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露不紧不慢地追上去,无视沉重的氛围,打开门对坐在休息室沙发上的阳花说:“领主大人,您有什么心事吗?”
阳花依旧没有回话,幽露走到桌前拿起苹果,放到阳花的膝盖上,就像当初在二层休息室时那样
“……够了。”
“您说什么?”
“我说够了。”
阳花的声音异常冷静,但却带有极强的压迫感,就像无声爆发的火山一样
“幽露,你是谁?”
面对阳花唐突的问题,幽露自然地回答:“您的向导。”
“你还知道自己是我的向导啊。”阳花抬起头,露出写满了烦躁和不甘的面庞,“既然是向导,为什么不去做向导应该做的事情?”
“我不知道幽露有什么目的,但我讨厌现在这种情况。虽然我最初的确是为了找魔女才跟着你走,可我也很喜欢跟你一起爬塔的过程,对我来说这和找到魔女本身一样重要。”
“我讨厌现在这种被人推着走的感觉,你或许有自己的苦衷,但你是我的向导吧,如果你只是敷衍也就算了,像现在这样做,给我一种我只是麻烦的工具的感觉。”
“对你来说,向导是可以无视自己的客人,随意和其他人谈话甚至擅自替客人做出选择的存在吗?”
“现在发生的一切都很无聊,而且让我心烦,就算那是我将来要面对的事,我也希望由我自己来决定而不是让你独自处理。”
说的越多,阳花心中的不甘越是强烈,不断膨胀的情感终于从心中溢出,泪水从眼角滑落:“至少这种时候表现的自责或难受一点吧。”
就像阳花抱怨的那样,幽露只是安静的站在原地,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阳花不再开口,数秒内房间里只能听到啜泣声
大概是确认暂时阳花不会再说些什么,幽露缓慢,吐字清晰的询问:“那么,您希望我怎么做?”
“……我已经不想在沉醉之塔耗下去了,你其实有晋级币吧,我要跳过第四层和第五层。”
“您确定?”
“确定。”
幽露从物品栏取出两枚晋级币,递给阳花,动作中不带一点犹豫
她知道阳花的不满迟早会爆发,但没想到这么早,大概是歌仙的到来刺激了阳花
本来就因为被破坏了游戏体验心怀不满,歌仙还顶替了关底boss并且甩过来一个在现在的阳花听来麻烦且无聊的请求
可按照幽露的计算,以阳花的性格不会只因为这些就爆发,也就是说还有什么幽露欠考虑了
“您是因为不能以自己的步调进行游戏才如此烦躁的吗?”
“……”
不对,前两层幽露也在主导游戏的进程,但那时阳花并未表现出不满
难道说……
“还是说希望我像之前那样以您为中心陪在您身边?”
阳花身体猛地一颤,狠狠地瞪着幽露:“说法太难听了!”
原来如此,也就是说小领主喜欢像之前那样让人给她引路的同时按照她想要的节奏前进并提供情绪价值
简单来说她想要的不是引路人,而是向导加陪玩——类似于导游的存在,所以现在才会有这么大的不满
渴求别人重视自己的想法,以自己为中心,这种幼童般的心性只要理解了就很好摸清对方在想什么
“你还在发什么呆?”
阳花已经吃下两枚晋级币,就等着幽露跟着跳关
幽露一边想着以后该怎么更好的避开阳花的雷点,一边将一枚晋级币送入口中
咽下晋级币的那一刻,熟悉的心悸升起,幽露扶着沙发才没有倒下
阳花紧盯着那扇变化了图案和标示数字的门,没有注意到幽露的变化
在刚才,幽露做出“顺着阳花的脾气跳关”这一决定的瞬间,命运改变了。不是模糊待确认的状态,而是有了明确的未来
不能贸然行动,必须确认命运法典的内容
“领主大人,不如今天就到此为止吧。”
“为什么?”
“以您现在的情绪,面对魔女难免会产生纰漏。”
“……也行。”
“我送您回领地,您可以趁今晚平复心情。”
必须快点确认命运法典的状态,幽露尽可能不将心中的焦虑表现出来,把阳花送回领地后便匆匆回到现实
拉开抽屉,取出法典,每向后翻一页,幽露都能感到自己的心跳重了一拍
——为什么
在新的未来中,诺诺比预定更早的死去,不仅如此,连幽露也被卷了进去
关于死因,书里只是模糊的写到是因为污染,并且没有提到阳花的未来
且在那之后的未来,无论是其他魔女的死因还是死亡时间都没有改变,阳花的存在也从法典中消失了
尽力干涉的结果就是这些吗
幽露合上书,长舒一口气
这样啊,原来是这样啊
自始至终,自己都产生了误解
误以为靠自己的行动和引导就能利用阳花改变命运
仔细想想最开始的改变,幽露与阳花相遇且担任向导一事是纯粹的偶然,背后不包含任何强烈的目的性
在阳花的意志下前往沉醉之塔,在阳花的一时兴起下才在刚刚好的时间段回到现实撞见神器出现
因为自己一直在书中具有相当大的存在感所以幽露忽略了
为什么以前从未在命运之书中出现的阳花蹦出来后一切就开始改变
破局的关键并不在幽露,很可能在阳花身上
但这并不意味着自己的存在就无关紧要
幽露认为自己要做的或许就和当初一样,按照阳花的想法引路并把她送到她想去的地方
如果阳花真的是歌仙口中的勇者,手握改变未来的希望,那么目前最重要的就是阳花自身的,未被任何人干涉的意志
幽露把各种事件连在一起,最终得出了一个结论——自己的意志无关紧要
那个需要充当工具,被人利用,任何想法都没有价值的人是自己啊
要确认这个猜想是否正确很简单,幽露再次将命运法典翻到刚才所看的书页
不久前还清晰记录着未来的纸面再次被无数字体堆叠,模糊不清
至此,幽露已经完全理解了自己的身份,至少她认为自己理解了
“我是阳花的向导,除此以外什么都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