堇的身体被光束拖向法阵核心,脚尖在地面犁出两道浅沟。
拖拽的力量突然停了。
不是艾瑟莉娅收手——是被另一股力量从侧面截住。
堇艰难地侧过头。金光太盛,她只能隐约看见一只手,纤细白皙,扣在她手腕上。
“好不容易把你弄到手,可不能让你就这么消失。”
那个声音从头顶传来。
堇的瞳孔猛地收缩。
鱼念念站在她身后。穿着那件校服,黑色侧马尾被气流吹散。但那双蓝绿色的眼睛,有什么不一样了。
堇张了张嘴,嗓子眼堵住了——这不是她认识的那个动不动就脸红的后辈,也不是那个用完美假笑把自己封起来的女孩。
她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还是一直都是,只是现在终于不藏了?
鱼念念松开她手腕,侧身一步,挡在她与艾瑟莉娅之间。顺手拢了一下被吹散的鬓发,歪了歪头。
“姐姐看到我,似乎不太欢迎啊。”
艾瑟莉娅的金眸从法阵中央俯视下来。
“你不是她。也不会是她。”
鱼念念笑了起来。
“也是啊。毕竟可不是谁都那么愚蠢,听从你的话,去拥抱虚无法则,变成这样可悲模样。”
岩洞的空气凝固了。
艾瑟莉娅沉默片刻。杖头的金光仍稳定地涌入裂缝。
“我封印卡洛琳,是为了不让世界被虚无吞噬。六百年来,秩序与虚无的平衡从未打破——你所见的文明,你所站立的土地,你所依附的一切,都是那个决定的结果。这不是可悲。这是必要的代价。”
“代价?”鱼念念重复了一遍,“你所说的不过就是为了自己。火花兰,还有几千个死在影兽嘴里的普通人,还有——”
她偏过头,用眼尾扫过身后的堇,“——这个笨蛋,差点就被你拖进去当核心。你根本就没有在乎过她们。至于世界的秩序,不过是为了让你更好掌控罢了。”
她收回目光,重新正视艾瑟莉娅,表情变得很轻很淡。
“我这辈子学会的第一件事,是七岁那年看着爸爸妈妈在我面前变成灰。第二件事,是姐姐为了护我,把自己的命交给了骗她的人。第三件事——”她歪了歪头,声音轻得像在说一个秘密,“就是发现,你们这些活了六百多年的人,说的每一句漂亮话,最后都是让别人买单。”
艾瑟莉娅没有动。但握着杖柄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
“你说我不是她。”鱼念念的声音更轻了,“当然不是。她信了你的话,去拥抱那个什么狗屁法则,变成现在门后面那副鬼样子。我不信。我从来就没信过。”
她向前迈了一步,张开双臂。水色的光芒从指尖蔓延到肩膀,在她背后铺成一片薄薄的半透明光幕——不是魔法少女的变身,也不是组织的制式装备。那是来自她体内那个七岁就醒来的“沉睡者”,来自她从未开口提及的、这些年独自面对的深渊。
“你这六百年一直在想一个问题吧。”鱼念念抬起头,蓝绿色的眼睛倒映着幽光,“怎么控制虚无?怎么让秩序容纳她,而不是被她吞噬?所以你拿火花兰当燃料,拿堇当钥匙,拿亲妹妹当融合对象。你以为只要把一切都纳入秩序框架,就能解决虚无。”
她停顿了一下。
“但你的秩序,从一开始就缺了一样东西。”
艾瑟莉娅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鱼念念一字一顿:“虚无不是用来控制的。是来吞你的。”
话音落下,她背后的水色光幕骤然扩散。不是攻击——她没有打向艾瑟莉娅,也没有打向法阵。那层光幕只是安静地铺开,铺过堇的身体,铺过墙角挣扎的火花兰,铺过岩壁上的裂缝。凡是被水光触碰到的侵蚀,都像是被什么力量“认领”了一样,不再向法阵汇聚,而是缓慢地向鱼念念的方向流去。
她在把侵蚀往自己身上引。
堇猛地想站起来,腿却软得撑不住。她张了张嘴,嗓子里的血腥堵住了声音。
“念…念……”堇的嘴唇翕动,发出几个不成形的字。
鱼念念没有回头。只是那双向来怯生生的肩膀,微微颤了一下。
“别用那种语气喊我名字。”她的声音有些发颤,看不到表情,“上次你为了救我差点被那个白毛魔女捏碎,这次你又为了这个傲娇鬼差点被拖进去当核心。你是不是觉得这很帅?你是不是觉得我不会担心?”
堇愣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心脏被狠狠攥住。
“明明说好了的。”鱼念念低下头,声音忽然很轻,“你是我姐姐。你说过的。”
堇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喉咙里涌上酸涩,堵得她发不出声音,只能对着那个背对自己的小小身影,用力地、无声地点头。
艾瑟莉娅在法阵中央静立,金眸在鱼念念身上停留了很久。
“你已经和门里的东西共存了十几年。”她缓缓开口,语气依旧平静,“你用自己的意志容纳了卡洛琳的碎片,也应该明白我们的亲情吧。”
她向前迈了一步。
“而你现在站到我面前,要为了几个刚认识没多久的人,来对付我?”她的金瞳微微眯起,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近乎质询的情绪,“卡洛琳,你要反抗你真正的姐姐我吗?”
鱼念念沉默了三息。
然后她笑了。
“我可不认识你,我不是什么卡洛琳也不会是她,我只知道我要杀了你,然后把她带回去。”
她向后退了一步,退到堇身边,蹲下身来。
一只冰凉的手覆上堇攥紧的拳头,一点一点把那些蜷紧的手指掰开,把自己的手心贴了进去。
“反正她也认了,我是她的妹妹。”
堇猛地睁大眼睛。泪水让视线模糊,但手指死死反扣住那只冰凉的手。
鱼念念站起来,重新面向艾瑟莉娅。那双蓝绿色的眼睛里,沉在眼底的幽深终于浮到了表面——不是被虚无吞没,是她在驾驭虚无。十七年,从七岁那场大火开始,就一直在独自驾驭的东西。
“卡洛琳的债,要讨。”她向前迈出一步,水光在脚下荡漾出波纹,“火花兰的命,要救。我姐姐的命,要还。”
第二步。水光开始沸腾。
“她想当新秩序核心的事——”她侧头,用余光扫过身后浑身是血的堇,嘴角微微弯起,“——得问她本人愿不愿意。”
鱼念念停在法阵与堇之间。
“我不属于你的秩序。”她抬起头,“也不属于门那边的东西。我叫鱼念念。是风见堇的妹妹。”
她侧过头,对堇笑了一下。
“姐姐,休息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