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风吹动牧草,发出沙沙声响。
落日时分本应是动物们各自回到居所准备结束一天的时段,但现在,奶牛们紧张地聚在一起,远远观望那倒在草窠中的人影。
赤红的日光下,幽露瘫倒在地,一动不动。
她的胸口缓缓发出红光,火焰巨狮从中窜出,焦急地护在她身边,驱离所有威胁。
棕色魔力试探着靠近幽露,却被警惕的火狮一口咬住,从空气中扯出。
兽耳女仆跌坐在地上,慌慌张张地抵住火狮发力的嘴。
“是我啦!冷静下来帝王晷!!”
听到熟悉的声音,火狮缓缓松开嘴,依旧死死盯着女仆。
见状,女仆敲打它的脑袋,一副生气的模样。
“居然连我的魔力都认不出来,你紧张过度啦。”
火狮纹丝不动,依旧死死盯着她,那副表情显然是在否定女仆的话语。
“难道你其实认出我了?”
点头。
“那你这是……啊!你是信不过我吗?”
点头。
“我才不会搞砸,再怎么说也不可能冒失到那种地步!不要学焱统那样歧视我!”
火狮依旧挂着不信任的表情,对此,女仆不甘心地呻吟,但最后还是低声下气地投降。
“我知道我搞砸过很多事,但是我现在真的很担心小……幽露,我可是姐姐!顺带姑且是‘慈爱’魔女,就相信我这一次好不好?”
火狮狐疑地凝视女仆,最后还是让出道路。
见状,女仆瞬间喜笑颜开,凑到幽露身边。
“我们先把她搬到小屋里去。”
——
小房间内,幽露心不在焉地托起茶杯,缓缓啜饮。
而她对面,与她相仿的少女正满脸幽怨地盯着她。
“我的小鱼儿,你为何伤害我?我的痛苦不断积累,这一切我都难以承受。”
“你对扭曲的承受能力比较高,忍着。况且你这次炸得比上次还狠,算扯平。”
“冷漠,我何时养出这么冷血的小鱼儿。”
少女小声啜泣,看着着实让人心疼。
不过幽露不吃这套,只是放下茶杯,冷冷地看着少女。
“你从来没养育过我。”
“我们之间,亦师亦友。”
“没那回事,别给自己加戏。”
所有话语都被怼回来后,少女鼓起脸颊,闹别扭似的移开视线,喉咙上的音符发出微光。
“【海鸥飞过天际,自由与激情的篇章重新开启】。”
“【可孩子们的猜疑,却使一切分崩离析】。”
歌声消散,幽露注视少女喉咙上的音符,轻描淡写地问。
“你那天和领主大人都聊了什么?”
“承诺千斤重,我应恪守秘密。”
“她不让你说么。”
幽露叹了口气:“你何必擅自行动,打破自己亲手布下的棋局?”
少女笑着凝视幽露,眼中没有感情。
“命运?小鱼儿与我,谁才是命运的使者。”
“你,这么多年,我一直都在替你出手。”幽露冷冰冰地看着少女那淡蓝色眼眸,“事到如今你来拆我的台,总该给点解释,歌海颂。”
“错了,小鱼儿。你即是我,我即是你,早就无法分离。可现在,小鱼儿已经快要无力控制舞台。”
歌海颂靠近幽露,双眼笔直对上那视线。
“那么,为什么我不能成为小鱼儿呢?”
蓝色眼瞳的幽露逼近本尊,将其真实意图展露无遗。
“小鱼儿为我而诞生,我因小鱼儿失去存在,现在我只能借用小鱼儿的身体,我想念海浪细语,想念风中鸟啼。”
歌海颂牵起幽露的手,温柔地笑着。
“十五年来,这具身体的主导权都在小鱼儿手上,现在小鱼儿难以坚持,但没关系,我会暂时替你维持舞台。借此机会,让我再次感受拥有肉身的时光,并不过分。”
幽露甩开那只手:“我不相信你能控制好分寸。”
“随心所欲亦是命运的一环,小鱼儿,给我许可好吗?若你同意,我再也不会用爆炸提醒你。”
从那眼眸中,幽露能看出歌海颂的期待。
数秒的思考后,幽露缓缓开口。
“如果哪天我倒下,替我收拾好残局。”
得到许可后,歌海颂像实现愿望的孩子,露出天真无邪的笑脸。
“【命运,虚无,世界,孩子们手牵手,共赴未知与彼方】。”
幽露不再理会她,只是抬头盯着天花板。
眩晕感始终充斥意识,幽露粗略地计算了下。
“姐姐,还记得我今天刚来这里时问你的问题吗?”
歌海颂停止蹦跶,坐到幽露身边,积极举起右手。
“为小鱼儿揭示答案。”
说着,歌海颂喉咙的音符再次发光,平淡的叙述从她口中浮现。
“【纪元4130年4月,魔法使幽露死于命运编排】”
——
“这可怎么办……”
女仆慌慌张张地在小屋内踱步,不时还会踢到家具踉跄半步。
火狮视线锁定在女仆身上,随着她转圈圈不断小幅摆头。
“幽露这是都干了些什么?居然是扭曲引起的魔力紊乱……”
焦急充斥内心,女仆捏着头发,完全陷入混乱之中。
“扭曲引起的魔力紊乱没办法治愈,对不起幽露,姐姐这么没用,要是我再可靠些……呀!”
或许是太过专注于自责,这位冒失女仆终于被绊倒,火狮迅速接住她,有些无奈地叹着气。
女仆没有爬起来,而是就这样瘫在火狮身上,泪汪汪地嘟囔。
“对不起各位,我是没用的魔女,是不称职的姐姐,呜啊~”
火焰爪子轻轻按住女仆的脸,却没有灼烧她,而是笨拙地反复揉捏。
因爪子的按压,女仆的声音也有些沉闷。
“真的对不起,还要你安慰我……”
从火狮上爬起后,女仆重振旗鼓,握紧双拳。
“大家都在努力,我不能就这么一蹶不振,姐姐要加油。”
“有道理,至少你现在的表情比哭脸好看。”
本应不存在的回应传入耳中,女仆面色惨白,僵硬地看向床铺。
幽露已经坐起,虽然用手捂着脑袋,看上去不大舒服,但还是笑眯眯地观察这位女仆小姐。
“幽、幽露?”
“嗯,我是幽露。”幽露用手比出开枪的手势,不怀好意地说,“初次见面,哺辰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