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落下山头,城市逐渐被灯光点亮,街景切换后,夜晚的多摩城有种截然不同的活力。
幽露和风宁走进咖啡馆里,闹市的喧嚣和某些麻烦被玻璃隔离在外,此时此刻,她们总算有了“坐下来好好谈谈”的空闲。
点完单后,幽露盯着窗外的街景发呆,风宁轻轻触碰幽露戴着手套的右手,小声问:“可以吗?”
幽露依旧看向窗外,难得露出了不情愿的神色。
“诅咒。”
“我不介意。”
“唉……”
每次幽露都会这般警告风宁,而每次风宁都不会听幽露的劝阻。
事到如今,幽露已经有点放弃挣扎了,但她依旧对这种行为十分反感。
脱下手套,苍白的手时隔许久暴露在灯光下,幽露犹犹豫豫地将手伸出。
而风宁果断地握住那只手,很快,一股魔力通过掌心被风宁抽离。
赤色魔力跳跃闪动,迅速化为一只怀表。
上次风宁见到这只怀表还是去年,在她取出怀表后,她们点的餐饮也恰到好处地送上桌。
“已经好久没见到朋克算式了,你在那之后还有碰过它吗?”
“经常拿来看时间。”
“它好像不是用来干这个的吧。”
风宁苦笑着轻抚名为朋克算式的怀表,这是共属于她和幽露的魔道具。
通常来说,魔道具会根据魔力纹识别使用者,只有提前登记过的主人才能使用。
朋克算式是她们很小的时候一起做的,那时风宁还没有魔力,是幽露把自己的力量分给风宁,才完成了登记。
朋克算式的存在算是个不大不小的秘密,魔道具目前不是什么常见物件,为了不引人注意,平时都由幽露保存。
至少在这个世界,幽露尽可能不去使用它,除了现在这种必要情况。
这时,注意到幽露的视线,风宁把刚才触摸幽露的手握紧:“没事,我可是很结实的。”
即便如此,也没能完全掩盖从掌心扩散的黑色痕迹,那只手已经被碳粉般的乌黑魔力染上颜色。
这是被“诅咒”的证据,就是因为这个幽露留下了抗拒肢体接触的习惯。
在厄运降临前,这痕迹会一直保留。小时幽露还不大会控制魔力时,经常害得风宁进医院。
现在虽然能够抑制,但依旧有让风宁挂彩的可能。
在魔力微弱的现实,自己最强大的魔法居然是这个……
幽露眉头紧锁,突然,柔软的触感压上嘴唇。
风宁把抹茶巧克力蛋糕贴到幽露嘴上,笑嘻嘻地说:“别沮丧啦,吃点甜食放松放松。”
“真是敌不过你。”
幽露顺从地咬住食物,很快便放松下来。
见状,风宁也松了口气。在她看来,幽露心里压着的事情太多了,总是烦恼的话迟早有天会把身体拖垮。
遗憾的是风宁也没有什么好办法帮幽露,只能在这种琐碎的事上哄哄她。
等幽露咽下食物后,风宁打开怀表的盖子。
“处理好了吗?”
“不方便的事都上锁了。”
“好,那么……”
风宁向朋克算式注入魔力,表盘上的指针快速转动,无数记忆涌入风宁脑中。
那并不是风宁的记忆,而是这段时间幽露身上的点点滴滴。
几分钟后,风宁合上怀表,抿了口果茶。
信息量太大了,而且情况比风宁想得还要夸张。
先不提没有出现在命运法典的阳花,光是白羽和魔界造物的事就让风宁止不住地头疼。
而且最让她纠结的是,幽露居然又在透支自己的生命。
“不是说过要你注意身体吗?就算知道不会死也不能做那么危险的事。”
“至少我现在状态不错。”
“你真是……”
看着幽露那无所谓的模样,复杂的情绪充斥风宁内心。
很久以前,幽露不是这样的人。
那时她单纯得过分,对一切保持好奇,又警惕着可能伤害自己的所有存在。
到底是什么时候变得如此麻木呢?
风宁有些记不清了,起初幽露还会躲在角落啜泣,然后从某天开始,她再也没有流过泪。
只是平静地跟着那些人,一次又一次消失在铁门后。
有天,风宁一如既往地被表姐带到神光会,偷偷独自溜去隔离室。
总是坐在床上发呆的幽露居然站在投料窗前等自己,见到风宁后,她久违地用轻快的语气搭话。
“我梦到了有趣的人。”
幽露高兴地分享那场美梦,那之后不管发生什么,她总是能保持微笑,似乎是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希望。
年幼的风宁对于幽露的处境不甚了解,只是纯粹为她的改变高兴。
然而好景不长,当疯狂在教会中蔓延后,即便是风宁都能理解发生了多么丧心病狂的事。
无论如何,幽露一直都在笑着。
直到那天,神光会毁灭后,风宁不顾大人阻拦,溜进被封锁的设施内。
在充斥着血腥味的废墟中,幽露握着那条项链站在隔离室内。
看到风宁后,她微笑着问:“我到底该怎么办?”
那时风宁意识到,幽露的心已经被蒙住了。
朋克算式可以让她们共享记忆,而对于那些过于私密、不便分享的记忆,也可以通过上锁来禁止访问。
幽露几乎对风宁毫无保留,她上锁的记忆只有一件:命运法典的内容。
小时风宁被幽露拉着看过那本书,自从强制隔离起,风宁再也没听幽露分享过命运。
神光会消失后,幽露只告诉风宁会发生极其糟糕的事,至于具体内容风宁并不清楚。
风宁不知道给幽露蒙上阴影的是过去的经历还是命运法典的内容,至少幽露很少有发自内心的笑容了。
或许在这件事上,自己也有一份责任。
风宁什么都做不到,当初是,现在也是。
不知为何,朋克算式自动封锁了风宁的大量记忆,使幽露无法读取,风宁也没办法说出那些事。
作为发小、作为朋友,自己实在是太没用了。
不过再怎么自责,也改变不了现状。
品味着口中的甘甜,风宁将思绪调回现实。
“精神干涉魔法是小骰子下的吗?”
“十有八九,我们没有对抗的能力,现在不能打草惊蛇。”
“虽然不知道小骰子的目的,但不能放任不管。除了白羽,还有能抵抗那个魔法的人吗?”
“关于这个。”幽露放下茶杯,不怀好意地笑着,“我心中有个合适的人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