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群雄茫然的时候,异变突生。
“轰!”
天崩地裂,一阵可怕的道音传来,像是在重开天地般,连混沌气都出现了。
这一刻,无数的人抬头望去,只见前方的洞府一片璀璨,一座宏伟大殿开启,那里有一头鲲鹏,睥睨人间,散发炽盛光辉,被混沌笼罩,恐怖至极!
众人发傻,这座殿宇是自己打开的,恢宏的石门高也不知道几万丈,宛若开启了一方世界!
在那古殿堂中,有一只鲲鹏栩栩如生,金色眸子如两轮太阳,盯着所有人。
它的形态在不断地变化,一会儿通体金黄中带着黑色条纹,状若一头大鹏,横贯星河中,庞大无边。
一会儿它又沉入混沌中,形似一头大鱼,通体乌黑,背宽也不知道几万里,茫茫无际。
所有人都呆住了,这是一头活着的鲲鹏吗?
这不是一座寻常的建筑物,而是一个殿宇世界啊,这么宏大。
鲲鹏睥睨天下,傲视人间,在这里一现身,许多生灵就承受不住,直接就跪伏下去了,神威浩荡,气势无敌。
“怎么会这样,鲲鹏它还活着?!”
群雄发颤,漫长岁月过去,沧海桑田,百世沉浮,这头生灵的生命印记什么都不复存在了才对,怎么又现世了?
传言,鲲鹏死于太古,不应有假,现在出现,令所有强者都发毛。
神巢的主人还活着,而他们却来这里争夺宝术,不是找死吗?
“嗡”
下一刻,那庞大的鲲鹏竟消失了,大殿空旷,恢复宁静,死气沉沉,再也没有了刚才的气息。
“咦,怎么回事,为何不见了?”
“我明白了,这是鲲鹏宝术,是它显化了神迹,肯定藏于殿堂中!”
这个地方沸腾,所有人一起向前冲去,无论是一方强者,还是高高在上的尊者,皆难以自制,眼睛都红了,杀入古殿堂。
这样的宝术,号称盖世,真要得到并研究透彻,那么便可问鼎天下,将来不管有什么大劫到来都可度过。
人们向里冲去,也不知道奔行了多少里也没有到尽头,直至很久后才看到虚空中浮现一座古老的祭坛。
“在那里!”
这一刻,人们再次感觉到了那股气息,猜测到,上面多半供奉有鲲鹏的原始符骨,是它透出的异象挤满了天地,才显化出刚才的真身。
一时间,各种光芒冲起,宝具升空,冲向祭坛。
很多人猜测,这多半是鲲鹏坟,是它最终的埋骨地,刚才是它的印记透发而出,挤满苍穹。
所有人都冲上来了,这么浩大的一座祭坛没有符文杀阵,鲲鹏不屑于此,因为它若是想斩杀群雄,没有人能进来。
最终,众人登上了祭坛的最高处。
这一刻,所有人的眼睛都移不开了,盯着那中心地,那里有一块石台,宛若一口棺椁,横陈那里。
在那石台上,有一块骨,金色中带着黑色条纹,符文密布,流转诸天的奥秘。
“是它,是它,就是它!”
众人大叫。
所有人都明白了,那就是鲲鹏的原始符骨,真的在这里,蕴有他的至高神通,号称太古十大宝术之一。
费尽千辛万苦,所为何来?
还不是想得到这则宝术嘛,而今就在眼前,怎能不让人动心。
原始符骨比什么都重要,不会有遗漏,应该是记下了鲲鹏秘法的所有点滴,承载了至高无上的奥义。
即便没有寻到什么上古法器、宝具,但只要能得到鲲鹏宝术,那么一切都值了!
“它是断掉的,并非完整的。”
就在这时,有人惊呼,那块骨上有裂痕,虽然合在了一起,但明显能分开。
“这……还好没有缺失,当中的符文应该没有受到影响,若是能得到,应该可以钻研出当中的秘密。”
人们仔细观看后长出了一口气,骨头虽裂开了,但是并没有缺失,组合在一起同样可以进行参悟。
一位教主轻喝,下令门中的弟子一起向前冲,因为几次试探,竟然没有什么符文阻挡,可以临近。
这一刻,众人大喜,全都向前冲,心中生起了很多念头。
太古神藏开启,就是送给后人的才对,不然鲲鹏当年不会留下,肯定毁掉了。
这原始符骨是关键,也许得到后就能掌控这里的一切,在众人看来,或许那些宝物就藏在专门的宝库里。
否则,太古鲲鹏的道场谁能洗劫?
这不是没有可能,一想到这种情况,所有人都心血沸腾,奋力冲杀。
成群的强者向前闯去,尊者也动了,无需再隐忍,现在就是爆发时,谁能无敌此地,谁能胜出,谁就能得到宝术。
而且,这一刻,祭坛之上的人,没有人可以置身事外。
谁若是不出手,肯定就是活靶子一个,一些强大的散修横扫这里,对他们而言,除自己之外全是敌手。
“杀!”
各教之主也都现身了,不再隐伏,大开杀戒,冲到近前,纷纷探手,要抓走那块宝骨。
这个地方发生了大混战,群雄争霸,刚有人临近宝骨,就会遭到后方的人攻击,不得不避退。
与此同时,石昊一行人正站在祭坛下方,他们距离那片混战还有一段距离,能清楚地看到顶上发生的一切,却始终没有往上迈一步。
石昊望着那块悬浮在石台上的金色符骨,目光在那些流转的符文上停了一会儿,然后移开了。
他转头扫了一圈四周,过了一会儿他忍不住开口:
“秦诹和雷璇姐姐到底跑哪去了?”
金灵也转头望了一圈:
“确实奇怪,她们都进来那么久了,怎么一个现身的都没有,总不能一直不露面吧?”
石昊摸了摸下巴:
“不会她俩在里面碰上了吧?”
他想了想那个画面,觉得那场面可能比他想象的要精彩得多。
不过,最好还是不要这样。
毕竟他知晓秦诹的实力,目前来说,简直无人可以抗衡。
即便金灵她们都说雷璇姐姐很强,荒域之中,若是有人可以抗衡秦诹,非雷璇莫属。
但石昊还是不希望她们两个现在就碰上,若是雷璇姐因此而受伤就太严重了。
这时候,石昊又看了一眼祭坛顶上那些正在拼杀的人群,他原地踱了半步:
“要不我上去看一眼?”
他刚说完,九条雪白的尾巴就从侧面伸了过来,不紧不慢地缠住了他的腰和肩膀。石昊被那力道一带,整个人往后退了两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些毛茸茸的束缚,又转头看向狐樱:
“你干嘛?”
语气带着不满和无奈。
狐樱站在旁边,尾巴末端轻轻晃了晃:
“你急什么,上面那么多人,你上去挤不挤啊?”
石昊嘟囔了一句:
“我又不是去打架……”
“那你上去干什么?”
狐樱挑眉看他,
“看看热闹?这儿也能看啊。”
石昊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确实没法反驳,于是又看了祭坛顶上一眼。
望雨薇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一直安静地看着祭坛顶上那片纷乱的战场,随即淡淡地开口:
“急什么,让他们先打一会儿再说。”
狐樱的尾巴在他肩上轻轻拍了一下:
“听见了吧?别急,你那性子,冲上去肯定被人当靶子。”
她的语气带着点调侃,但尾巴却没有松开,像是还要再困他一会儿。
“就是,鹬蚌相争,渔翁得利,早早出手可不是什么好事。”
金灵顿了顿,又道,
“况且,秦诹到现在还没有出现,若是等一下,我们也参与了这场混战,她恰巧也来了,直接来一记横扫千军,把我们全砍了,怎么办?”
众人闻言都是忍不住嘴角一抽,短暂的沉默过后,除了墨蝶和秦晧之外,众人又都点了点头,好像确实不排除这种可能性。
“什么嘛?你们就知道诋毁圣女姐姐?”
秦晧气鼓鼓地瞪着众人,腮帮子还微微鼓着,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墨蝶站在她旁边,目光在秦晧和众人之间转了一圈,最终眨了眨眼,选择了沉默。
她确实不知道该说什么,论理,她是秦诹的人,应该替殿下说话;可论情,她和石昊他们一起待了两年,也不好当面反驳。
狐樱的尾巴还缠在石昊腰上,闻言轻轻晃了一下:
“小丫头,你没见过你姐姐当初出手的样子。”
秦晧哼了一声:
“我见过!”
金灵微微摇头:
“那你就应该知道,万一我们正好站在她施法的范围里……”
她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秦晧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好像确实没法保证圣女姐姐不会连他们一块儿扫了。
她憋了一会儿,只能又哼了一声,别过脸去不说话了。
……
就在祭坛之上群雄争锋的同时,鲲鹏巢外,大海尽头,海中波澜起伏,一头灰色的老蛟出现,长也不知道多少里,恐怖无边,浮出海面的部分就超越一片无垠的山脉。
同一时间,各个方位都有强者出现。一头狴犴,耸立天穹上,通体发光,如上古先民祭拜的神明般。
禁忌海的外面,不再宁静,各路尊者赶到了,要等待结果,迎接灵身归来,当然也是为了阻击真正有所获的人。
他们真身不敢进去,万一殒落在里面的话太不值了。
可是没有人会放弃,强大如他们得悉宝术真正出现,也已经要癫狂了,那是让神都要变色的至强宝术。
荒域最强大的一批人皆出动,等待结果,期盼灵身与后代在里面能有所获。
人们以为,有些尊者的真身进入了鲲鹏巢,事实上没有,都等在外面。
这一刻,北海的气氛无比紧张,海中各族生灵都沉寂了,不敢露头,这片海域恐怖无比,阵阵威压动四方。
鲲鹏宝术若是出现,这些人必然要打个天崩地裂,甚至若是上古神明还未死,也会降临,来这里争夺。
……
祭坛上的争斗越发惊人,几位尊者也都杀出了火气,神威无量,不知道多少人死于余波之中。
此刻,鲲鹏符骨正被一位尊者掌握在手中,遭遇众人围攻。
眼看着,此人就要当场败亡,结果,他手中的鲲鹏骨忽然发光,而且祭坛中心的高台炸开了,原来那里是陈列宝骨的地方。
“嗡隆”几声,一道道星河出现,将整座祭坛环绕,充满了一股至神至圣的气息,这令人震撼。
一颗又一颗大星转动,磅礴无比,宛若一片宇宙星空降临,浮现在祭坛上方,似是一下子来到了宇宙中。
同一时间,祭坛原来的位置,出现一口黑洞,洞口刻有“化魔”二字,呜呜声传来,阴森而恐怖。
“这是……鲲鹏的化魔洞,他捉来的天阶凶兽,还有太古神灵等,都扔进去镇死了!”
人们颤抖。
想不到这传说中的魔洞在此,令众人都发毛。
此洞漆黑,里面有阵阵可怕的异啸传出,仿佛跨越时空从那太古年代而来。
与上方的璀璨星河对应,这宛若是一口黑洞,连接着地狱深渊,形成鲜明的对比。
祭坛上,人们在震惊过后,紧接着就投入到了可怕的大战中,因为这个地方沸腾了,鲲鹏骨分成六块,众人疯狂激战、抢夺。
可以料想,众目睽睽之下,无论是谁得到了那几块骨,将来必然都是活靶子,一生都不得安宁,除非迅速崛起,令神灵都颤栗。
……
祭坛下。
狐樱终于松开了锁住石昊的尾巴,还朝石昊眨了眨眼,道:
“现在你可以上去了。”
雨薇也点头,道:
“去吧。”
石昊当即就是一呆,早不让他上,现在化魔洞一出来,就让他上去,难不成那化魔洞有古怪?
忽然,他心中一动,这两年来,他也在观察鲲鹏巢穴时参悟到了些许鲲鹏符文,在见到那符骨的刹那,他就本能地觉得有些古怪。
难道是符骨之中的宝术有问题,而真正的宝术在化魔洞之下?
石昊越想越觉得这种可能性极大,因为不仅是他,就连狐樱和雨薇都这么认为。
果然,狐樱很快就说出来自己的猜测,真正完整的鲲鹏宝术就在化魔洞之中。
这让墨碟也不禁点头,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唯有秦晧,小脸上满是发呆的神情
“你们不一起?”
石昊跃跃欲试。
“算了吧,我参悟的鲲鹏符文还不到家,即便传承真在下面,难免有鲲鹏留下的考验,我现在若是下去,恐怕就上不来了。”
金灵闻言摇头,她对自己的实力可是有着清醒的认知,不想做这种无意义的冒险。
反正她可以抱雷璇妹妹的大腿,问题不大。
狐樱的尾巴慢悠悠晃了一下:
“我怕黑,万一里面有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把我尾巴吃了就不好了。”
望雨薇没有开口,只是摇了一下头。
至于雨紫陌,更是干干脆脆地摇头,在这一行人里,除了秦小妹之外,她就是最弱的,万一真有考验,她必死无疑。
“我要在这里等殿下。”
墨碟也道。
至于秦晧,更是不可能下去,否则和送死没有任何区别。
石昊挠了挠头,他总感觉个别人的理由未免有些敷衍,不过现在也不是深思这些的时候,还是进化魔洞取鲲鹏宝术要紧。
“我先走了。”
石昊话音刚落,已然隐匿了身形,混入了正在混战的人群之中,向着化魔洞的方向前进。
他在各种宝术光芒的交错中穿行,几次有攻击的余波扫过他刚才站过的地方,都被他提前半步避开了。
不过片刻,他已经来到洞口前,没有丝毫犹豫,石昊一跃而下。
除了远处的雨薇、狐樱等人以外,其他人的目光全都在几块鲲鹏符骨上,没有任何人注意到这一幕。
……
化魔洞内,石昊坠落而下。
这口洞很深,穿透海底,也不知道多少里,越来越黑,幽暗中发出阵阵呜呜声,似那太古的怨魂在哭泣。
到了后来,各种虚影浮现,凄厉的大叫着,张牙舞爪,在黑暗的古洞中长嚎,犹如森罗地狱。
终于,石昊坠落了下来,他利用宝具浮空,平稳降落。
洞底有些光亮,绿油油的,像是鬼魂的眼睛,化魔洞中很幽森,嘶吼声更多了,一具具身影出现。
有的形似真蛟,有的状若青鸾,还有的为狴犴,更有吞天雀等,显然这些都是真正的太古凶兽所留,曾强大到令天地颤栗。
可惜它们都死了,被鲲鹏无情镇杀,而今只剩下了执念不散,如幽灵般,在这里哀嚎。
地底世界很幽深,一条隧道横向通向远方,石昊一路上向前行走,感觉阵阵头皮发麻,见到了很多天阶太古凶兽的虚影,不断嘶吼。
鲲鹏当年有多么的强大,究竟击杀了多少天地间的强者?任何一尊活到现在,立身荒域中都将无敌!
“吼……”
一条九头蛇嘶吼,粗大也不知道多少里,蛇信子鲜红,腥臭扑鼻,向这里吐来,恐怖气息令人颤栗。
一声长鸣,一头魔禽遮蔽天穹,击落一颗颗星辰,俯冲而下,也朝这里飞来。
“嗷……”
一头狻猊通体缭绕电芒,一只脚落下,踩踏一座太古山岳,恐怖滔天,向这里凝眸。
……
石昊震撼,这些都是虚影,可是栩栩如生,甚至连气息都穿透了过来,从太古年间跨越时空而至。
这些都是鲲鹏击杀的强者,也太多了,越向里走越让人头皮发炸,感觉神魂都在冒凉气,无比的紧张。
那是怎样的一个年代?如此强者,这么多的无上生灵都只能枉死,真正的群雄争霸,乱天动地啊。
化魔洞是一处坟场,相传当年鲲鹏捉来的敌人都被镇压在此,还有他吃完的食物残骨等也都扔了下来。
最终,这些生灵都被它炼化了,所有神骨都化成了顶级材料,被它取走,投进一炉,去炼兵器。
甚至,有人说他的“天荒”,就是万族神骨炼制而成,故此无坚不摧,融合了诸族最强的符文,材质无以伦比。
向里走去,石昊都快麻木了,深感鲲鹏的强大,一路上鬼火幽幽,各种神禽、凶兽哀嚎,而地上是一片洁白的粉末。
这是骨粉,被鲲鹏炼化后残留下来的至强者的神骨碎屑,被汲取尽符文与神力后所留。
最后,幽森而昏暗的洞中,连神明都出来了,亦有魔在嘶吼,充满了不甘,但却也无可奈何。
一路上不时有符文亮起,那种威压,足以碾碎一切,可以让尊者身殒。
石昊走鲲鹏的道路,早先得到那些符文发挥了微妙的作用,一路运转,始终保持他平安,不曾被镇杀。
最终,石昊来到了化魔洞的尽头,这里无杂音,没有了各种强者的哀嚎,很寂静。
一对石门挡路,轻轻一推,竟然直接就开了,不曾阻挡石昊,不过可以看到有密密麻麻的符文闪烁,但没有斩杀他。
此地气氛完全不同了,没有了阴暗,也无森罗气息,这里光芒灿烂,是一片辉煌的世界,神圣气息扑面。
石昊刚一进来就感觉到了一股压力,浑身欲裂。
这是一座宏大的石室,当中有一个血池,那里鲜红而璀璨,炽盛如阳,宛若一汪血钻堆积在一起。
偶尔,血池中有金霞射出,有乌光扩散,那是符文,强大到让这天地都在颤栗,恐怖无边。
然而,下一刻,石昊整个人杵在原地,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微张着,像被人一棍子敲在了后脑勺上。
那血池里竟然有人!
那人正对着他,半身浸在鲜红璀璨的池水里,水面刚好没过腰际。
那些金色与黑色的符文从她周身流过,顺着她的肩头、锁骨、手臂向下淌,又在池水中散开。
石昊的目光落到她身上时,整个人就像被什么东西定住了。
那是一个少女,看起来和他差不多大的年纪,但她的身量在这个年纪里显得格外高挑。
她赤身裸体地站在池中,水珠顺着她的肌肤往下淌,在符文的映照下泛着一层温润的光。
她的身形已经褪去了少女的扁平,在她这个年纪显得惊人的有致,腰肢纤细,曲线却已经有了明确的起伏。
这一刻,石昊都不知道自己的目光该往哪儿放,所以,他选择光明正大、目不转睛地看。
那容颜更是有一种不属于凡尘的美丽,眉目如画,却又冷得像万古不化的冰川,她闭着眼,睫毛长而密,在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面容尚带着几分年少的稚嫩,下颌却已有分明线条,透出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漠然。
这是与空游同级别的容颜,却又格然不同。
空游的美是沉静的、遥远的,像是从深海最深处浮上来的一缕月光,带着一种不属于人间的梦幻质感,她整个人都像是隔着一层极薄的水雾,看得见轮廓,却摸不到温度。
而她不同,她是神圣的、淡漠的、高高在上的,世间万物在她眼中仿佛都是虚无,唯有她超脱于世。
秦诹!
石昊见过秦诹那么多次,却从未见过这样的她。
那些光芒从她肌肤下透出来,温润而绵长,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尊被供奉在神殿里无尽岁月的神像,终于在某一天被注入了生命。
她的呼吸很轻,胸口几乎没有起伏,像是连呼吸都只是为了维持这具躯壳而存在的,而不是因为她需要。
那些符文绕着她的身体流转,像是围绕着一座不可逾越的仙山,在她周身形成了一圈若有若无的光晕。
忽然,她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在血池的光芒映照下平静得像是两潭深不见底的水,不冷,也不暖,没有任何可以被解读的情绪。
她看了石昊一眼,像看一粒落在桌面上的灰尘,不值得被驱赶,也不值得被记住。
她起身了。
动作不急不缓,从池中走出来时,那些符文从她身上滑落,像水珠从荷叶上滚落。
她赤着脚踏上石面,水珠顺着她的腿往下淌,在脚下汇成一小片鲜红的积水。
石面粗糙而冰凉,她的脚踩上去时脚趾微微蜷了一下,随即又舒展,像是踩惯了这种地面。
她的足型极其精致,脚背线条流畅,足弓收得恰到好处,脚趾圆润而整齐,指甲在血池光芒的映照下泛着淡淡的玉白色。
而那些符文随着她的动作在她身侧重新汇拢,像是一条被扯断又自动接上的河流。
石昊看着她走到他面前,身形挡住了那些符文的光芒,她的影子落在他身上,将他整个人都罩住了。
秦诹在距他半步的地方停下,低头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平静得像两潭深水,看不清底。
然后她抬起脚。
她的脚从地面上抬起来,脚背绷直,足尖朝下,像一柄被缓缓举起的神刀。
石昊还没来得及反应,那只脚已经踹在了他胸口,力道比他预想的重得多,像是一堵太古神山直接拍在他身上。
他整个人往后仰倒,后背砸在石面上,后脑勺磕了一下,脑袋里嗡的一声响。
他还没来得及撑起身子,那只脚已经跟了上来,这回直接踩在了他的脸上。
秦诹的脚掌贴着石昊的脸,脚心微凉,带着残留的温热和湿意。
脚趾落在他的额头上方,脚后跟抵在他的下颌角,足弓恰好卡在他的鼻梁上。
力道不轻不重地压下来,像是她只是找个地方搁一下脚,但石昊能感觉到她用了力,脚掌下压的力度把他的脸往石面上按,脸颊被碾得贴着石头,颧骨硌着石面的细微凸起,鼻梁被压得发酸。
他仰面躺着,从那只脚的脚踝看过去,能看到她垂眼看着他,表情依然淡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是,石昊的目光还是有些发呆,根本没有反应过来,因为从始至终,秦诹可是什么都没有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