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乱的暴风逐渐收缩聚拢，轻轻将浮浪放在甲板上。
数只海鸥从她手上接过幽露，胡乱塞到船舱中。
浮浪昂起头，用脚镣敲击甲板，高呼：“返航——”
狂风鼓动船帆，推着这艘船前行，始终包裹她们的浓雾也随之移动。
“船长，那小丫头还有救吗？”
颈上系着红色围巾的海鸥停在浮浪肩上，歪头看向船舱。
浮浪摆摆翼手，打消海鸥的疑虑。
“她的命可硬的很，不过那小白花可真是打起架来就什么都不顾了。”
确认海鸥们按部就班后，浮浪踏进船舱，坐进床边的吊网里。
幽露依旧昏迷不醒，刚才浮浪和阳花的战斗让她被扭曲海水反复浸泡，换做寻常魔法生物，此时怕是已经没命了。
打湿幽露身体的海水还在试图啃食她，浮浪盯着幽露，不由得啧啧称奇。
“本以为这小丫头抵抗扭曲的体质已经够逆天，没想到她不知从哪又弄来个免疫扭曲的小白花。”
“是啊船长，要是我们船员被淋成这样，早就骨头都不剩咯。”
“先把她的衣服换了吧，啧，我可不敢碰这东西。”
“船长，你都不敢碰，伙计们更无从下手呀。”
浮浪试着直接用魔法更换衣物，但果不其然，魔力在靠近幽露时便被她身上的扭曲瓜分殆尽。
现在幽露全身上下，只有捆绑她的布条上没有扭曲，这布条蕴含着光象魔力，不受扭曲浸染，浮浪和海鸥们也只敢碰布条。
不把被扭曲海水浸透的衣服换下来，幽露就不会好转，可如何换衣服却把这些海鸟难倒了。
海鸥叼起布条一端，探头探脑。
“要不把这布捆在船长手上？”
“哈哈哈哈，这玩笑倒挺有意思。水手，你觉得我的翅膀能被这么点破布包住？”
海鸥望着浮浪那长满华丽飞羽的翼手，甩甩脑袋。
“那怎么办？”
“魔法手段不行，学着那朵小白花上物理手段不就好了。水手们，叼着匕首在船舱集合——”
——
黑暗中，幽露缓缓张开双眼，看到的不是天花板，而是一个有些英气的海鸥脑袋。
“船长，她醒啦——”
“干得好，船医！”
听到声音，浮浪不知从哪窜进房间，坏笑着凝视幽露。
幽露坐起身，站在她胸口的船医也扇扇翅膀，停在鸟架上。
她低头观察自己的打扮，原先那套穿惯了的黑白居家服已经被换成洁白的水手服。
虽然身体已经干燥，却仍有少量扭曲在执着地啃食自己。
幽露调动魔力将那些扭曲灼烧殆尽，面对浮浪和周围的鸟儿们。
她最后的记忆停留在浮浪卷起海水，用扭曲将她吞没。
看到浮浪的坏笑，幽露有些无奈。
“你下手可真狠。”
“害，我还以为那小白花会去救你，谁知道她居然完全把你抛之脑后，你们的关系这么塑料吗？”
阳花不知道扭曲的存在，在她眼中那攻击只是海水而已，不为所动完全合理。
更何况，幽露并不认为自己在阳花心中需要保护，她很可能认为幽露能自己应对那攻击。
眼下无数只海鸟正盯着自己，幽露也不打算说谎。
“我们不是伙伴，只是暂时合作而已。”
“也就是说，你和那东西只是互相利用而已？”
“没错。”
原本嘈杂的海鸟群瞬间陷入沉默，哪怕是一直笑嘻嘻的浮浪，此刻眼神也锐利起来。
片刻后，海鸟间的氛围变得有些古怪，愤怒和失望隐隐在鸟儿们之间蔓延。
浮浪拍着脑袋，夸张地说：“这下算错咯，我还以为你对她来说很重要，才把你绑来的。”
虽然脸上还摆着百无聊赖的笑容，幽露却依旧能看出浮浪对阳花的敌意。
只是因为幽露说阳花不是同伴，这些海鸟就产生如此强烈的排斥……
幽露想起当初和诺诺谈及此事时对方的反应，那时诺诺虽然没有敌意，但还是执着于洗掉灵之种。
或许魔女们都讨厌虚情假意的关系。
“领主大人现在在哪？”
“那东西现在被我们留在海上，我当时说如果想拿回她的重要之物，就拿海兽头颅来换，不过……”
浮浪眯起眼，身上的羽毛有些炸开。
“或许干脆把她驱逐出去比较好。”
“给领主大人一次机会如何？”
听到幽露这话，鸟儿们叽叽喳喳地窃窃私语。
浮浪大笑着，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直到她笑够了，房间又陷入寂静，无数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幽露。
“你觉得混沌海滨是谁都能来的吗？”浮浪凑近幽露，嘴角依旧上扬，“从始至终，我们欢迎的只有你。”
顶着无形的压迫感，幽露轻佻地问：“你们就那么喜欢我？”
“那是当然！”
浮浪立刻换了副面孔，热情地宣布：“船员们，为新大副的到来欢呼吧！”
刺耳的海鸥叫响起，幽露平静地捂住耳朵，直到海鸥们安静下来。
“我不记得自己应聘过。”
“这是boss直聘，你被录取了。”
浮浪好像完全不打算给幽露拒绝的余地，幽露只好叹息着挖苦。
“这么大艘船，连个大副都没有吗？”
鸟儿们你看我，我看你，叽叽喳喳地回答。
“死了，都死了。”
“第一任大副，第二任大副……第四十三任大副。”
“大家都死了，船上的船员换过几十批，具体多少我们记不清。”
听到鸟儿们的回答，幽露用死鱼眼盯着浮浪。
浮浪乐呵呵地说：“大海啊！海难啊！就是如此有力如此无情！”
“唉，你把我拽回来，就是为了当敢死队队长？”
浮浪把翼手搭在幽露肩上，竖起大拇指。
“我相信你会比任何一任大副都长寿。”
“如果你这大副职位没有诅咒的话。”
幽露打开浮浪的手，扫视鸟群。
这些洁白的鸟儿身上基本都有伤疤，幽露能看出那是扭曲侵蚀的痕迹。
恐怕之前的船员们也是因扭曲而死，混沌海滨并不是没有陆地，这些鸟却心甘情愿追随浮浪在海上飘摇。
幽露还记得，传闻“混乱”魔女浮浪与海上的海鸥族群一拍即合，共同生活。
眼前的海鸥们大概就是那族群的后代，它们并非浮浪的使魔，完全没必要为浮浪卖命。
这群海鸥究竟在想什么？产生这个疑问后，幽露对于留下来的抗拒也烟消云散。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干脆观察下浮浪和海鸥们的生活方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