卸了那头裹得似粽子般的纱布，医生打着手电，对着张欣的两只眼分别照了照，又伸了根指头，在左眼前晃了晃，见张欣呈红色状瞳孔的能够跟上手指方向的转动。
“怎么样，你的左眼瞳孔能够对环境的变化做出相对反应，但是你说在你的视线里什么都没看到，也毫无方向感。对此我也不好判断，究竟是视神经受损，压迫，还是其他原因引起的病灶。目前瞳孔对光反射仍存在，视路功能未全坏，对此仍有治愈的可能。”医生边解释道，又将屁股下的凳子挪了挪，坐到桌前在电脑里输了一通病症，留了档。
“怎么治，要动手术么。以现在的条件还能给我治眼睛呐。”张欣闪动着眼珠，滋润了感到干涩的眼球，手藏在衣兜子里摸索。
一只扁圆的小化妆镜，张欣摆弄着不停地照了八九个角度，镜面上反着她姣好的面容，不将左半边展露出她还是能够做起直播当一个靠右半张脸吃饭的颜值主播。
得益于惊人的恢复速度，受的伤处已结出蜈蚣状的肉芽，再过上几时即可完全痊愈。这是曾经阳光未曾消失前所未表露的自愈速度，随着世界黑暗的持续，她身体的变化也随之加深，其中的奥秘她自我也不清晰，也是她不曾向人提及过的秘密。毕竟两日自愈一个七八公分长的伤口，经常做伤口缝合手术的医师好歹得要将她的那副皮划开拿去实验室化验一番。
“可以尝试做一个视神经减压手术，如果不处理后续眼球出现坏死症状也是要摘除的。”
“那治吧，我还不打算当独眼龙，什么时候安排手术？”
“等通知吧，近期的主刀医师他们都排满了，还有好几十台手术，少则三天，多则一个礼拜。如果你不介意，还是有实习期的医生有空闲。”
“...不了。”
白瞎了大几百的挂号费，张欣气愤地自医院离去，黑心医院，太黑了。
偏偏好事不相逢，坏事自上门。
街道办的通知又来，是关于城市居民用电限电通知，这次倒不是直接给电掐了，而是根据作息需求，自早8点至晚6点供电，其余时间段包括路灯也给掐了。每日仅供应10小时段用电需求，断电期间所有的电力都供给给工厂。
其中的道理她明白城市应急电力系统通常只能维持一到二周的用电，最致命的问题是，道路阻塞，铁路停运，物流系统彻底瘫痪，用于发电的燃料无法运输，更是进一步加剧电力的短缺，陷入恶性循环，当燃料耗尽，现代生活将彻底按下暂停键。
燃料限购，供气全面停止，整座城市被前所未有的死寂包围，城市现在就是一座孤岛，既不能出，也不能进。
待到燃料危机彻底显现，生活停摆，恐慌蔓延，金融体系受到巨大冲击，唯一的好消息大概不需要还贷款了，至少恢复前不需要。
再加上越掉越低的气温，缺了电力缺乏供暖，日子只会越来越艰难，失温，冻伤随时会将人们击垮。
在待到彻底失去所有的发电手段，水泵无法运转，水厂停止运行，断水问题接踵而至，所有人需要到临时取水点打水生活。再加上下水系统缺乏污水泵送能力，污水反涌，城市将直接变成化粪池。城市彻底失去一座作为人类聚集地所需的基础功能，到时候能逃的早就逃了，跑不了的只能是与它一同埋葬。
好在当前局面还未那么严峻，只是时不时爆发的小规模民间文化交流和冲突，使她不敢上前掺和，里面的原因令人唏嘘，仅仅是一些食物以及干净的水，就引得小区里百来号人聚众斗殴，这些平日里清新淡雅的人，也与地痞无二差别。张雯混在人群中一边呐喊着助威，与其他人不同的是她是逆向冲锋，其他的人在向前，她倒好，原本在人群中央，结果到了人群末尾的位置。
她长了两只眼，自是比独眼的张欣视力要好上些许，很快发现在外头进来的张欣。
张雯轻松地脱离了人群，猫着身子潜入看热闹的第三方人群里，意图在身后突袭吓吓张欣。
她就是再瞎好歹也是当兵出生的，这点观察力还是有的，在发现了张雯的行踪后，她莫不作声，同时引离一旁的胡汉三那大个子的视线，将二人的注意力放在那剑拔弩张即将动手的戏份上。待到张雯预动手的那一瞬，抬手反击一举制服张雯。
“想干嘛？小样。”她将手一折脱手擒拿住张雯的臂弯处，稍稍地向下使劲一压，张雯便嗷嗷地叫。见她尝到了足够的滋味，她才缓缓松手。
“诶？小妹子你啥时候来滴，我咋没见着你。”胡汉三乐呵呵的笑道，抬手一摸他那揦手的脑袋，“他们这是闹哪样，大伙好端端咋急眼了，都是街坊邻居的，碰着了胳膊腿地那多伤和气。”
张欣双手交叉一搭，昂着脑袋，鼻尖瞅人，不屑地说 ，“你什么你，别指我，我最讨讨厌别人用东西指我了，收不回去我可给你掰掰正骨了哦。”
面色微红的张雯擦去了眼角上憋出的几滴泪珠，涌着火气解释说：“社区送来了政府分配下来的物资，本来是每栋楼按户平均分发下去的，可是有的楼不同意，他们中有不少户居住人数更多，自然不愿意这样的配给方案，还有的住户当前只有一人在，其余的亲人在受灾前离散还未归来，他们要求的是按照满口子算，理由是人随时可能回来，缺了的那份去找谁？其他独居的住户纯粹的搂草打兔，有一杆子打一杆，每户怎么分都无所谓，反正他们只需要单人份的，能够多要自然多多益善。”
“那你呢？这种事情凑什么热闹，你爹做生意的，手底下那么多超市，想必存货不少吧。到时候直接去拉不比这方便，干嘛要参与进来。”张欣揣着随手从地上拾起红砖，掂了掂分量，目不斜视的盯着眼前的人群，不知她似要何种行事。
听到这张雯的火气更甚，龇着牙道：“我们四个人里就你属吃的最多，那个叫胡什么的胃口都不及你。”
“我姓胡，名三，当然我更喜欢别人叫我胡汉三，怎么样？是不是很霸气。”胡汉三一听有人叫他的名号，当即插话道，顺带着摆了个pose。
“霸你个头啊，死开点，都怪你厚着脸皮蹭吃蹭喝，本来能吃好久的被你多吃那份吃完了。”张欣原地蹦跶地老高一巴掌拍向他脑袋，话头当即一转，试图调转火力。
“别吵了，他们打起来了。”
就如张雯说的那样，两拨人相互掐了起来，这些高档小区的业主并不是很高档，单从行为上看是这样的，儒雅随和的话语一股脑的朝着对面泼去，毫不顾忌四周人的目光，泼辣程度堪比村东头到村西头的大婶子，大妈子。
究其谁起的头已无从考究，男士还是较有绅士风度地将女人让给同方的女人，自个则是找大老爷们的麻烦去。也不知道众人哪来的骑士精神，都是各自的战斗，很少集结两人以上的优势对对方进行围殴。
虽然是大老爷们但是那三拳两脚的软绵绵没点力气，反观那些个女业主，有点劲全使上了。就单张欣面前的那对鸳鸯来论，可谓是放下纷争是闺蜜，拿起拳脚便是兵。左一骨碌棒子，右甩滴哩大烧饼，只见一人左右开弓，好不威风。
难倒只能止步于此了吗？不，战斗还没有结束，怎能甘心被对手压制一头，尝尝我的痛楚吧。虽说拳怕少壮，但老妇也不老，遭受压制的老妇，见惯了世面便也很快的稳住了阵脚，使出了那招常对男人用的窝心脚。一招鲜吃遍天，哪怕面对形体的差异，老妇的那招还是实打实的替她解了围，面对倒地的对手，她毫不手软地痛打落水狗，大胯压在其身上，揪住了领子，夸夸两碾面的大手饼子甩了上去。移开后便是两面如发好的馒头般肿起的面皮。
获得胜利的老妇气色红润，颇有战吕布的气范，勇不可当地在场上寻觅下一个对手。
张欣刚放到了一个不开眼找茬的，一转头便与如狼似虎的老妇人对上了眼。
夏侯惇被人看，小看一眼。
老妇当即选定张欣最为下一个决斗的对手，身体上挂着的赘肉，伴随着步子抖动，抖得张欣心尖发颤。她虽没讨教过这大妈的手段，但经过亲眼目睹她对人毫无下限的下手，忒脏了。压根没把握能够制服住对方，保不齐人家反咬一口，也不能下死手给人弄死，这不跑还等啥，等挨揍么。
张欣当即打定抽身离开，可身下的女人也不是善茬，被张欣磨了许久，还有体力伸出手抓住张欣的脚踝，注意全然在身后的她猝不及防地打了个踉跄，耽误的这会功夫，身后的肉弹冲击撞得二人在这柏油路上好一阵翻滚。
幸得气温低，二人身上裹得厚实，不然这下非得摔出个好歹来。
人老不经摔，年轻人早起了身，老东西还在地上哎呦哇呀。张欣提了提裤头，把裤头上的绳一溜地抽出，绑俘虏似地将老东西反着手捆在一旁的消防桩上。
张欣并未过多的难为她，毕竟她骨子里还是尊老爱幼的好人。但是先前躺地上绊她的可没那么好说话了，张欣双手插兜，跨着六亲不认的步伐。
一只37码的老北京布鞋兀地踏在女人的脸侧，女人早已惊得如母鸡般老实，紧紧地闭着眼，任人戏弄。
“喂！丢你个嗨，别装死，我待会踩你脸上，你可就真死了。”居高临下的张欣连吓带骂地吓唬脚旁的女人，脚抬在半空中，鞋尖时不时踢在她脸上，示意她可不是残疾人只有一只腿，另一条腿随时能够踩碎她的脑袋。
“对、对不起。”女人枯糙的发丝挂在肩头活像一个要饭的，随着她反复弓腰变得愈发飘杂。
张欣仰着头望着不见星月的长空，呢喃道：“你有钱么？”
“蛤？”
“道歉有用还用警察干嘛？你赔钱吧！”
自从无线信号消失，又回到了实体钱币的时代，几乎所有人都会在兜里揣上些纸钞，眼前的女人也不例外，糊里糊涂地掏了不少红色的票子，因当前的超市，便利店货架早被一扫而空，有钱也难买到半点货物，她索性也不数了，一股脑的塞到张欣手里。
张欣坦然接过，喜笑颜开道：“你走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