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开。”
火花兰咬着牙，拼命想把手抽回去，暗黑色的纹路顺着她的手腕往上爬，啃噬着她。
“操……你有病是不是？”火花兰死死瞪着岩壁顶部，就是不肯看堇的脸。“我这副鬼样子有什么好看的？来看老弱病残？趁早滚。我最烦别人拿这种眼神看我。”
堇只是安静地听着。她伸出另一只手，手指轻轻擦去火花兰脸颊上干涸的血迹。
“别碰我！”火花兰猛地偏过头，声音拔高。“我不需要你可怜！我一个人死这儿挺好的，谁要你来救？你以为你是救世主？别恶心我了，滚出去！”
骂到最后，字句糊成了一团，她死死咬住下唇。她太骄傲了，绝不肯在任何人面前露出这副软弱的样子——更何况这个人是堇。
堇一言不发。掌心传来的温度越来越低，那股阴冷的气息正在夺走火花兰最后的体温。
“你再不走……”火花兰闭上眼睛，喉咙深处溢出一声绝望的呜咽。“算我求你……别看我这样……别看……”
话音未落，她的身体边缘泛起一层诡异的灰白微光。指尖的轮廓变得模糊，像被风吹散的沙砾，一点点消融。侵蚀已到了最后阶段，法阵正在将她彻底燃尽。
火花兰察觉到身体的异样，却没有恐惧。她勉强撑开眼皮，视线已模糊不堪，只能隐约看见那双紫色的眼眸。
“我要没了。”她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声音轻得像雾。“你看，让你走你不走……现在只能看我变成灰了。**。”
堇的呼吸停滞了半秒。紫眸深处骤然收缩，随即爆发出决绝的冷光。她没有后退，反而倾身向前，双手紧紧捧住火花兰正在消散的脸。
“我不会让你消失。”
她低声说着，毫不犹豫地将额头贴了上去。肌肤相触的瞬间，火花兰体内那些阴冷毁灭的气息像是嗅到了更鲜活的猎物，顷刻沸腾。
“你干什么？！”火花兰猛地睁大眼睛，想推开她，双手却直接穿过了堇的肩膀——抓了个空。她的身体正在失去实体。
堇收紧手臂，将那个残破的身体死死勒进怀里。
黑色的纹路如毒蛇，顺着两人相贴的额头，疯狂涌入堇的体内，堇闷哼一声，嘴角溢出血，但并没有任何松手的打算。
“疯子！你放开我！操！停下来！”火花兰她清晰地感觉到，那些撕扯她灵魂的痛苦正在飞速抽离，而堇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灰败下去，原本白皙的脖颈爬满了黑色经络。
堇咬紧牙关，咽下喉咙里的血腥味，双手死死锁住火花兰的腰，不留一丝缝隙。
“闭嘴。”声音因痛苦而发颤，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我说过，我不走。”
侵蚀的转移带来的是灵魂层面的融合与撕裂。火花兰半透明的指尖，在痛楚转移中重新凝结出实体，属于活人的温热正一点一点回归。
“为什么……你图什么……”火花兰的脸紧贴着堇的肩膀，眼泪彻底决堤，大颗大颗砸在堇的肩上。“我会害死你的……”
“那就一起死。”
堇在剧痛中勾起唇角，暗黑纹路已蔓延到眼角，在那双的紫眸旁烙下漆黑的纹路，她只是抱紧怀里重新变得温热的躯体，任凭法阵咆哮崩塌，任凭侵蚀的狂潮将她拖入深渊。
只要这具身体还在她怀里。只要火花兰还在。一切就都值得。
“何必呢。”
一道声音从背后传来，那声音温和，慈祥。
堇的身体猛地绷紧。她抱着火花兰，一寸一寸抬起头——艾瑟莉娅就站在几步之外。
杖头的乳白色宝石还残留着未散的金光，那件纯白的长袍在法阵的明灭中安静垂落，不染纤尘。
“明明可以在幻境里安心长眠。”艾瑟莉娅向前迈了一步，步伐从容。“夏玥，林晚，你的朋友们——她们都在那里等你。没有痛苦，没有恐惧，没有失去。温暖的阳光，永远不会结束的午后。多么好的归宿。”
她的目光落在堇脖颈上蔓延的黑色纹路上，轻轻摇了摇头。
“可你偏要醒过来。偏要走进来。偏要把那些干净美好的东西都推开——来换这个。”她看向堇怀里奄奄一息的火花兰，“换一个快要消散的残次品，换一身洗不掉的侵蚀，换一场注定失败的反抗。值得吗？”
堇没有说话。她只是把火花兰抱得更紧了一些。一只手护在火花兰脑后，另一只手横在两人之间，挡在火花兰与艾瑟莉娅之间。
“放了她。”
堇的声音沙哑，低沉，却稳得没有一丝颤抖。
艾瑟莉娅微微偏头。“孩子，你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她是燃料。仪式需要她燃尽最后一点存在，来完成门的稳定。这是她的使命。”
“她不是燃料。”堇一字一顿。“她是火花兰。”
“是吗。”艾瑟莉娅轻轻叹了口气，她抬起手。
堇来不及反应——不，她根本不可能反应。那不是速度的问题，是规则的问题。在那只手指抬起的瞬间，整个空间的秩序已被重新书写。
“定。”
堇僵住了。不是冻结，不是麻痹——是“定”。她能看见，能听见，能感受怀里火花兰逐渐回暖的温度，却连一根手指都无法移动。
艾瑟莉娅放下手，缓步走近。
“你是个好孩子。”她停在堇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双被困在静止中的紫色眼睛。“勇敢，坚定，愿意为别人豁出性命。这样的灵魂，我见过的不多。”
她伸出手，冰凉的指尖轻轻拂过堇眼角那些黑色纹路。
“所以我才给你准备那个幻境。让你在最后的时间里，和你最在乎的人在一起。没有痛苦，没有遗憾。那是你能拥有的最好的结局。”她的声音轻了下去，“可你偏偏不要。”
堇无法开口。无法反驳。无法动弹。但那双紫眸里燃着的东西，比任何咒骂都更锐利。艾瑟莉娅看着那双眼睛，沉默了片刻。
“不放。”她回答那个的问题。“钥匙已经插入锁孔，燃料即将耗尽，门后的存在正在凝聚成形。仪式不会停止。我不会停手。她不会活。”
她收回手，转身。
“——但你会。”
堇的眼眶在燃烧。不是泪水，是愤怒，是不甘。
“仪式结束时，你会成为新秩序的一部分。”艾瑟莉娅走向法阵中央，“容纳虚无，联结秩序。不是作为燃料——作为核心。风见堇，这是你的殊荣。”
她重新抬起法杖，金光从杖头涌入裂缝，门后的嗡鸣骤然加剧。
火花兰的身体在堇僵硬的怀抱中再次泛起灰白的微光。
她动不了。但她没有松开。即使被定住，她的手仍然死死锁在火花兰的腰间。抱紧她。
火花兰的眼皮动了动，视线越来越模糊，但她还能感觉到那个怀抱一刻都没有松开。
“……傻子。”她的嘴唇翕动，“松手啊……”
堇无法回答。她的手指收得更紧。这就是她的回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