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洛琳的轮廓转向鱼念念那边。
“……姐姐？”她的声音发颤，“她说的是真的吗？”
沉默。
艾瑟莉娅站在法阵中央，她看了卡洛琳一会儿，开口说道。
“那些都不重要了，卡洛琳。”
“重要的是你回来了。”
卡洛琳猛地颤抖了一下，那团虚影从艾瑟莉娅掌心移开，往后退了一步。
“不重要？我变成这样……她说的那些话，你说——”
“不重要。”
艾瑟莉娅又重复了一遍。
她往前迈了一步，法杖往地上一顿，金光从法阵里涌了出来。
“你已经回来了，这才是唯一重要的事。”
法阵边缘，鱼念念怀里的风见堇已经说不出话了，侵蚀爬满了她整张脸，紫罗兰色的眼睛紧闭着，胸口起伏越来越浅。
然后艾瑟莉娅手指轻轻一勾。
堇的身体猛地弓起，胸口的校服被撕开了一道口子，一团光从裂口里浮出来，翻涌着暗紫色的光，在半空中缓缓旋转，散发着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气息。
鱼念念愣住了。
“堇——堇！！”她伸手去捂堇的胸口，想把核心按回去，可核心却怎么也按不回去，就这么飞到了艾瑟莉娅身边。
艾瑟莉娅看着那颗核心，金眸里终于有了微笑之外的东西。
“这就是原初费尽心思造出来的完美容器？”
她轻声自语。
“远古的力量……还真不好解读。”
“不过，”她收回手，“我有的是时间。”
她转过身，面对卡洛琳的轮廓。
“你会陪我一起的，对吧？卡洛琳。”
卡洛琳没有动，她停在法阵中央，虚影的手指还伸着，保持着刚才的姿势。
她没有回答。
艾瑟莉娅没等她回答，她已经等了几百年，等了太久太久，她一把抓住那颗核心，然后把核心按向法阵中央的门。
金光和紫光瞬间炸开。
“让我看看传说中的真正魔法。”她看着那颗核心一点一点融进去，“不受限于任何规则——不管是秩序，还是虚无的，真正的力量。”
紫光从门缝里涌出来，没有温度，舔着岩洞的穹顶。
门开了不到一掌宽。
艾瑟莉娅仰起头，金光照亮她年轻的面容，她的手指紧紧扣着那颗裂痕密布的核心。
“看到了吗，卡洛琳？”
“真正的魔法。不被规则拒绝，不被虚无否定，从无中生有的——原始魔法。”
鱼念念抱着堇，视线模糊成一片，又没法把目光移开，她感到怀里的人正在变轻，不是那份身体的重量，而是“风见堇”这个人本身在消失。
“不要……不要拿走……”
鱼念念低声呢喃，手按在堇胸口裂开的校服上，指缝间溢出暗紫色的光，她徒劳地想把那光按回去，可光从她指缝里流走，像抓不住的流沙。
“求你了……艾瑟莉娅……你拿什么都行，别拿走这个……”
艾瑟莉娅没有回头。
“别哭。”她的声音依然平静，“你在见证新秩序的诞生。等一切结束，你会感激我的。”
“我杀了你。”鱼念念抬起头，“我杀你了——我一定会杀了你！”
就在这时，岩洞顶部传来了第一声巨响。
一声爆炸声响。
随后一道纯白到近乎虚无的光柱从岩洞顶部劈下，法阵外沿的岩石瞬间被蒸发，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三道光柱落下，形成三角封锁，把法阵和所有人都围在里面。
艾瑟莉娅终于转身。
“谁？”
没有人回答。
空间在门左侧十几米处被撕开了一道裂缝，米丝蒂尔穿着一身简单的黑色长裙，从中走了出来。
“艾瑟莉娅。”
“把门关上。”
她的目光从法阵扫过在场的所有人，最后落在艾瑟莉娅手中那颗核心上，红眸微微眯起。
“你竟敢用老师留下的核心来开门？”
米丝蒂尔歪了歪头。
“你有几条命，配碰她的东西？”
艾瑟莉娅的法杖轻轻一顿，金光形成屏障，把米丝蒂尔挡在法阵外。
“永寂魔女。”她叹息道，“你还是和当年一样，眼里只有你的老师。”
“她不只是我的老师。”米丝蒂尔的脚步没有停，黑裙拖过地面，留下一圈焦痕，“她是我的全部。”
她抬手，一道白光从指尖射向大门。
“给我关上。”
白光与门撞在一起，发出刺耳的声响。
她手指一划，空间裂缝又撕开一道新的口子，夜魇从里面走了出来，再然后是暗眠、安眠，十几个终焉之影的战斗员鱼贯而出，影兽从四面八方的阴影中冒出来。
“魔女大人。”夜魇理了理燕尾服的衣襟，紫罗兰桃花眼扫过全场，笑着开口，“哎呀呀，真热闹，大家都来了啊”他看向鱼念念怀里奄奄一息的堇，“可怜的小姐，怎么每次见面都这么惨。”
米丝蒂尔打断他。
“夜魇，把无关紧要的人清理掉。”
“遵命，我亲爱的魔女大人。”夜魇鞠了一躬，脚尖朝地面轻轻一点，阴影朝四面八方蔓延开去。
“拦住她们。”艾瑟莉娅，她看向岩洞另一侧，命令道。
神曦月站在那里，听到命令她没有行动，只是看着这边。
“神曦月。”艾瑟莉娅的声音冷下来，“你还在犹豫什么？”
神曦月没有回答。
她看向鱼念念怀里的堇，看向半空中那颗正在融化的核心。
她站在原地，轻声问道：
“老师，门开了会怎样？”
“万物的尽头。”艾瑟莉娅皱了一下眉，“新秩序会在终末中重建，你是忘了我说过的话了吗？”
神曦月闭上眼。
“老师这真的会是最优解吗？”
艾瑟莉娅的金眸终于沉了下来。
“所以你要背叛我？”
“背叛？”神曦月摇摇头，“我不知道，只是我觉得那可能并不是最优解。”
一股浓聚着毁灭规则的魔力弹朝着艾瑟莉娅飞来，艾瑟莉娅不得不去应对米丝蒂尔。
“我可没时间看你们唠家常，不让开那就死。”
她身后，夜魇带领着其他人与星辰守护者留守的成员交战。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堇。
堇的眼睛已经闭上了。
“堇姐姐……”鱼念念喃喃说，“别睡别睡……”
卡洛琳的虚影站在墙另一侧，看着战场，像是完全没看懂发生了什么，愣在原地。
“卡洛琳。”鱼念念开口。
虚影一颤。
鱼念念的手指划过风见堇冰凉的脸颊，她抬起头，视线穿过混乱的战场，死死锁在那团虚影上，泪水在满是灰尘的脸上冲出两道痕迹，声音有些沙哑。
“卡洛琳……求你了，帮帮我。我不能看着她这样消失，她是我的全部……把力量借给我！”
那团虚影缩了一下，卡洛琳摇摇头后退。
“不行的……念念，我做不到。我只是一个被遗弃的影子，姐姐她太强了。如果我把力量给你，我们都会被她抹杀。”
“我不在乎！”鱼念念吼了出来，她死死抱着怀里逐渐冰冷的少女，“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我也要试！她快死了……你难道要看着你姐姐把这个世界变成地狱吗？”
卡洛琳的轮廓剧烈波动着，通过那丝微妙的联系，她能感觉到鱼念念是与自己如此相似。
“念念。”卡洛琳的声音还有些颤抖，但比之前要坚决得多，“如果这是你的愿望……拿去吧。虽然可能也帮不上什么忙。”
法阵中央的战斗已经白热化。
米丝蒂尔的白光每一道划过空间，都留下一道无法愈合的毁灭力量，艾瑟莉娅单手抵挡着米丝蒂尔的进攻，另一只手死死按着核心。
“米丝蒂尔，你的偏执只会毁掉你自己。”艾瑟莉娅冷哼一声，法杖顶端的宝石迸出强光，短暂制造了一个相位重叠，把米丝蒂尔困进数秒后的时空断层，虽然只有短短一瞬，但对她来说已经足够。
她迅速转身，金眸里闪过一丝阴鸷，她感应到了卡洛琳的异动——那个她培养了几百年的“养料”，竟然想把力量分给一个毫无用处的容器。
艾瑟莉娅身形瞬间消失，如一道金光掠过战场，朝着卡洛琳疾驰而去。
“卡洛琳，我亲爱的妹妹，你还是这么不听话。”她的声音在两人头顶炸开。
卡洛琳才刚将一部分力量注入鱼念念眉心，还没来得及撤回手，艾瑟莉娅覆盖着金色魔力的手掌已经扣住了她的喉咙。
那是本源的压制，金光瞬间点燃了卡洛琳的虚影，发出热油滴水般的声响。
“不要！放开她！”鱼念念伸手想拦住艾瑟莉娅，却被艾瑟莉娅身上的魔力余波震飞出去。
“既然你这么想发挥余热，那么现在就回到我的身体里，助你姐姐我一臂之力吧。”艾瑟莉娅的面容在金光映照下扭曲了，她张开五指，掌心出现一个恐怖的黑洞。
卡洛琳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那团本就虚幻的影子被瞬间撕碎，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顺着艾瑟莉娅的手臂涌入她体内。
艾瑟莉娅体内响起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吞噬同源灵魂的快感让她仰起头，发出一声长叹，她周身的金光被染上了些许紫红。
鱼念念摔在岩石上，胸口一闷，吐出一大口血，她看着卡洛琳消失的地方，感受到体内那一点点多出来的温热魔力，但这点力量在艾瑟莉娅面前，微弱得可笑。
“堇……”鱼念念顾不上疼，连滚带爬回到风见堇身边，随着卡洛琳被吞噬，周围空间开始坍塌。
那扇门在核心与同源灵魂的双重献祭下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缓缓开到了能容一人通过的宽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