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步迈出,世界碎裂。
地面、穹顶、燃烧的法阵、正在合拢的门。
亮得刺眼。
她抬手去挡,指尖触及的不是空气,而是某种温热柔软的怪异触感。
放下手——眼前是一片纯粹的无边无际的白。没有上下,没有远近,没有声音,没有温度。她像是被嵌进了琥珀里,连影子都消失了。
“小黑?千鸟?”
没有回应。音节离开嘴唇的瞬间就被那片空白吞掉了。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手指、掌纹、手腕上的疤痕都还在,却感觉不到它们的存在。像隔着玻璃,在看别人的手。
空白中,有什么开始勾勒。
先是轮廓,然后是颜色——冰蓝色长发,琥珀色眼眸,亚麻色短发,圣樱学园的制服。两道身影从空白中走出来,向她伸出手。
夏玥。林晚。
呼吸骤然停滞。
一模一样。夏玥眼底深藏的温柔,林晚嘴角那点痞气的笑意,并肩时错开的那半步距离。精准得令人心颤。
“堇。”夏玥开口,声音一如既往地清冷,却多了一层柔软,“该停下了。”
林晚看着她,琥珀色的眼眸里没有往日的跳脱,只有深沉的恳切:“小堇,你已经做得够多了。留在这里,和我们一起。”
她看着那两张脸,看着她们伸出的手。手掌的纹路,指尖的形状,手腕上她曾握过无数次的位置——精准得令人心碎。
她几乎就要伸手了。
然后她看见了。
夏玥眼底那片冰蓝之下,空无一物。不是冷漠,不是疏离——是彻底的“空”。
像是画布上填满了颜色,却忘了勾勒骨架。很美,很温柔,很真实。
但不是活着的。
“你们不是阿玥和晚晚。”
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得像刀刃划过玻璃。
那两张脸没有任何变化。依旧伸着手,微笑,等待。像两尊被定格的蜡像。
“我知道你们是谁。这片空间造出来的诱饵。想让我停下来,留在这里。”
声音微微发颤。
那个不是夏玥的存在微微偏了偏头,动作和真人如出一辙。
“为什么非要把我们当成假的?也许从你进来的那一刻起,我们就一直在等你呢。”
林晚也开口了,声音里带着那股熟悉的撒娇般的鼻音。
“小堇,你忘了你说过的话吗?你说过不会再丢下我们的。你说过无论发生什么,都会和我们一起面对。”
喉咙一哽。
她记得。她当然记得。
可那些话,不是说给幻象听的。
“如果你们是真的——”
她深吸一口气,紫眸倒映着那两道熟悉的身影。
“如果你们真的是阿玥和晚晚——你们不会让我留在这里。”
“因为她们知道我来这里是为了什么。救火花兰。阻止仪式。做我该做的事。她们不会拦我。她们只会说——”
她闭上眼睛,再睁开。
“去吧。”
她迈出脚步。不是走向幻影,而是穿过它们。
“小堇……”
最后一声呼唤,轻得像叹息。
她没有回头。
白,开始碎裂。
像一面巨镜从内部被击穿。
裂纹从脚下蛛网般蔓延开去。
向着法阵中央那道橙红色的身影。
所有幻象破碎。
脚下重新出现了冰冷坚硬的地面。
火花兰。
她比记忆中瘦了太多。橙红色的短发凌乱散落,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
但还活着。
堇跪在她身边,手悬在半空,不敢触碰她,怕一碰就碰疼了她。
“火花兰。”
没有反应。
“火花兰。”
她又叫了一遍。
那张苍白的脸庞微微动了一下。眼皮沉重地抬起,琥珀色的眼眸艰难地捕捉眼前模糊的轮廓。
那一瞬间,堇看到了很多。
震惊,困惑,不甘,恼怒。
还有一样藏得很深的情绪。
心疼。
然后那双琥珀色眼眸里的光芒变了。
变得愤怒。
“你……”
火花兰的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带着灼人的温度。
“你进来干什么?!”
堇张了张嘴。
“你是傻子吗?!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外面有多少人想要你的命?!进来了就出不去了!”
声音越来越哑,越来越急,像是被压制太久的火焰终于找到了出口。
“我都已经这样了!你跑进来跟我一起送死?你脑子被门夹了?!”
她挣扎着想起身,刚撑起一半就摔了回去,牵动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堇按住她的肩膀。
“别动。”
“别动个屁!”
火花兰瞪着她,眼眶泛红,声音却在硬撑。
“你走!现在就走!趁着那老女人还没发现你——滚出去!回去!回夏玥和林晚身边去!别在这儿浪费你的命!”
堇没有动。指尖感受到那具瘦弱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不知道是因为疼痛,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我不走。”
火花兰死死地盯着她,喉结滚动了一下。
“……为什么?”
沉默了一秒。
然后她轻轻笑了。嘴角的弧度很淡,却带着让人无法反驳的笃定。
“因为你在。”
火花兰愣住了。
她想骂她。想说“你是白痴吗”,想说“我跟你没那么熟”,想说“你少自作多情”。
可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她只是瞪着堇,眼眶越来越红,嘴唇哆嗦着,像一条被搁浅在岸上的鱼。
“……你真是……你真是……”
声音破碎,哽咽,带着哭腔。
“……疯子。”
堇没有反驳。她只是握住了那只冰凉的手。
“嗯,我是疯子。”
她轻声说。
“所以,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