家打的。去了还不由任人宰割，待在这倒还安全多了。
或许是看出了她的犹豫，工人汉子拍着胸脯打起了包票，嘴里抖了一堆底细，向天发誓道：“我胡汉三从未做过坏事，打娘胎起至今没摸过女人的手，更咩做过对不起人的事，如有假，天打五雷轰。”这汉子操着一口子川南口音的普通话，一急就要再抓上张欣的手腕：“妹子，你就信我的噻，拐不得你嘛，我做工地好多年，好多人多认识窝。”
“工地里做什么事？”
“搭架子嘞架子工。”
“工资好多嘞。”
“按日头算滴，四博块。”
“工头是谁？”
“王麻子。”
张欣对着他一顿快问快答，见他对答如流不像是假话连篇的样子，还是信了几分的。继续走这路也是走不通，只好让胡汉三带路跟着走。
毛淑雅走不快路，张欣的体格子也无法长时间的抱着走那样只会拖累她，胡汉三爽快的接过这累赘，挂这他的身上倒像是个小挂件。
虽然毛淑雅完全不搭理胡汉三，可他还是乐此不疲的逗着毛丫头玩，活脱一对父女俩。张欣跟在后头全然落在她的眼里，她早察觉胡汉三对她毫无兴致，而是喜欢与毛丫头一同，这里的喜欢不是对于生理上的喜欢，而更像是亲情方面的。
既然如此，张欣倒是完全放宽了心。
他们在混乱的市区里，约莫走了一小时，已经到了前些日她与张雯所逛的那处大型商场，这里有警方的一班人任着警戒，还有着不少红袖章的人维持商场入口处秩序。走上前才发觉，这一队人虽荷枪实弹，仅只有一只枪，其余人所持警用器械，防爆叉与盾。不远处的另一支队伍似乎也与之无二，张欣不清楚这样的小队能否能够抵挡或者击杀一只她曾经面对过的巨虫。这整栋似乎也并不安全，如果抵挡不住，躲藏在内的千百余人又该如何。
张欣本身对此期望并不是很高，因此也没什么好失望的，果决地带着毛丫头离开了此处，跟着的胡汉三没有反驳，似乎只要能跟在毛丫头身边，他便对其他事物不感兴趣，全凭张欣做主。
除主干道外，各条支路的人倒是少了好多，张欣警惕着各方向视线受阻，容易遭袭的街角。胡汉三忽地止住了脚，她一时失察一鼻子撞了上他宽厚的肩胛骨，不由得哎呦一声。捏着酸鼻子，带着怒意道：“走的好好的，瞎停什么。”
胡汉三也不道歉，而是挂着一副便秘样的脸歪着头问道：“妹子，你家咋住这附近，要不还是到我家将就将就，不是说这地不好，这地就是金子做的咱也不能待啊。”他顿了顿语气竖着指头向着一旁围起来的工地接着道，“我工头讲的就是这出的一只怪物，死了好一帮子人才给打死，你瞅那里，铁皮都给撞瘪掉。还有瘪犊子提建议让人开着车去撞，那一堆子车都是它给搞垮的，那怪物直接跳起来趴在车上给开车的人直接囊穿喽。”
“我还听说呐，这怪物就是从那裂缝里出来，里面还有好多好多。妹子你说说，这还能待么。”
张欣没管他，接下毛淑雅继续走，来都来了差个几步路还能怕了不成，真遇上了也就认命了。
“妹子你嫩有钱住得好嘞，这块地界虽然好些年头，房价还是贵得很。”
胡汉三像只围着花采蜜的小蜜蜂，左绕又绕围着张欣打圈圈。张欣也是头疼，这货怕死却又不走，就是赖在她身旁，或是说毛丫头身边。她也问过丫丫是不是某个亲戚，可小女孩表示从不认识。
张欣很轻松的进了小区，外头保安亭的家伙早不知道躲哪去了。等待电梯运行期间，她也不是没想过把胡汉三支走，可这块狗皮膏药认定了毛丫头。她总不能让胡汉三把人带走吧，只得让他站远些，就算出事也别给张雯害了。
“欣姐？你怎么孩子都有了？”张雯透着猫眼看清来人后将门打开，只是嘴里吐出的那后半段让张欣的脸色变得铁青，这货绝对是故意的。
即使这样张欣还是冷着脸向她解释了一番，不过外头晾着的那胡汉三她实在是不明白该如何解释，就是实话实说，到了张雯的耳朵里被她那小脑瓜加工后还不知道得变成啥，再长十张嘴也说不清。
“嗯？这么说你早就结婚，孩子的长这么大啦？真是深藏不露啊，到现在才露出狐狸尾巴。”揣着明白装糊涂的张欣道：“小家伙几岁啦，叫什么名字，过来些，让姐姐抱抱，看看你像妈妈多些还是爸爸多些。”
“别闹了，有伤药没，赶紧的拿给我。”张雯在张欣的催促下钻进了卧室，外头胡汉三陪着毛丫头守在客厅。
“怎么搞的，这么严重？你的这只眼还能看得清么？”张雯的手做事不行但还算比较灵巧，三两下解开张欣裹伤口的破布，露出狰狞的伤口表层，这道伤口即使是好了也必定留下道不小的疤痕，张欣的脸算是破相了，伤口就在正脸最显眼的位置，现在哪怕右半边美若天仙，配上左眼瞎一道疤，观感直接破碎。
“救人。”
“谁？”
“外面的那个小女孩。”
卧室里一时静了，张雯沉住声道：“你明明可以不去管的，你和她完全没有血缘关系，她即使死了也没有人会怪你，外面已经死了太多人，我看到了。而且你没考虑过你也会死的吗，你又能够帮几个，先保护好你自己再去管他人。”手里更换完纱布的张欣弯着腰收拾血布向门口走去。
“我也不知道。”张欣呢喃道，看着镜子前被张雯毫无章法的手法包扎出的杰作，抬手摸着自己有些塌陷的眼眶，张欣思索着给予自己一个缘由，难道是出于人道主义援助思想吗，执行过维和，人道救援，见过因战争死伤的军人，遭受殃及的平民，废墟下的儿童。或许这就是她存在的意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