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即将坠入海平面,混沌海滨已经快要入夜。
阳光褪去后,浮浪抖抖羽毛,似乎对转瞬即逝的温暖有所眷恋。
沙滩上,阳花还因为幽露的不告而别满脸不爽。
浮浪看着爬上天空的夜色,随口提到:“你应该感谢你的向导。”
“幽露?她就没干过什么正经事。”
怼幽露已经成了某种条件反射,阳花几乎是立刻否定了浮浪的话语。
她心中的不安和烦躁还没有落地,突然要她感谢幽露怕是在强人所难。
浮浪没反驳也没替幽露辩解,只是观察阳花的反应。
“看来她所言不假,你们还真是合不来。”
这句话语气轻松,像是在调侃,但阳花本能地感到一丝敌意。
为什么浮浪会突然提起她和幽露的关系?幽露跟她都说了什么?
阳花警惕起来,望着浮浪那张堆满笑意的脸。
“难得我能和那个混蛋达成共识。”
“混蛋……么。”浮浪眯起眼,不知在想些什么,“小白花,你怎么待她是你的自由,但我要警告你,如果那小丫头没替你求情,我早就把你丢出混沌海滨了。”
求情?幽露?绝无可能。
可浮浪当下散发的敌意与压迫感却是货真价实的,阳花紧张地绷着脸,试着让语气听起来不那么严肃。
“真不明白你们这些魔女为什么那么护着她,你也是诺诺也是……”
“袒护家人,还需要理由吗?”
“……家人?”
自归还花苞那晚阳花就从浮浪身上感知到了幽露的气息,只不过那时阳花把那当成是待在幽露身边沾染上的魔力。
现在浮浪这话推翻了之前那个猜想,初次见到浮浪时她身上还没有这种类似契约的痕迹,也就是说幽露被浮浪带走后和她缔结了某种魔法契约。
诺诺身上也有这种气息,难道幽露也在试着拉拢魔女?
阳花咬紧牙关,抑制心中升起的不安。
如果真是那样,幽露就始终先阳花一步。
阳花不知道自己和诺诺之间的契约在效力上能否压过幽露那份,如果不能,幽露就能随时架空阳花,将她排除在外。
而且光是从关系上,阳花或许就输了。
领主和家人,听上去是前者控制力更强,但其中的温度差距悬殊。
家人是能出于感情自发去守护与听从的存在,至于领主,不过是地位间的压制。
感情的有无在权衡中相当关键,同样是两份契约,包含感情那份可能会更优先于另一份。
毕竟人是可以为了感情抛弃利益,忤逆掌权者的生物。
如果到时候要与幽露对抗,魔女会选择哪边?
答案简直是显而易见。
至少目前幽露和阳花的利益不冲突,所以她还愿意顺着自己,但这种和平能持续到什么时候,阳花心里没底。
幽露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弄清这个问题的必要性变得越来越高。
太阳已彻底落下,月光顶替它点亮天空。
浮浪看着月亮,不再言语,掀起风从阳花视野中消失。
沙滩上,唯有依旧无法解开心结的阳花。
灯火通明的船停在夜色中,浮浪落在甲板上,依旧有些恍惚。
无论是狩猎还是对抗海兽,甚至净化水源的问题都在转瞬间消失,心态却无法迅速从长期压力中转换,比起解放,心中更多的是茫然。
她的船员也是如此,海鸥们迷茫地聚在甲板上,以往,它们这时还在和扭曲鱼群搏斗。
系着红围巾的海鸥飞到浮浪肩上,困惑地望着一直以来所倚仗的船长。
“船长,就这样结束了?”
它的眼中写着没问出口的问题:今后再也不用以命相搏了吗?
船上这批海鸥都出生于乐土毁灭后,它们生来就肩负成为船员的使命,并为此付出一切。
而现在,没有史诗级的冒险,没有厮杀搏斗,甚至没有循序渐进的过程,在平凡到不能再平凡的午后,一切问题的源头就这样静悄悄地消失无踪。
它们从未想过扭曲会有消失的一天,生存的意义唐突瓦解后,它们该以怎样的心态活下去?
这问题对大多数智慧生物都是难以承受的打击,但它们是船员,只要船长能给出答案,它们就能照常生活。
可这艘船已经没有存在的必要了,船队……还会存在吗?
这便是海鸥们的顾虑,没了船队,它们该何去何从。
忧虑笼罩在船上,而最关键的船长此时抬起翼手,像拍苍蝇般把红围巾海鸥拍飞。
“想什么呢,7号。听着,船员们,你们全都是小不点才会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浮浪跺跺脚,清脆的声音将所有海鸥的视线聚焦在她身上。
“七百年前,本船长羽毛还没长齐时就跟着你们的祖宗冒险,对我来说,应付扭曲才是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现在,扭曲没了,你们要跟着我回到正轨,本船长的冒险可不会就此结束!”
话语落下,海鸥们瞪着圆滚滚的眼睛,几分钟后,所有鸟儿齐声鸣叫。
““是!船长!””
浮浪揪起刚才被她打飞的海鸥,红色围巾是它独有的标记。
那围巾下是扭曲留下的伤疤,为了帮失去颈部羽毛的它御寒,浮浪才跟裁缝定制这条围巾。
“七号,你就是第四十五任大副。”
“呱?!我吗?”
“除了你还能是谁,你上船差不多快一年了,是这艘船上除本船长外年纪最大的船员。”
新大副对于这个头衔很是不适应,犹犹豫豫地面对海鸥群。
此起彼伏的欢呼声响起,所有船员都在为新大副的诞生庆贺。
浮浪靠在桅杆上,笑着说:“你可别像上任大副那样,嫌这职位晦气。”
海鸥慌慌张张地扇动翅膀,回应道:“绝对不会!船长!”
“那么!”浮浪大声宣誓,“今天起,这艘船便命名为风暴号,船员们,返航!”
这艘船一直都没有名字,因为名字不重要,船曾无数次损毁,无数次重建。
现在的船是混沌海滨中的第几艘船,已经没有船员记得了。
而风暴号是传说中,浮浪与海鸥先辈们驾驶的第一艘船。
所有海鸥都知晓这其中的意义,齐声回应。
““是!船长!””
混沌海滨的黑暗中不再潜藏危险,这艘船上的船员虽依旧载歌载舞,但其中蕴含的感情已与昨日截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