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瑟奇，你留下，我还有话要问你。”
骑兵队准备离开时，若拉叫住了瑟奇。其他骑兵在门外整队，马蹄踏在泥地上，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声响。
“怎么了？师姐。”瑟奇转过身，眼中没有半分被揭黑历史的恼怒，却是少年人特有的坦荡。
“你应该记得重骑兵为什么存在吧？”
“当然。”瑟奇挺直脊背，“我们践行公爵的意志。”
“不错。”若拉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你们践行的不是维多利亚的意志。所以，不要再因为种族的问题找那个血族麻烦了。我们之间有更特殊的关系。”
“好的，我会转达给我的队员们。”
瑟奇离开后，沉重的盔甲碰撞声声渐远，克莉丝才从房间里探出头来。
“别紧张。”若拉双手抱在胸前，嘴角微扬，那是她惯有的自信，“这支重骑兵是如今维多利亚最年轻的队伍。最重要的是，这里面的很多人，我都认识。”
“是是。”弗西靠在栏杆上，回想起刚才那一幕，嘴角还是压不住，“但你是真损呐，那么多人在旁边。”
“哼，他不也损过我？这叫礼尚往来。”若拉翻了个白眼，随即正色道，“说正事。明天我们就跟着这支骑兵小队回布林顿。骑马的话，赶路效率能提升不少。”
“我还有一个问题。”弗西收起笑意，“瑟奇说希贝尔在军队里的威望很高。她之前是什么来头？”
“从军队底层一路干上来的实力派。”若拉的语气里带着敬意，“在当我的亲卫及老师之前，是重骑兵团的大团长。”
弗西点点头，不再追问。
时间还早，现在就睡未免太早了些。
弗西有自己的事要做——保养刀，描摹老乔给的魔法阵范本。今天更换额头上的符文卡片时，他发现匣子里的存货已经不多了。笔尖落在纸上，一笔一画都需极稳。
隔壁传来克莉丝房间的动静。维罗妮娅开始教克莉丝黑魔法了。
弗西听得不真切，也没打算去听清，那些黑魔法的信息对他来说根本没有价值。他继续描摹着符文，笔尖沙沙作响。
第二日，重骑兵们到得很早。
晨光刚爬上屋檐，马蹄声就在旅舍外响了起来。队伍里还多了一些新面孔。
“嘿！凯兰！你也出这次任务？昨天怎么没见着你？”若拉眼睛一亮，声音里带着久别重逢的欣喜。
红发少年从马背上跳下来，被若拉的热情弄得有些手足无措：“若拉师姐……公爵。昨天我在另一支小队里。”
“我可不记得我们之间有这么生分。”若拉笑着拍了拍他的肩。
还是给他们叙旧留出空间吧。
弗西想着，寻了个人少的地方站着。晨风从旷野上吹来，带着露水的气息。
站了没一会儿，瑟奇就向他走来。
“你好，弗西。”
“嗯。”弗西轻轻点头，见他眼神闪烁，便先开了口，“想比试的话，还是改天吧。”
“啊哈哈。”瑟奇挠了挠后脑勺，笑着靠在一旁的树上，“不是为了那件事。我当时也只是跟师姐口嗨，没想到真有机会。我在布林顿见过你和那位龙骑的战斗，哪有什么实力跟你比啊。”
弗西没接话，只是微微挑眉。
“我就想打听一下，”瑟奇压低了声音，“那位血族性格怎么样？好不好伺候？另外，她会不会吸我们的血啊？”
“哈哈。”弗西被他的表情逗笑了，“你跟我问了一样的问题。不会的，放心吧。即使是纯种血族，也不一定要靠吸血补充能量，何况是人与血族的混血。她叫克莉丝·胡藤，有些怕生，你们像对待正常人一样待她就好了。”
瑟奇认真地点头，嘴里默念了几遍克莉丝的名字。
一个标准的重骑兵队是二十五人，二十八匹马，三辆马车。其中一名队长、一名副队，三名后勤兼信使。
这支队伍也是如此。只是如若拉所说，成员都年轻得过分，最年长的看上去也不过二十出头，好些人下巴上还没长胡子。
约定的时间到了，维罗妮娅从房间里出来。
她右手上的绷带已经拆掉，露出无数细小的伤疤。左臂上还有一道更触目惊心的，长而深，周围有烧伤的痕迹，那是弗西的刀留下的。
“伤好得怎么样了？”
“没什么影响了。”维罗妮娅弯曲了几下右臂，动作流畅，证明自己没有说谎。
“我说的是你左臂上那道。”弗西的左手在刀柄上轻轻敲了两下，“我造成的。”
维罗妮娅的目光落在那把红色的刀上，咬了咬嘴唇，缓缓摇头。
“你那把刀……造成的伤口似乎比其他的更难恢复。魔法治疗的效果也很微弱。现在碰到还是会疼。”
“呵。”弗西耸了耸肩，语气轻松，“待会让若拉给你治治。”
原来我这把刀还带重伤效果？是磨合度提升带来的增强，还是这把神器一直没被发现的能力？以前一直没发现……也没机会给我发现。
克莉丝又双叒叕是最后一个醒来的。
“克莉丝！你房间的钟是坏了吗？一群人等你呐。”弗西在楼下喊。
“我还想睡……”声音从门缝里飘出来，软绵绵的。
“不，你不想！”
门终于开了。克莉丝揉着眼睛，穿着单薄的睡衣站在门口，一脸怨相。
然后她发现楼下那些骑兵正齐刷刷地抬头打量她。
她愣了一秒。
门“砰”地关上了。
“她……”瑟奇眯起眼睛，有些困惑，“你们这位朋友，眼睛也不是红的啊，脸上也有些血色。这不就普通女孩吗？”
“是她胸前那块宝石的效果。”弗西从楼上下来，拿起桌上的水一饮而尽，“能压制血族的特征。何况她还不是纯种。”
“原来如此。”瑟奇若有所思地点头。
克莉丝再出来时，已经换上了得体的衣服，头发也梳整齐了，只是耳根还红着。
她下楼时，骑兵们的目光又聚了过来。克莉丝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步子越来越小，像是恨不得缩成一团。
“看什么？”若拉一嗓子喊过去，“准备出发。”
骑兵们说笑着散开，各自跨上战马，他们翻身上马的姿势利落漂亮。
“我还以为得有多吓人呢。”
“是啊，她那样子，倒和我邻家的女儿有点像……”
克莉丝长舒一口气——她几乎没被这么多人同时注视过。
出发！
三辆车中，一辆拉粮草，一辆放盔甲和杂物。最后一辆本是用来坐人的，但在和平时期基本用不上，里面也堆了不少东西。
“这是谁的酒啊？”若拉在挪动杂物时瞥见一瓶没开过的红酒，“任务期间不许带酒，不知道吗？”
凯兰往后勒了勒缰绳，有些不好意思地往车窗里探：“我的……那个，师姐，你知道我平时喜欢喝点酒的……”
弗西没有坐在车里，而是爬上了车顶。那里视野开阔，微风拂面，远方的旷野在晨光中铺展开来，一直延伸到天际。
他看着瑟奇和其他队员们回头笑，那是一种类似于看同学干坏事被老师发现时，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
“见者有份啊。”
一声清脆的“啵”，酒塞被打开了。
“给我留点啊……”
“队伍的纪律这么涣散，没关系吗？”克莉丝手里捧着骑兵们顺道给她买的饼干，语气里带着真切的担忧。
“哎，你不懂。”若拉随手变出几个琉璃杯，各倒上半杯，酒液在晨光下泛着暗红的光，“这叫松弛感。你不觉得这样很有活人味吗？谁稀罕那些老东西的做派啊，就知道摆着臭脸。”
她抿了一口酒，眯起眼睛。
“我告诉你，我可是见过这支队伍认真起来的样子。那场面——”她顿了顿，笑意更深了，“吓死你。”
克莉丝看着若拉，又看看窗外那些年轻的骑兵们，他们正笑着。
克莉丝觉得，这样也挺好的。
马蹄踏在土路上，发出轻快的声响。
晨风把笑声和酒香一起吹散在旷野里。
阳光一寸寸爬上来，照亮了前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