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十号人跨上了大桥,拖带着大小包的人频频地向左侧转头,远处轰隆,轰隆几下大响,时刻演奏着。众人不讲话,就这么望着,走着,那面是抵抗虫群的前沿。他们所走的这所桥将来也会沦为同样的战场,炮车拖挂着火炮在身侧轰鸣掠过,桥面忙碌着数道人影,不断充盈加强阵线,待到他们最后一批人过桥,这里将要封锁,一律不许进出。
张欣吊着末尾,蒋开元依然没能等到他的班长。
又走了十七里路,并不见什么人影,就是经过几处闹市,往日喧嚣的街头,全然没了半点喧闹的气氛。公园内高大的柳树,在人家的棚顶,摇撼着枯条,道路上所有人家的窗子和大小门都已紧紧地闭着。众人顺着大路,向东南角走着,那一阵阵阴沉沉地风,吹着,挤进人的口鼻,蜇得人生痒,也就难免得心生怨念,这样与同行的人嚼口舌。
队列延得长,队头同队尾大声讲话,是尾巴上的人所听不着的。因此,前方的状况,末尾的人是不得而知的。前端枪打了数响,队列的人相挤着后退,到来中部已经成了结结,搞不清状况的夹在中间,前边的要退,后边的要进,人就聚成了团团。不知谁大叫一声,虫来啦!后队即刻变前队,变幻的效果比任何指令来得要好。
蒋开元听此,很快地放下背上的小孩,没有任何叫说挎上枪,逆着人流冲上。
“王婶,麻烦你帮我看住丫丫,我同他一起去。”张欣转身向坐在路肩歇息的大妈招呼,望着蒋开元离去的身影她赶忙追上,她或是不想见到蒋开元白丢了命,这才发了浑跟上。
“欸!”
张欣更是不等别人的劝说,一溜的窜进人群没了踪影。
地面积了点水,走得路上的泥浆四溅,大家都脏了裤腿,无一人关注脚下,拼命的挤着,张欣勉强地盯住蒋开元的后脑勺,跟住了脚。直到人松了,见到的大多都是躺地砖上的,四周站着像鸡翅似的架着56半朝二只虫射击,蒋开元也是其中一员,他框住了一只青甲虫,这只虫不过相距一百七米,他直到打空弹仓也不能停止虫的动作,弹丸无一例外的打在虫甲上,留下斑斑点点的凹痕。倒是引起这虫的注意,转而朝着他袭来,他压弹的动作一慌乱,胡乱蹦跳的子弹倒是跑地上去了。
随后一只纤细的手搭在机匣上,猛地一拽便脱了手,不等他叫骂,手的主人夺了子弹,迅速地压入二颗进枪膛,近乎连贯的二颗精准地没入虫头上那对桌球大小的复眼。千斤重的虫体垮了,呆厄住了一旁目睹的几人,枪打得空仓挂机了也不自知,待他们忙活压桥夹时,张欣盲压着弹,望着剩余的那只虫,轻飘飘地上前,一枪引得注意,二枪改了标尺,稍稍地瞄上一眼,打出最后一颗子弹。这枪不中,她手里没了子弹,该跑路的就是她了,好在不出所望的击倒了。虫体向侧边歪斜,咚的一声砸倒了公园围墙的柱子。
“管理公园的都跑了,应该没有人会找我赔钱吧。”张欣嘿然一笑,双手递还枪械给蒋开元,她再而笑着说,“我可没钱赔了,到现在还欠了一屁股饥荒,他们要找人赔,就找你吧,你到时候可别不认账啊。”
蒋开元赫然无话,什么叫赔钱,就她救下他们这百来号人,嘉奖感谢都来不及,当他要感谢顺及询问时,张欣已经跑远了,他的喊话全然置之不理。
“老蒋,这细妹子你认识?好枪法呀,来看看,你这离得可比我远的多了,少说两百码都有了,打中好说,能打中那么小的眼睛,光线还差的很,我敢保证我们队里保管找不出这样式的。”另一名队员插话道,“那美女长得漂亮,枪法还俊,是哪个连队的花儿,老蒋你老实地讲,你从哪贼来地。”活下来的几人纷纷围了圈,包住蒋开元不让他走,非要讲个明白,八卦打趣,也是一种生死后精神解脱放松的方式。
张欣则是被公园内一处曾多次看见的一道裂缝所吸引,迈开腿跨过警戒线来到一处漆黑的裂缝前,这是她首次近距离的观察,世界上所冒出的奇怪生物皆来自于此深处,不同先前猛烈的气流风压,这时的裂缝异常平静,在黑夜中不注意甚至无法观察到。
愈是接近腹部流露的暖意便越强烈,张欣只当是尿急,匆匆地便离开,说来也怪,离远了又没了那种感觉。
她转了身便听着有熟悉的声音呼喊,回头一望一只一米八九有余的大高个似堵墙般的遮住了视线,能整天妹子妹子喊的除了胡三还能有谁。
“毛丫头呢?怎么不在?她难道出事情了?”胡三左看右看就是不见毛舒雅的身影,急得上火,摇着张欣的细肩试图刷新出一个人。
拍开他的手,张欣嘴唇微动不作声,明显是骂人。只是她不讲话胡三得不到答复仍不满意继续折腾,遭晃得心烦,张欣不得不带着他去见毛舒雅,这二人相见比老鼠见了大米还要恐怖,他恨不得时刻爱不释手,挂在脖子上便进了公园瞎晃,要不是在可视的安全范围内,张欣恨不得打死这二百五。
要不说人有时不要太低调,适当张扬些好处是少不了的,这不,蒋开元带了不少的吃食前来,都是些罐头肉干瓶装水,这段时间来通用的硬货,有钱根本买不到了,都是部队配发下的补给。零食糖果巧克力是给毛丫头的,不多就几个,但还是很珍贵的,越往后这些东西几乎都不会生产了,除非能够重新稳定下来。其实要是有包烟,哪怕是抽剩的相信她会是更加欢迎。
周围的人很是眼馋,却碍于蒋开元所背的枪,不敢有过多的小心思。何况大多数人各自都自备有了食物,索性看看就是。
暂时没了威胁,小队也不急着赶路,几遭虫袭,精神体力都磨净了,人也走得散,来时的三百号人,到现在少了一半,走失的,死去的,点也点不清。这只队伍的领队高盛,目前仍下落不明,生死不知,武装力量仅剩五人,五杆枪,此时的蒋开元几人时时刻刻被这一百来号人架着烤,护送群众转移是他们的任务,路是他们决策的,死了这么多人总要有人担责。既然高盛不在,接替指挥的刚刚也死了,现在的指挥权就是烫手的山芋,无人敢接,谁也不敢说能够安抚下群众的怒火,导致一直商讨不出个所以然。
队伍不乏一些退休的干部,这些人猴精猴精的,见了危险便躲,当然不躲的估计早躺地上了,现活着的都是筛了遍的,除自利外还小心思多。
他们见蒋开元几人给不出满意的答复,提出由他们中选举几人作为队长,负责大队管理统筹调度。
有权自然会生出利,有利益的事情,可让人着迷。几个闲职很快定了性,但对于大队长一职,几个大男人围着临时搞来的木桌,拍得梆梆响。
“我不同意,这样的事情你们无权做主,没有上级指示你们这是无政府主义作风。”五十岁的老头刚上前发言就被几人架住拖着走,他的声很快散了,围坐桌旁的几人未看一眼,杜月明敲着指,扣着桌,待着几人彻底哑火,他缓而又缓地说,“怎么?大伙既然都不合适,我这倒有个好的人选,长春呐,过来,你不是挺有这方面经验,依我看呐这对你很合适,这样大伙儿也放心,几位,是否?”
“那是,那是。由杜队长领导,必然泽福于民,济秀乡邻,必答于心,我们早该由杜队长领导,福祸同心,一致砥砺向前。”
杜长春自影子处站出,带了一班人,抢步向前,踏着沟壑沉水乱溅,同几人一一握手,“幸会,我杜某人,多了不讲,定将大家平平安安地送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