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霞一色,完全黑了,西北风呼呼地响,刮着烟子似的细雨,漫天飞舞,窗户偶然被风扑开,雨烟子就涌了进来,浸得人脸上冰冷。虽是漆黑万丈,这个新指挥所里。在严肃之中,空气是十分地静穆,听不到一点什么动静。只有那边电话交换机旁,不断发出一阵阵的丁零零电铃声,这象征着外围军事紧张,而报告频繁。过了一会儿,气压更低,于是那西北风把外围的炮声轰隆轰隆只管送了来。
赵岩玮拍拍呢子大衣,理顺领子,招来值班员,平和地问道,“七连还是没有任何消息么,派出去的人回来没有。”那值班员武飞扬低着头道,“没有,暂时还没有任何消息,已经去了好几人,到现在为止还无一人归来。”
赵岩玮扶正武飞扬的军帽,带着威严的语气道,“抬起头来,军人就该要有军人的样子,回去做事吧。”
武飞扬立着正行了个军礼道声是,便回到了岗位上。
“我们负责城北长星街道七连防务区相邻的是几连?”赵岩玮转身看着李参谋道。
“先前是二连在坚守,现在是九连接替。”
“命他们务必派人搞清楚七连的状况。”赵岩玮心底透露着一股担忧,一百多号人全失去联系。若是防线丢了,侧翼的兄弟部队则会陷入孤立的状态,将独自面临虫群多面袭击,甚至切断后路。
李参谋向团长请荐道,“团长,请让我到前线去,以保证阵地不失。”
这边七连,对一路的虫群,集结密集火网下射了一阵,他们后面的迫击炮,已经赶到,就在公园那面,对大道做了个近距离的射击。伍思德因为藏在巷道死角里,虫群依然不理他。这样对峙了半小时,虫群不能忍耐了,照前次一样,又密集冲过来。伍思德也是一样,等他们冲过来一半,先掷手榴弹,然后探出身子打出一只火箭筒。不过他知道虫群冲到街前是一个波队,后边那边还有个波队,对街前这个波队不能彻底歼灭。因此将虫群打死二三个,虫群改变行进方向,他也回到巷子。虫群吃了第二回亏,就改变了办法,一列的赤甲虫排在最前,虫群两侧青虫贴着民房清扫,在过了数分后,又冲锋过来,伍思德也是第三次冲出去迎击。不过同志们接连三次抵进攻击实在吃力,已伤亡了过半数。受伤过重的同志,料着也没了后路,都反过枪口自尽成仁了。
伍思德第三次回到巷尾看看全班军士,只剩五个人。看着其中一个年纪轻身体壮的弟兄,便向他道:“你回去报告连长,我在这里牺牲了。再有一二十分钟,它们必有个第四次攻击,我一定冲下去和它们同归于尽,你还跑得动,快走!”伍思德是斜靠了墙面站着的,这样的数九寒天,他额头上像下雨一般的流着汗,说话还不断喘气。
那是个中士,他还立着正行了个军礼道,“报告副连长,我愿和副连长死在一处。”
伍思德道:“连长也要知道这前面的情形啦,你把这里情形报告给连长,那比你和我一路牺牲要好得多,快走吧,快走!”华立厦站着发呆,不觉流下泪来。
伍思德喝道:“干什么?当兵的许哭吗?”
华立厦道:“副连长和我相处多年,像自己兄弟一样,我舍不得副连长!”伍思德道:“舍不得什么?我若把它们捏住了,回头我们再见,快走!”华立厦不能不服从命令,行了个军礼就走了。
果然,伍思德所猜的不虚,不到二十分钟,虫群又来了个第四次冲击,这次他觉得冲出去没有多大效果,谇自己在内,只有六个人,决不能和百十虫群短兵相接,因埋伏在一侧,等着虫群到了有效的杀伤程度以内,才把所剩的一只四零火打了出去。这一弹出去,自是炸穿了几只青虫,可惜其他弟兄,反坦克武器打完了,他们只有开着步枪做短距离的射击。
眼见虫群一阵风似的涌过来,已有大部分青虫冲到跟前。伍思德已不能再指挥弟兄,看见虫群中有一个火红色的,料着是赤甲虫,端起步枪,忘了命地向那虫冲去。虽有几个青甲虫,连续地用虫镰拦截,身上腿上,前后共中了五下,已断了腕,但他一切不顾,只是向那赤甲虫冲去。那赤甲虫早是看到他身受数创,血在衣服上流湿了好几块,料着他没有多大威胁,将身子一偏,张开口器对着打算向他脑袋一摘。但伍思德根本没有顾及这一点,人和枪一齐斜冲了向前,单手打空了弹匣,胸挂上早备好的手榴弹替换了枪,人也冲得压在虫前。于是他在虫口下来前高举拉响的手榴弹,咬紧牙齿使劲塞入虫口,一声闷响,那赤甲虫完了,他也就倒在沥青路面上。
这时,巷中隐藏的五个士兵,有三个人都照样找着一个敌人,同归于尽。其余两个人,精疲力尽,也没了手榴弹,只好在巷子里,各把刺刀取在手里握着,一同冲了上前朝着最近的一只青甲虫,对火红的虫目一刺,刺刀戳到了那青甲虫的复眼,它发出悲戚嘶鸣一声,二人在虫镰的挥舞下裁断了身躯。
这里长星路前面几个据点一失,虫群的前锋就通到了城北二大桥。
固守大桥北端的是营指挥部,七、九连防线一失,此地的防线便是通往城市南部最后一道屏障,彻底失守后,所谓的后手便是炸毁大桥,阻断南北陆路通行,倚靠河流阻断北部虫群。
到了桥南附近,在每一道堤身之下。虽都构筑了散兵壕和小型碉堡,但这些碉堡并不是真正的水泥浇筑,都是用本地取材的沙袋,代替了钢骨水泥,在其架设重型武器设备。
提前部署的坦克坐落其间,借助坦克炮充当直射火力。
桥身上下,工兵连的弟兄忙着铺设雷管炸药,电引线一路延至新筑指挥所。
在指挥所前左前右两面,在桥上的掩蔽部里,各架了一挺机枪,正是交叉着射程拦住了二大桥北向南的来路。
现阶段总的还是平静的,就如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宁静,战线上士兵面上神采奕奕,却得苦闷的缩在防线里等候。
要说苦闷毕祥云营长比底下的士兵还要苦闷,每在指挥所里守候二三十分钟,他就走出篷布搭着的架子,由交通道里巡视面前全部防线,他见同志们这种精神,心里倒十分暗喜,便分别地告知他们虫群来了,自己一定亲自带着他们同阵地共存亡。
到了下午两点钟,各阻击点防线已被虫潮彻底淹没,收拢了几个班组的兵士,前侦告知虫潮已相距不到一千米,毕祥云和后面的炮兵阵地取得了联络,对着密集虫群发炮。但虫群接连在郊外吃了两天的亏。在我们炮火来袭时,就不肯再那样傻冲了。它们似乎有了智慧,会疏散开再展开进攻,不过它们依旧运用优势的虫量,后续的虫群仍如流水般地跟着上来。另还有小股虫群在桥两侧迂回着来袭。
毕祥云在营指挥所,手里拿着电话机,眼睛就不断地由嘹望洞里向外张望,这大桥的左右的据点,哪里有了漏洞,他就亲自跑到那里去督战。营指挥所里的事,就交给了营副。这样战到三点钟,虫潮迂回的一支虫群,却窜到了后面一段长堤上,相隔不到一千米。他把电话机一放,向李参谋道:“这地方让虫群占领不得,看我给他一个回马枪。李参谋,请你和我一路去,把路打通了,你好回团里。”
李参谋道:“你走了,我不能走,对面的虫子正逼得厉害呢,而且我也没有枪。”
毕祥云也没有说话的机会,跑出指挥所,见预备队一班人,正在街角里休息待命,他把手一举,说声,跟我来,就开着跑步,奔向侧面的一道长堤,这长堤和大桥的距离上,共有三道短堤。毕祥云立下了必死的决心,他抱了一支步枪,一路奔袭,同志们跟在后边,堤岸上的围墙挡住了大部分的视线,到了尽头,大家就跳起来向前一冲。跑过第二条街道时候,那边堤下的虫落了水,已发现他们这队人,落水的虫很快没了影,它是飘浮不起的,沉了底,河面挤出几道涟漪,几朵空泡没了动静。同时岸上的虫群则齐齐嘶鸣,凄厉的声响炸雷般炸开,片片重叠抵进了耳畔。
毕祥云爬到堤角一棵柳树根下藏着,招招手,把所有人都叫到这里。叫两个士兵向对面警戒着,其余的围了他听话,它道,“到了前面的房子,离敌群就只有200米远。现在我们需要捏住它们,争取消灭在对岸,它们是冲不过去的。时间宝贵,现在你们马上部署火力打击敌群,让它们注意着这里,我自有办法,把大威胁的赤甲虫干掉。
说毕,他指定了两个上士和一个副班长在这里轮流使着四零火与班机,他就引着其余人,顺了堤脚弯着腰向东面走,走了几十步,到了一所民房前,借了高处,向对面架起一挺轻班机,猛烈的射击就封了第三道短堤。遇到难缠的赤甲虫,机动来的一只无后坐力炮,此时就会朝着它发出。
这些虫没有远程手段,也暂时跨不过此处宽阔的河面威胁至河岸的兵士,也不论虫群是否能渡河,毕祥云奉行一律消灭,以绝后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