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都的喜庆氛围还没彻底散去,满街的红绸甚至都没来得及换下,新一轮的喧嚣便再次将这座古国皇都推向了高潮。
人皇大婚,再度举行。
这一次的对象,是前任人皇最宠爱的十六公主,石瑶。
从宫门到天宫,御道上再次铺满了红妆。
各方势力的来客虽然几天前才刚喝过一次喜酒,但这会儿依然得满脸堆笑地再次登门道贺。
毕竟,连娶两女,一个是圣女钦点的裂天魔蝶,一个是前朝最受宠的公主,这等手腕与排场,荒域上下谁敢不给面子?
喜宴之上,丝竹管弦不绝于耳。
石昊一身大红喜服,坐在皇座上,脸上的笑容虽然依旧灿烂,但比起上一次,显然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发虚。
毕竟,上一个洞房花烛夜,那三天三夜的“战绩”可是实打实地摆在那儿。
墨蝶至今走路都还有些小心翼翼,他这还没完全缓过神来,第二场大婚就这么接踵而至了。
待到暮色四合,宾客散尽,石昊深吸了一口气,推开了新房的大门。
红烛高照,满室生香。
石瑶端坐在婚床边缘,凤冠已经摘下,一头乌黑的长发如瀑布般披散在红色的嫁衣上。
她本就生得极美,此刻在红烛的映衬下,更是明艳不可方物,透着一股属于皇族嫡女的贵气与娇俏。
听到推门声,石瑶抬起头,看向石昊。
相比于石昊的那点尴尬和局促,石瑶显得落落大方。
她不仅没有寻常女子的羞怯低头,反而微微扬起下巴,一双明眸毫不避讳地迎上了石昊的目光,甚至嘴角还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陛下,”
石瑶率先开了口,声音清脆,
“怎么站在门口不进来?难不成,是怕我吃了你?”
石昊被她这一激,顿时把刚才那点尴尬抛到了脑后,干咳两声,大步走了进去:
“我会怕你?笑话。”
他走到桌边倒了杯酒,试图掩饰自己的不自然。
说实在的,他和墨蝶早就相识,彼此熟络,打打闹闹也就顺理成章了。
可石瑶,两人之前满打满算也就见过几面,话都没说上几句,突然就到了这坦诚相见的最后一步,多少有点让他不知所措。
“陛下是不是在想,我与墨蝶姐姐不同,咱们俩还不熟?”
石瑶忽然开口,一语道破了石昊的心思。
石昊端着酒杯的手一顿,回头看她:
“你倒是直白。”
“我是皇室公主,有什么话自然直说,何必扭捏。”
石瑶站起身来,红色的裙摆曳地,她走到石昊面前,微微仰头看着他,
“大婚之前,我去找过墨蝶姐姐。”
“找她做什么?”
石昊一愣。
“向她请教一下,陛下到底是个什么路数。”
石瑶坦坦荡荡地说道,仿佛在谈论一门宝术,
“墨蝶姐姐告诉我,说陛下就像一头太古凶兽,不,比太古凶兽还凶残,让我千万别跟你硬碰硬,还让我多备些补品。”
石昊刚喝进嘴里的一口酒差点喷出来,脸瞬间黑成了锅底。好哇,这墨蝶,居然在背后这么编排他!
“她还说,”
石瑶看着石昊那副吃瘪的表情,眼底闪过一丝狡黠,
“让我大婚之日,最好退让半步,服个软。不过——”
石瑶话锋一转,下巴再次骄傲地扬起,周身灵光微微流转:
“我石瑶好歹也是皇家天骄,让我不战而降,绝不可能。我倒是想亲自领教一下,陛下这‘至尊涅槃’的名头,是不是真的名副其实。”
被她这么一番直白又充满挑衅的话语一激,石昊原本那点局促瞬间烟消云散。
他骨子里那点不服输的劲头被激了出来,他将酒杯往桌上重重一放,一把揽住石瑶的腰,将人直接拉进自己怀里。
“好啊,既然十六公主这么有胆识,那我今晚就让你好好见识见识!”
红烛爆开一个灯花,幔帐倾泻而下。
起初,石瑶还能凭借祭灵神血洗礼过的肉身和那股子傲气,勉强跟石昊分庭抗礼。但很快,她就深切体会到了墨蝶那番话的真正含义。
这哪里是太古凶兽,这简直就是一头不知疲倦的洪荒猛兽!
不到半夜,石瑶那股骄傲的劲头就被彻底打碎了。
她原本的镇定自若全化作了带着哭腔的求饶,细密的汗珠浸透了鬓角,死死抓着石昊的肩膀,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这一夜,石昊终于在另一位公主身上,彻底找回了男人的颜面。
而“气运榨汁机”,也在悄无声息中,再次轰隆隆地运转了起来。
……
果不其然,这场洞房也足足持续了数日。
直到第五日清晨,新房的门才再次打开。
石瑶走出来时,虽然双颊依旧带着未褪的春情,但除了脚步微微有些发软之外,走路的姿态竟然比上一次的墨蝶好上了不少。
她甚至还有力气瞪一眼旁边赔笑的石昊,并抬起脚毫不客气地踹了他小腿一脚。
这一幕,正好被等在殿外的墨蝶看了个真切。
墨蝶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僵硬。她可是纯血裂天魔蝶化形,肉身天生强悍,结果当初出来的时候扶着墙连路都走不稳。
石瑶一个人族公主,被折腾了几天,居然还能踹人?
这说明什么?
说明石瑶的肉身达到一个极为离谱的层次,最起码胜过她这样一尊纯血生灵。
墨蝶磨了磨牙,心里那股胜负欲“腾”地一下就烧了起来。
她堂堂纯血生灵,怎么能在这方面输给一个人族?
石昊那家伙是个变态也就算了,她认。
但石瑶绝对不行!
于是,墨蝶二话不说,转头就去找秦诹求助了。
然而,还没等她从秦诹那里求来什么打磨肉身的秘法,一个更加劲爆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样,瞬间传遍了整座皇都,甚至向整个荒域蔓延开去。
人皇的第三场大婚,已经在筹备中了!
而对象,是海域真正的霸主势力——人鱼一族的公主,空游。
这一下,皇都彻底炸锅了。
起初,各方势力听到这个消息时,第一反应是: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这才多久?
距离人皇登基满打满算才多少天?前脚刚娶了一位纯血生灵,后脚娶了前朝的十六公主,现在连海域巨无霸的人鱼一族公主也要进门了?
但很快,他们就看到有穿着水蓝色法袍的人鱼族强者,开始频繁出入皇宫,操办相关事宜。
消息被彻底证实了。
各大王侯府邸里,不知道摔碎了多少个名贵的茶盏。
“荒唐!简直是荒唐!”
一位老王爷在自己的府邸里气得胡子乱抖,大声呵斥道,
“他堂堂一国之君,登基之后啥事不干,连早朝都没正经上过几次,就搁这儿哐哐办婚礼了?”
“这才几天啊?几天啊?办了两次大婚,日日笙歌,现在第三场又在路上了!这还得了?”
另一位王侯痛心疾首,
“老石皇留下的基业,难道要毁在一个沉迷女色的昏君手里?”
“这成何体统?将我石国威严置于何地!”
王侯们坐不住了,开始暗中串联,准备联名上奏,好好劝谏一下这位年轻的人皇。
要是再不管管,这位人皇怕不是要把整个荒域各大势力的圣女、神女全给娶回后宫。
而相比于外头那些满腹怨言的王侯朝臣,后宫之内的气氛则更是微妙。
墨蝶站在秦诹的偏殿外,原本是来求教的,结果听到这个消息,整个人都麻了。
她还没来得及巩固自己“正宫”的位置,这又进来一个连她都觉得棘手的硬茬!
人鱼族的那个空游,绝对不简单,这要是真进了门,自己以后还能不能稳坐老大?
墨蝶深吸了一口气,咬紧了牙关,转头看了一眼秦诹紧闭的殿门,坚定了要变得更强的心思。
而在另一边,石瑶刚刚梳洗完,正喝着灵茶补气,听到这消息也是直接愣住,随后气得一拍桌子:
“好啊这个变态!本公主才刚过门,他连气都不喘一口,又找了一个?!”
她虽然是刚刚成亲,但骨子里也是骄傲的皇室公主,哪里受得了这等委屈,当即就打算提着裙子去找石昊算账。
……
皇都最大的客栈内,上房被包下了一整层。这里被布下了极其高明的水属性结界,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喧嚣与探查。
屋内,香炉里燃着深海的龙涎香。
空游坐在窗边,已经褪去了人鱼的形态,双腿修长,一身如云似雾的白纱裙,银白的长发垂落至腰际。
她望着窗外皇都的繁华景象,眸光清澈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幽远,美得简直不真实。
她的妹妹坐在对面,目光落在姐姐那张倾国倾城的脸上,呆呆地看了好半晌,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姐,你老实跟我说,我是不是还在做梦?”
妹妹揉了揉眉心,语气里满是匪夷所思,
“你平日里连族中大会都懒得露面,话都没几句,最大的爱好就是一个人泡在深海里唱歌。结果你跑了一趟皇都,连三天都没用上,就决定要嫁给那个人族小子了?”
妹妹怎么都想不通。
在她的认知里,自家姐姐是真正不染凡尘的仙灵,骨子里透着冷漠与骄傲,这世上根本没有任何凡俗的雄性生灵能入得了她的眼。
她甚至以为姐姐这辈子都会守着她的歌,独自在海神峰上度过漫长岁月。
结果呢?
那个本来只是来庆贺人皇登基的姐姐,突然就轻描淡写地说,她要留在这里,要嫁给那个叫石昊的人皇。
当初从姐姐嘴里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妹妹第一反应是自己幻听了,第二反应是姐姐是不是中了什么邪术。可一切就这么真实地发生了。
“他没有你们想的那么不堪。”
空游轻轻转过头,声音清冷而空灵,可那双清冷的眸子里,分明闪过了一丝罕见的柔意。
“问题是,他也没有多好啊!”
妹妹有些抓狂,双手比划着,
“一个人族!还是个刚刚登基、后宫都已经有两个女人的家伙!咱们人鱼一族何等尊贵!姐姐你可是万古罕见的绝世天骄,你嫁给他,这不是……”
这不是暴殄天物吗?
空游没有反驳,只是微微偏过头,看着窗外远方那矗立的中央天宫,嘴角微微勾起了一个极浅的弧度:
“可是,他摸了我的尾巴,还听了我的歌。”
妹妹一愣。
“只有他一个人说过‘下次还想来听’。”
空游的声音很轻,仿佛在诉说着一个古老的心事,
“而且,我在他身上,闻到了光。”
妹妹彻底无奈了,她知道自己劝不动,一旦姐姐认定的事情,哪怕是整个北海的海水倒流,也改不了她的心意。
早在几日前,这则消息就跨越了无尽的海域,传回了深海之下的水晶龙宫。
消息传回的那一刻,传闻中常年沉寂的龙宫,爆发出了宛如海啸般的震动。十几位人鱼族长老,齐聚在水晶大殿里,大眼瞪小眼,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荒谬!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一位活了不知多少岁月的人鱼族太上长老,手里拄着龙骨拐杖,气得浑身发抖,连头上的龙冠都歪了:
“空游殿下!那可是我族自古史记载以来,血脉最强、天赋最高的继承人!她是注定要超越历代先贤、带领我人鱼一族走向巅峰的无上天骄!她怎么能、怎么能嫁给一个人族小子?!”
“那石昊虽是人皇,但终归只是一古国之主,岂能配得上我族殿下?”
另一位长老须发皆张,满脸痛心疾首。
在他们看来,这就像是自家养了那么多年、完美无瑕的九天神龙,突然跑去泥潭里跟一凡人打滚。
这种落差,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可是,震怒归震怒,痛心归痛心,当长老们想要采取什么措施,比如派人把殿下强行带回来时,却悲哀地发现,他们根本阻止不了。
一方面,空游殿下本身的实力和血脉威压,在族中已经隐隐超越了诸多长老,她若是不想走,谁也无法强拉。
另一方面,深海之中隐隐流传着一则让他们更加绝望的消息:
那位不老山的圣女殿下,似乎对这门亲事乐见其成,甚至有神灵在一旁默许。
借他们一万个胆子,他们也不敢去挑战一位带着神灵的域外大教圣女。
“罢了,罢了。”
太上长老颓然地跌坐在王座上,长叹一声,仿佛瞬间苍老了几百岁,
“女大不中留,既然殿下心意已决……传令下去,备齐我人鱼族最厚重的嫁妆,绝不能让人族小觑了殿下!”
而在中央天宫。
石昊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寝宫的软榻上,一边吃着灵果,一边看着手里人鱼族送来的大婚筹备清单,脸上那叫一个美滋滋。
他浑然不知,宫外的王侯们正在串联准备劝谏,后宫里的两个刚过门的妻子正在暗中咬牙,遥远海底的一众长老正在集体心碎。
他只觉得自己简直是天命所归。
登基没几天,连办三场大婚,还都是绝顶的天之骄女,试问这荒域上下,还有谁有他这等福分?
“深海万年血珊瑚十株……海神源珠一斗……鲛人泪百串……”
石昊一边念,一边咂吧着嘴,眼睛都快放光了,
“这人鱼族不愧是海中巨无霸,这手笔,阔气啊!我喜欢!”
他正美滋滋地盘算着自己赚大了,忽然间,腰间装杂物的乾坤袋一阵剧烈颤动。
“嗡——”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道耀眼的金色光芒破袋而出,悬在半空。
一柄剑身交织着青碧与金铜纹理、护手上镶着精致人脸雕塑、拖着两条金色飘带的古剑,就这么明晃晃地悬浮在寝殿中央。
剑身上那双眼珠滴溜溜地转了一圈,紧接着,一道清脆却带着极强怨气的少女音,直接在寝殿里炸开了:
“我这才闭眼睡了几天?!你这家伙就完全沉溺在温柔乡里了?!”
石昊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一哆嗦,手里的灵果差点掉地上。他瞪大眼睛看着那柄剑:
“你、你醒了?”
“我不醒还得了?!”
剑在半空中气得上下直跳,两条金色飘带乱甩,指着石昊的鼻子(剑尖)破口大骂,
“你看看你现在这副德行!堂堂天生至尊,石国的人皇,不去修行,不去悟道,成天就知道办婚礼!办完一场又一场!你是个变态吗你!”
石昊被骂得小脸一黑,下意识地想要反驳:
“什么叫成天办婚礼?我这也是为了巩固皇权,稳定各方势力……”
“放屁!”
剑毫不留情地打断他,
“你那是巩固皇权吗?你那是馋人家身子!你下贱!”
石昊张了张嘴,憋了半天,发现自己面对这把通灵古剑的犀利吐槽,竟然真的找不出任何理由来反驳。
毕竟,仔细回想一下这几天的荒唐日子,他确实……挺乐在其中的。
他干咳了一声,心虚地摸了摸鼻子,最后只能坦诚地叹了口气:
“行吧,我承认,我是有点飘了。”
剑悬在半空,看着他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坦诚模样,气得飘带都绷直了。
然而,石昊不知道的是,剑此刻表面上看着是在恨铁不成钢地教训他,可她内心深处的真实想法,却完全是另一副光景。
可恶!
这柄古剑的内心此刻正疯狂地掀桌。
她才沉睡了多久?
本来以为跟着这小子,等他以后去冒险的时候,自己再找个机会闪亮登场,好好显显威风,顺便……顺便再多跟他培养培养感情。
结果呢?!
一觉醒来,天都变了!
那个叫什么墨蝶的裂天魔蝶,还有那个前朝公主石瑶,甚至连那条在北海唱歌的人鱼,竟然都捷足先登了?!
她连个名分都还没混上呢!
这帮女人怎么动作这么快?!
一个个如狼似虎的,简直不讲武德!
一想到石昊这几天跟别的女人在床上翻滚的画面,剑的剑身就不由自主地泛起了一层隐约的红光,那是被气的。
“你你你……”
剑气得语无伦次,飘带卷在一起狠狠拧了一把,最后咬牙切齿地憋出一句,
“你以后少跟那些女人混在一起!色字头上一把刀,小心哪天把你的根基给掏空了!”
石昊闻言,立刻不服气了,梗着脖子道:
“那不能!我这体魄,别说几个,就是来十个八个,我也照样受得了!”
“你还敢说?!”
剑彻底暴走,剑身一震,一道凌厉的剑气直接贴着石昊的裤裆擦了过去,“砰”地一声钉在了他身后的玉柱上,入木三分。
石昊只觉得胯下一凉,冷汗瞬间就下来了,赶紧夹紧了双腿,干笑道:
“开玩笑,开玩笑的!那个……剑仙子,你刚醒,要不要喝口兽奶润润嗓子?”
剑:
“……”
看着石昊那张一脸讨好、疯狂岔开话题的狗脸,剑心里更憋屈了。
她暗暗咬了咬牙。
不行,绝不能让这几个狐狸精专美于前,她都跟着这小子这么久了,连个手都没牵过,凭什么那些后来的女人能霸占他?
得想个办法……无论如何,得把这个坏她道心的混蛋给拿下!
不过,没有肉身倒是有些麻烦,好在经历了几日沉睡,她勉强恢复了些许力量,也不是没有办法。
……
十余日后。
补天阁上空,虚空如同一面破碎的古老铜镜,布满了触目惊心的黑色裂痕。
狂暴的空间法则在此刻彻底紊乱,混沌气如同决堤的洪流般向四周倾泻,将下方的山岳压得轰然崩塌。
各方势力的大人物们早已退避到了数十里开外,皆是一脸凝重地望着那片禁区。
“喀嚓——”
一声极其清脆的碎裂声响彻天地间,一只洁白如玉的手掌,自那无尽的虚空乱流中探出。
那只手修长、完美,没有一丝瑕疵,却透着一股仿佛沉睡了万古的死寂与冰凉。紧接着,那只看似柔弱的手掌搭在了一道巨大的空间裂痕边缘,用力一撕。
轰隆!
天地剧震。
一条足以吞噬一切的虚空裂缝,竟被生生扯开了一道通途。
一道身影自那无尽的黑暗中缓缓走出,脚踏虚空,降临荒域。
这是一个女子。
她身穿一件古旧甚至有些破烂的灰衣,衣角在虚空中猎猎作响。
乌黑的长发没有任何束缚,凌乱地披散下来,遮住了大半容颜。可当一阵罡风拂过,将那发丝吹得纷舞而起时,露出的那张容颜,瞬间令天地间的万物黯然失色。
美得惊心动魄。
她的肌肤如象牙般洁白,带着一种玉质的冷硬光泽,找不到一丝血色。
气息更是冷得令人发指,那是真正的冷,没有半点活人的体温。她静立在那里,就像是一截被上苍用极寒仙玉雕刻出的艺术品,没有丝毫凡尘的生气。
透过那散乱的黑发,隐约可见她的一双眸子。那双眼里水雾迷蒙,却深邃得仿佛装着一片残破的古史,透出无尽的沧桑与疲惫。那种目光,绝非这个时代的生灵所能拥有。
远处,补天阁阁主及一众老辈人物心头狂震。这绝对是上古圣院里走出的古人,甚至可能是一具活着的“化石”。
唯有雷璇,在看清那张脸的瞬间,瞳孔猛地一缩。
作为拥有前世记忆的穿越者,她太清楚这人的真正身份了。
还没等众人从灰衣女子的震撼中回过神来,虚空中再次传来阵阵波动。
紧接着,四道身影相继从那通道中跨出。
“终于出来了!”
一声清脆且充满活力的娇喝传来,正是雷琳。
两年多不见,她已彻底长开,身段高挑修长,明眸皓齿,举手投足间带着历练后的沉稳。
而在她身旁,曹瑶瑶一袭长裙,身姿窈窕,眉眼间那抹狡黠的灵气内敛了许多,透着一股大教圣女的端庄与深不可测。
阿蛮跟在侧面,温婉如水,那双眸子依旧澄澈,却多了一份坚定与不可撼动的力量感。
可最让在场众人移不开视线的,是走在最后面的石清。
两年多不见,石清的身上发生了脱胎换骨的变化。
她依旧清冷,但那种冷,与灰衣女子的死寂不同,而是带着一种圣洁的锋芒。
肌肤莹白,乌发如瀑,五官精致到了极点,整个人宛如一尊天地孕生出的神女,甚至隐隐有了几分独立于天地之外的风姿。
这种气质,比之过往,简直是云泥之别。
“妹妹!”
雷琳一出通道,便看到了远处的雷璇,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雷璇微微一笑,带着金灵等人迎了上去。
四周的各方势力,连同补天阁阁主在内,哪怕早有准备,此刻却也久久无法言语。
这四人进去时还是少女,出来后,竟都有了圣人之姿。
“这圣院之中,究竟藏着怎样的造化……”
一位王侯低声喃喃。
而此刻,全场的焦点,那位身穿灰衣、如冰玉般死寂的女子,只是静静地站在虚空中。
她垂下眼眸,看了一眼下方的大地,那满是岁月沧桑的目光中,似乎闪过了一丝极淡的波澜,随后又如同一潭死水般沉寂下去。
下一刻,虚空通道彻底闭合,那名灰衣女子只留下一道冰冷的残影,身形便如泡影般在虚空中碎裂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
众人心头一凛,没人敢去追,更没人敢去查探,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遁入不可知的深远之地。
各方势力的探子第一时间回过神来,将“上古圣院开启”、“神秘灰衣女子出世”以及“圣院内四女安然归来”的消息,化作无数道传讯灵光,如同飞蛾扑火般向荒域各处激射而去。
一时间,整个荒域暗流涌动,各方势力的目光再次聚焦补天阁。
半空中,石清、雷琳、曹瑶瑶与阿蛮四女,先是转身,朝着下方满眼欣慰的补天阁阁主、陶冶等人遥遥行了一礼,算是谢过当年接引之恩。
阁主抚须大笑,连道几声“好”,便也不再多留,任由她们离去。
几人身形闪动,转瞬间便落在了雷璇几人所在的青石山峰上。
“璇儿!”
雷琳落地的一瞬,眼中再无其他,几步上前一把抓住了妹妹的手,上下打量着。
两年多的岁月,非但没有让她们生疏,反而让那份血脉相连的牵绊更加深沉。
雷璇由着她看,嘴角微微上扬,随即将目光投向石清、曹瑶瑶与阿蛮,轻声道:
“欢迎回来。”
石清微微颔首,清冷的面容上少见地浮现出几分柔和。
曹瑶瑶则是笑盈盈地走上前,宛如当年在茶楼初见时那般,只是眉眼间多了一股深不可测的出尘气韵。
众人离开此地,来到了雷璇等人暂住的居所,布下禁音结界,便毫无顾忌地聊起了这两年的境遇。
雷璇介绍完六小只,没有隐瞒,将荒域发生的大变、秦诹携神灵降临、石国禅让等大事件,简明扼要地讲述了一遍。
当说到石昊登基,且为了巩固皇权与各方势力平衡,接连迎娶了墨蝶、石瑶,并且即将迎娶人鱼公主空游时,石清那向来波澜不惊的面容,终于罕见地出现了裂痕。
“你说什么?”
石清那双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错愕,甚至连周身的圣洁之光都隐隐乱了一瞬,
“我与他……有了婚约?”
她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小时候追着她跑、被挖了至尊骨后惨兮兮的小堂弟模样。
她进圣院之前,这小子还在外头苦修呢,怎么一出来,不仅当了人皇,还成了她未婚夫了?
“这……”
阿蛮也愣住了,美丽的脸上满是茫然。
小昊当人皇了?
那个曾经被她抱在怀里、哭喊着要喝奶的小家伙,现在居然是一国之君了?
曹瑶瑶则是捂唇轻笑,那双清透的眼眸里闪烁着惊叹的光芒:
“这世界,变得真快啊。我原以为进圣院这两年,外界最多也就打个几场大仗,没想到连天都换了。”
她眨了眨眼,看向石清,眼底带着几分促狭,
“清姐姐,这么说来,咱们一出来,你就成未来的皇后了?”
石清没理她。
但这边的动静,却让雷琳彻底陷入了头脑风暴。
她瞪大了眼睛,看了看石清,又看了看自己的妹妹雷璇,脑子里像是有十几口大钟在同时嗡嗡作响。
她和妹妹的未婚夫……被石清抢了?
不对,这叫什么话!
明明是那个叫石昊的臭小子,当了个人皇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不仅没有乖乖等着她妹妹,居然还接连娶了别人,甚至连石清也被卷了进去!
这臭小子,当年在百断山的时候,她还觉得这熊孩子挺可爱、挺有骨气的。
现在倒好,权势大了,直接变成负心汉了!
可怜她妹妹,从小就惦记着这个弟弟,如今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左拥右抱,还得在这里装作若无其事……
雷琳越想越气,忍不住磨了磨牙,她心里已经暗暗把石昊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甚至已经开始盘算,要是她现在冲进皇宫,就把那小子的腿打折。
她正憋着一肚子火准备拍案而起,忽然感觉到手背上一阵微凉。
雷琳低头一看,是雷璇轻轻按住了她的手。
她抬起头,正好对上妹妹那双幽深如潭的眸子。
雷璇没有开口,只是极其轻微地摇了摇头,随后眼波微动,给了她一个十分隐晦的眼神。
那眼神极轻、极淡,外人看着或许只觉得是姐妹间寻常的安抚。
可雷琳却瞬间读懂了——妹妹这是有苦难言,在暗示她不要在这里发作,毕竟石清和阿蛮她们都在场,撕破脸大家都不好看!
“……”
雷琳的呼吸一下子粗重了。
她贝齿紧咬,硬生生地把即将脱口而出的话咽了回去。
她反手紧紧握住妹妹的手,用力捏了捏,那力道大得像是要把自己的决心传给妹妹。
放心!
姐姐懂!
雷琳看着她,眼神里满是心疼与决绝。
她那脑补的剧情已经一路狂飙到了最凄惨的境地:妹妹为了雷族的大局,为了不和石昊的后宫争风吃醋,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把所有的委屈都往肚子里咽!
堂堂雷族初代,竟然要受这种窝囊气!
这口气,妹妹咽得下,她雷琳咽不下!
等会儿私底下,她非得问个清楚不可!如果石昊那臭小子真敢欺负妹妹,她哪怕豁出这条命,也要去掀了中央天宫的桌子!
雷璇看着姐姐那因为愤怒和心疼而微微发红的眼眶,以及那恨不得立刻拔刀去砍人的眼神,心里不由得微微一怔。
她敏锐地察觉到了姐姐的脑回路似乎拐到了一个相当离谱的弯道上。
雷璇有些无奈,但在这种情况下,解释反而会显得欲盖弥彰。
她只能轻轻叹了一口气,松开姐姐的手,端起桌上的茶杯,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
这边的暗流涌动,虽然被雷璇强行压了下去,但席间的气氛依然出现了一丝微妙的凝滞。
众女皆是灵觉敏锐之辈,金灵、狐樱、雨薇她们虽不知内情,但也看出了雷家姐妹之间那股微妙的波动。
至于六小只,更是如此。
只是在她们看来,雷琳与雷璇两年多不见,难免情绪激动了些,这是血脉至亲间正常的思念与疼惜。
曹瑶瑶是个八面玲珑的,见状微微一笑,主动端起茶壶,替雷琳添了些灵茶:
“琳姐姐,这茶可是璇儿妹妹特意为你准备的,说是你最喜欢的那种。你们姐妹俩久别重逢,可别光顾着瞪眼睛,反倒把好茶给放凉了。”
阿蛮也温柔地开口附和:
“是啊,这两年多我们在圣院里,琳姐姐最惦记的就是璇儿妹妹,时常念叨着。”
雷琳被她们这么一说,也知道自己方才表现得有些过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行把脑子里“怎么把石昊大卸八块”的计划往后放了放,挤出一个笑容,端起茶杯猛喝了一口:
“这不是太久没见,激动嘛,这茶真不错……”
听到姐姐这么说,雷璇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气。
只要姐姐不当场炸锅,等私底下再跟她慢慢解释就好了,这误会总能解开的。
而坐在一旁的石清,此刻依旧静静地端坐着,宛如一株傲雪的寒梅。
她面上虽然看不出什么大波澜,但若是熟悉她的人,比如阿蛮,就能看出她握着茶杯的指尖微微有些泛白。
石清确实有些心不在焉。
她在上古圣院里枯坐两年,心中除了求道的明悟,再无其他。
可一出来,这个世界不仅天翻地覆,连自己的婚约都被安排得明明白白,婚约对象不仅是她的小堂弟,还是个已经娶了两个妻子、且马上要娶第三个妻子的男人。
她一时间,竟也不知是该恼怒人皇擅作主张,还是该无奈这命运的荒诞。
“咳,过去的事,咱们待会儿再说。”
曹瑶瑶见石清还在出神,索性主动将话题拉回了正轨。
“接下来我们去哪呢,这补天阁已经沦为了那位不老山圣女的势力,可不好久留。”
雷璇目光深邃如渊:
“荒域即将大乱,各方势力的底牌都会逐渐掀开,你们现在都有了一定的实力,倒是不必如之前那般韬光养晦,回皇都吧。”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余光瞥了一眼自己的姐姐,又看了看石清。
“正好,石昊又要大婚,且刚登基不久,皇都肯定是各方势力最集中的地方,在那里不至于消息被动。”
雷琳闻言,眼皮一跳,心里暗暗叫好:好极了!去皇都!正好!等到了那儿,她一定要找那个臭小子当面“讨个说法”!
石清听到“皇都”二字,眼睫微微一颤,端茶的手顿了一下,但最终还是轻轻抿了一口,算是默认了。
阿蛮自然是唯石清马首是瞻。
金灵、狐樱等人则是完全看热闹不嫌事大,一听说要回皇都,还能去看石昊那家伙的第三场大婚,一个个都兴奋地摩拳擦掌。
六小只则完全就是安安静静的模样,毕竟雷璇可是叮嘱过,哪怕是在自己人面前,也不要暴露太多。
故此,他们现在扮演的就是一个个听话的小徒弟。
“行,那我们就去皇都。”
曹瑶瑶笑盈盈地做了总结,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我也很想看看,现在石昊那熊孩子现在到底变成什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