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场大婚的“战斗”,持续了整整三天三夜,昼夜不停。
天宫深处那间挂满红绸的新房,这三天里愣是没开过门。
外头守着的侍女和禁卫一个个全都眼观鼻、鼻观心,站得离院子老远。那隐隐透出的气血波动和若有若无的动静,连路过的瑞禽都绕着飞。
直到第四日清晨,新房的门才“吱呀”一声开了。
石昊扶着门框走出来,平日里那生龙活虎、上蹿下跳的劲头不见了,眼底隐隐透着一圈乌青,脚步发飘,整个人看上去像是被抽干了精气。
他虽然底蕴惊人,又有十洞天打底,但架不住这三天三夜不眠不休的疯狂折腾。
他身后,墨蝶扶着腰,慢吞吞地迈过门槛。
平日里那端庄优雅的步伐全没了,两条腿走起路来微微发颤,姿势怎么看怎么别扭。
她那张娇媚的脸庞上红晕未褪,眼角还带着几分未散尽的春意,只是咬着嘴唇,恶狠狠地瞪了石昊一眼。
“看什么看?还不都是你害的!”
墨蝶咬着牙小声嗔怪。
石昊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干笑两声,赶紧上前扶住她,那模样活像个做错事的小跟班。
好不容易将墨蝶哄回寝殿歇息,又让侍女送了一大堆滋补的灵药进去,石昊这才长舒了一口气,转头又去灌了两大碗兽奶,才勉强觉得腿肚子不那么发软了。
而另一边,安顿好之后,墨蝶却强撑着身子,独自一人来到了偏殿。
偏殿内,茶香袅袅。
秦诹正端坐在蒲团上,面前摆着一壶清茶。
她听到脚步声,微微抬眼,看到墨蝶那副走姿,神色连半点波澜都没有。
墨蝶走到近前,脸颊绯红,微微垂下头,语气里带着几分羞惭:
“殿下……我有负您的重托。”
秦诹端着茶杯,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平淡:
“这并不意外,石昊那具肉身,本就超脱极境,又有五行池洗礼,若是连这点底蕴都没有,他也白当这天生至尊了。”
墨蝶闻言,脸上的红晕更甚,小声嘟囔道:
“可他这也太离谱了……活脱脱一头人形凶兽。”
她心里还带着几分委屈,毕竟殿下赐下的那些温养本源的补品,她可是用上了。
本想着借此一鼓作气,在双修之中彻底压住那熊孩子,坐实自己“主导”的地位,谁知最后还是被那家伙折腾得丢盔弃甲。
“你不必觉得有负于我。”
秦诹放下茶杯,目光落在她身上,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旁人无法察觉的幽光,
“那些补品,你既吃了,便是有用的。”
墨蝶乖巧地点头。
她自然不知道,那些被她服下的补品之中,不仅蕴含着温养本源的磅礴生机,更暗中融入了秦诹的初代宝术——【运】的力量。
只要墨蝶与石昊双修,这缕【运】的法则便会如同最隐秘的藤蔓,将两人紧紧缠绕。
两人纠缠得越深,这层联系便越牢固;而每一次双修,这藤蔓都会在无形中,将石昊那如日中天的庞大气运,源源不断地抽取、转化,最终汇入秦诹的体内。
这大婚的三天三夜,石昊看似威风凛凛,大展雄风,实则每一刻的疯狂,都在疯狂地给秦诹“交税”。
石昊被抽取了体力,秦诹还顺带着抽走了他的气运。
“去吧,好好休息。”
秦诹挥了挥手,淡淡道,
“那些补品的药力你还没完全吸收,多去与石昊亲近,对你大有裨益。”
墨蝶微微一怔,以为殿下是在宽慰自己,甚至是在鼓励她以后继续“榨干”石昊,心里顿时生出一股暖意和干劲,微微欠身:
“多谢殿下,我记下了。”
说罢,墨蝶扶着腰,迈着小碎步心满意足地回去了。
秦诹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端起了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这三天的气运汲取,抵得上她过去自己苦修数月的成果。
石昊那家伙越是得意忘形,这气运流失得便越快,她甚至有些期待,等以后那位十六公主、或者是别的什么女子进了后宫,这出戏又会唱成什么样。
与此同时,另一边。
石昊正毫无形象地瘫在软榻上,抱着一碗兽奶大口大口地灌着。
他浑然不知自己这三天究竟亏了多少老本,心里还在那儿美滋滋地回味着:
“啧啧,我这百般修行来的体魄,果然不是盖的。”
他甚至有些豪情万丈地想着,别说墨蝶一个,就算是十六公主,再加上那个空游一起上,他现在也绝对能应付得来!
“不过这三天确实有点耗神……”
石昊摸了摸自己发虚的后腰,赶紧又灌了一口灵乳,
“得补补,下次得把大婚那天受的窝囊气,全给找补回来。”
他在这里做着左拥右抱、大杀四方的美梦,却不知自己未来的“后宫之路”,早就被秦诹安排得明明白白,活脱脱变成了一座给不老山圣女疯狂打工的“气运榨汁机”。
……
墨蝶扶着腰,迈着小碎步慢吞吞地走回自己的寝殿。
一路上,她那张娇媚的脸庞红晕未褪,脑海里还回荡着秦诹那句“多去与石昊亲近,对你大有裨益”,越想越觉得殿下当真是体恤下属,心里暖烘烘的。
结果刚走到殿门前,她的脚步就顿住了。
门前站着一个明黄色的身影,正是十六公主石瑶。
石瑶今日穿了一身鹅黄色的长裙,周身灵光流转,透着一股属于皇族的贵气与明艳。
她原本是带着几分好奇与思量等在这里的,可当她看到墨蝶那副走路的姿势,以及眉眼间那股子疲惫与尚未褪尽的春意时,先是微微一怔,紧接着一双明眸便亮了起来,瞬间猜到了这三天三夜发生了什么。
“看来,天生至尊的体魄,确实超乎常人。”
石瑶没有像寻常世俗女子那般羞得避退,反而大大方方地迎上前,伸手扶了墨蝶一把,眼中带着几分了然的笑意,
“看姐姐这脚步虚浮、气息不匀的模样,怕是被折腾得不轻吧。”
墨蝶被她一语道破,脸颊微热,却也没扭捏,只是叹了口气:
“你既然猜到了,还跑来打趣我。”
“我可不是来打趣你的。”
石瑶扶着她走进寝殿,屏退了左右,自顾自地在对面坐下,神色坦荡,
“再过些日子,我也要嫁给人皇陛下了,我虽贵为公主,但在这种事上,终究没有经验。与其茫然无知,不如提前向姐姐请教一番。那家伙,到底是个什么路数?”
墨蝶看着她这副不惧不畏、直言相问的模样,心底倒生出了几分欣赏,不愧是一国公主,这气度确实不是寻常女子能比的。
“你真想知道?”
墨蝶端起一杯温养气血的灵茶,抿了一口。
“当然。”
石瑶微微扬起下巴,那双眸子里透着一股不服输的傲气,
“我自幼修行皇家秘典,肉身与根基也极其扎实。我还就不信了,凭借我的底蕴,还会被杀得丢盔卸甲不成?”
墨蝶闻言,轻轻摇了摇头:
“石瑶妹妹,你千万别生出这种争强好胜的心思,他在那方面可是比太古凶兽都要可怕。”
她顿了顿,认真地提醒道:
“你若是非要跟他硬碰硬,试图去压制他,最后吃苦头的绝对是你自己。你越是反抗,他越是来劲。对付他,不能硬来,得顺毛捋。偶尔退让半步,服个软,他反倒会生出怜惜之心。还有——”
墨蝶压低声音,语重心长地说:
“大婚之前,先把自己养得结实些,不然,到时候你可撑不住。殿下赐下了许多补药,也有你的一份。”
石瑶听完,原本傲气的小脸上终于浮现出一抹微红。
她想象了一下那画面,虽然心里仍有些发怵,但身为公主的骄傲却让她不肯轻易露怯,只是微微扬起下巴,嘴硬道:
“那也得做过一场才知道!”
墨蝶看着她这副自信满满的模样,无奈地笑了笑,端起茶盏没有再多说什么。
她只希望,等大婚那晚真刀真枪上阵的时候,这位骄傲的小公主还能像今天这样嘴硬。
……
偏殿内,茶香未散。
秦诹刚送走墨蝶,还没来得及重新入定,殿门便被人毫不客气地推开了。江湄一袭白衣,赤足踩在玉砖上,面纱也没戴,径直走进来,脸上的表情写满了不耐烦。
“诹姐姐,到底什么时候才回上界?”
江湄一进门就开了口,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嫌弃,
“这地方又贫瘠又肮脏,灵气稀薄得跟没有似的,连呼吸都觉得憋屈,我是一天都待不下去了。”
她说着,一屁股在秦诹对面坐下,双手抱臂,两条修长的腿交叠在一起,白裙下摆滑开,露出光洁的脚踝,脚趾不耐烦地在地面上点了点。
秦诹看了她一眼,难得地笑了笑,跟她平时那种拒人千里的冷漠完全不同,带着几分纵容。
“不会太久了。”
江湄一听,眼睛立刻亮了:
“真的?”
“我在这下界的布置,已经差不多了。”
秦诹语气不紧不慢,
“修行的秘法即将大功告成,等收了尾,自然可以回上界去。”
江湄的脸色这才好了些,可还是撇了撇嘴:
“那姓石的小子呢?诹姐姐费了功夫把他推上皇位,难不成真打算一直留在这儿陪他过家家?”
“石昊?”
秦诹轻轻抿了一口茶,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他不过是这盘棋上的一枚特殊的棋子,即便我回归上界,也有太多办法把他控制在手里。”
江湄看着她这副神色,弯起眼睛笑了,双手托着腮,语气里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我就知道诹姐姐心里有数,那我可就等着了,等回了上界,这破地方我是一刻也不想多待。”
……
雷族府邸内,后院的石亭里摆着一方玉质棋盘,纵横交错间,黑白棋子如龙蛇盘踞。
雷璇一身深紫长裙,端坐在石桌前,指尖拈着一枚白子,随意落下。
她面上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看起来心情好极了,自从石昊大婚之后,她这心里就像是放下了一块大石头,几天下来,连眉宇间的神色都松快了不少。
可惜,她松快了,对面的人却快要炸毛了。
“不下了不下了!”
金灵一把将手里的黑子扔进棋篓,气得一头金发都快竖起来了,
“这都第几盘了?璇儿你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在棋盘上动了什么手脚?”
狐樱坐在旁边,九条尾巴全都烦躁地甩来甩去,盯着棋盘上自己那一片被屠杀殆尽的黑子,嘴角直抽抽:
“就是,你这哪里是下棋,你这是单方面屠杀!连点活路都不给,太欺负人了!”
“我来。”
雨薇从旁观的位置上走了过来,在雷璇对面坐下。
她血脉返祖,身为雪凰,灵觉敏锐,自忖眼力不差,总能多撑几手。
然而,仅仅两炷香后,雨薇看着自己满盘皆输的黑子,银白色的长发微微垂落,遮蔽了脸颊,淡淡道:
“我输了。”
一旁观战的涟薇也忍不住了,她走上前替下“自己”,与雷璇对弈。
结果毫无悬念,涟薇也没能逃脱被雷璇那看似随意、实则步步紧逼的棋风绞杀的命运。
她无奈摇了摇头,退到一旁。
天瑶见猎心喜,也坐了下来。
她自诩在鲲鹏巢里读了不少兵书古籍,棋艺也算过得去,可在雷璇面前,连三十手都没撑过,最后无奈地投子认负。
天澜紧接着下场,她棋风沉稳,可是在雷璇的绝对算力面前,沉稳也变成了慢性死亡。
连一向跟雷璇最亲近的天梦也化了人形,兴致勃勃地坐到棋盘前,想要凭借自己敏锐的直觉拼一把。
结果不到二十手,就被雷璇抓住一个破绽,吃掉了一条大龙。
天梦委屈地撇了撇嘴,下场去了。
至于葛雨澄,她虽是真龙化形,但也看出了雷璇这棋盘上蕴含的“道”与“势”,硬着头皮下了几步,也只能无奈退出。
“下棋如修行。”
雷璇端起旁边的灵茶,轻轻吹了吹热气,笑盈盈地点评道,
“你们方才贪图边角小利,却忘了中腹大势,棋理与大道相通,一叶障目,自然满盘皆输。还有金灵,你这棋风太急了,一味冲杀,后路都不留……”
她一边说着,唇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这一笑,原本还在气头上的众人,忽然都安静了下来。
无他,实在是太美了。
雷璇平日里虽然也美,但那种美总是裹着一层清冷疏离的外壳,像是一尊高高在上的神女,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可此刻,她放下了所有的负担,笑得眉眼弯弯,眼底闪烁着鲜活的光彩,连周身的灵光似乎都变得柔和起来,如同一朵在晨光中真正盛开的仙葩。
几个人都看愣了。
金灵最先回过神来,她眼珠子一转,那股子胆大包天的劲儿又上来了,凑到雷璇跟前,笑嘻嘻地调侃道:
“璇儿,你笑得这么好看,我都看呆了,要我说啊,还是那石昊胆子太小,要是换了我,管你愿不愿意,直接把你拿下。这么个绝世大美人放在外头,谁不心动啊?”
这话一出,狐樱也跟着起哄:
“就是就是!”
雷璇脸上的笑意微微收敛了几分,但依旧温和。
她放下茶杯,微微摇头,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我只是把他当弟弟,这种话,以后还是不要再说了。”
众人见她态度坚决,便也都识趣地收了声,笑着点了点头,不再拿这事儿打趣。
就在这时,石亭外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
云裳快步从回廊尽头走来,脸上的神色有些古怪,既带着几分惊讶,又透着几分激动。
“璇儿,”
云裳走到石亭前,看着女儿和她身边的几位姐妹,微微平复了一下呼吸,
“刚才皇都祭坛那边传来消息,补天阁方向,出现了一股极其异常的虚空波动。”
雷璇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补天阁?”
金灵眨了眨眼,
“难道是上古圣院?”
云裳看向金灵,点了点头:
“没错,那股气息源自上古圣院,那处隔绝外界的虚空禁制,似乎正在松动。”
此话一出,石亭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雷璇放下茶杯,若有所思,上古圣院,自成一界,封锁至今。
“石清……”
狐樱喃喃了一句,
“她们进去了这么久,总算要出来了?”
金灵也瞪大了眼睛,目光灼灼:
“也不知道她们现在究竟到了何种地步?”
雷璇站起身来,眼底的闲适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明与锐利。
“圣院开启,必定动静不小。”
雷璇转过头,看向云裳,
“娘亲,那股波动现在如何?”
“正在逐渐扩大,算算时间,短择几日,长则数月,上古圣院便会开启。”
云裳答道。
雷璇微微颔首,目光扫过金灵、狐樱、天瑶等人,语气沉稳:
“收拾一下,我们去补天阁。”
她这一开口,众人顿时来了精神,金灵更是摩拳擦掌:
“太好了!终于能见到雷琳和瑶瑶她们了,不知道她们在圣院里得了什么了不起的机缘!”
狐樱的尾巴也欢快地晃动起来,几人立刻起身,朝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