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野满是黑暗，恍惚间模糊的声音不断呼唤自己。
“对不起，我没办法再帮你了。”
“明明我承诺过不会让你承受痛苦。”
“如果你要恨我，也没关系。”
“我大概是最糟糕的朋友吧。”
“但我不会放弃你，即便你已经——”
目光迅速聚焦，幽露意识到自己被泡在浴缸中。
幽露试着从水中爬起，然而双手实在是无力，这动作比想象中缓慢许多。
阴影打在水面上，阳花背着灯光，手里有条厚实的浴巾。
“醒了？”
“领主大人，您一直在等我吗？”
“那不是肯定的吗！”
阳花把浴巾砸到幽露脸上，气鼓鼓地跺脚。
“你掉线后我哪都去不了，只能在混沌海滨等你醒过来。”
“泡水是您的主意吗？”
“不是，浮浪让我试试。”
除了风宁，幽露没和任何人说过她的特殊习惯。
或许这些魔女远比幽露想象中要了解自己。
浴缸前，阳花不耐烦地看着幽露，表现上和以往没有区别。
不过，果然魔力要更弱，而且眼睛里的十字星已经消失了。
幽露靠在浴缸上，打趣道：“领主大人这么喜欢盯着别人沐浴吗？”
“啧。”
不知道这话戳中了阳花哪个雷点，她瞪了幽露一眼，然后走出门外。
“衣服在椅子上，穿好出来，别让我看见你那条鱼身子。”
门被关上后，幽露叹着气，重新缩回水中。
晕眩感加重了，魔力紊乱也恶化不少，世界意志是打定主意要把幽露除掉。
水面下，幽露的脸上浮现一丝笑意。
迄今为止事情的进展与计划完全一致。
不过要说让幽露头疼的地方，当然也有。
刚才阳花丢浴巾时，幽露发现她的手上有碳粉般的痕迹。
那是污染，意味着阳花直接触碰了幽露的身体。
既然浮浪不在，大概帮自己脱衣服的也是她。
想到这里，幽露多少有些反感，也不知道阳花有没有意识到诅咒的事。
不过阳花倒霉倒是无所谓，反正是她自找的，幽露也不会有愧疚。
又待了会后，幽露擦干身体，穿上衣服。
走出浴室时，阳花正百无聊赖地摆弄电视机。
“这东西也没信号啊~无聊。”
说着，她把遥控器丢到一旁，转而看向幽露。
“你这澡洗得够久的。”
“现在几点？”
“十一点。”
深夜十一点对于昼伏夜出的阳花来说还远没到休息的时候，不过看今天的情况，她应该也不会再和浮浪交手。
在灯光下，阳花打着哈欠，那只手上并没有黑色痕迹。
诅咒已经应验了？在这么短的时间内？
幽露假装无意地坐在阳花身前，隔着阳花拿另一边的遥控器。
过程中，还没有佩戴手套的手轻轻擦过阳花手背。
突然被幽露凑这么近，阳花有些意外和不安。
“你脑袋有毛病吗？非得在这拿遥控器！”
幽露没理她，假装摆弄遥控器，偷偷观察阳花的手，刚才触碰的位置已经染上痕迹。
“原来真的没信号。”
“我都说过了……怎么，睡一觉脑子睡糊涂了？”
阳花有些不爽地抚摸手背，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
在她的抚摸中，黑色痕迹迅速淡开消散。
幽露放下遥控器，重新戴上手套，向阳花伸出手。
“继续待在这也没事可做，您要回阳光堡垒吗？”
“你……”
阳花显然是觉得幽露刚才的举动有些奇怪，但最终没把疑问说出口，默默握住幽露的手。
周遭瞬间由昏暗转成明亮，温馨舒适的房间映入眼帘。
“还是这好啊，浮浪那屋子的灯暗得不像话。”
阳花扑进沙发里，在柔软的靠枕中，一个圆滚滚的银色球状绵羊布偶从大靠枕中弹出。
“以前有这个布偶吗？”
抓起布偶后，阳花反复揉捏，这布偶手感好得出奇，和以前阳花接触的任何布偶都没得比。
享受到这奇特的手感后，阳花的动作愈发放肆。
“这世界上居然有又软又扎实的东西……”
“咩……”
布偶睡眼惺忪，不情愿地呢喃。
“还是活的，难道是诺诺的使魔？”
阳花还打算进一步蹂躏，却被幽露突然抽走布偶。
手中的柔软消失后，空虚感一股脑涌上来，阳花不满地盯着幽露。
“干嘛啊！”
“您还是别打扰诺诺休息了。”
“啊？”阳花指着那布偶，难以置信地问，“这是诺诺？”
“是她的本体，也是最节能的形态，所有魔女都有布偶形态。”
“布偶形态，那浮浪……”
刚想象没几秒，阳花就甩甩脑袋，好像想到了什么很瘆人的东西。
“她怎么开着灯睡觉？”
还没等幽露回答，阳花就自己找到了答案。在幽露身后，休息室的电视正以小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播放节目。
“诺诺这家伙，居然看着电视睡着了。”
阳花抓起遥控器，把电视关掉。屏幕刚熄灭，银色布偶就睁开红眼睛。
“诺诺还在看，不要关！”
在诺诺激烈的反抗中，阳花默默启动电视。
被这么折腾一番后，诺诺似乎彻底没了睡意，拿出夜宵和二人闲聊。
“大致就是这么回事，我在浮浪那吃了好大苦头啊——”
“毕竟浮浪就是麻烦精，风象的家伙没有省油的灯咩。”
“等会，我没听过这些！”阳花不安地盯着诺诺，“风象魔女全都像她那样？我还是考虑退休吧。”
“倒也不是，浮浪的性格也算是独一无二咩。”
诺诺啃着薯片，回忆关于风象魔女的情报。
“青岚是破坏狂，启明虽然性格温和，但其实很偏执，引念她……”
说到这里，诺诺突然止住，盯着薯片欲言又止。
“那个叫引念的怎么样？为什么不说了？”
与上次闲聊时相同，幽露为诺诺接过不好回答的问题。
“引念是‘欲念’魔女，她的能力稍微有点麻烦，而她又执着于用能力诱导人们发生不太适宜的关系，所以在风象魔女中，是棘手程度最高的存在。”
“比浮浪还麻烦啊——”
阳花生无可恋地瘫在沙发上，小声嘟囔对魔女的怨念。
诺诺凑到幽露身旁，小声说：“阳花这样下去感觉不太妙。”
说完这句后，诺诺就若无其事地继续吃零食，幽露也没有应答诺诺的话。
休息室中，不着边际的闲谈还在继续，至于是否有人的心思真的放在这些话题上，恐怕很难说。
——
“那么领主大人，我出门了。”
“是是是。”
今天是本学期的最后一天，幽露中午就会放学。
至于她是立刻回家还是在外面玩一圈再回家，阳花不是很关心。
她还在思考浮浪的事，昨天幽露和浮浪的比试让阳花意识到她并不是因为力量不足才屡战屡败。
自己欠缺的究竟是什么？暂时还想不明白。
钻进被窝后，阳花反复回味昨天那场对决，逐渐陷入睡意中。
即便是梦之民，睡着时也会做梦，那些梦会化作转瞬即逝的碎片梦境，为梦世界丰富色彩。
但阳花是特殊的，她从来没做过梦。
再睁开眼时，就应该是下午了吧。
迷迷糊糊中，阳花感觉有什么在呼唤自己。
“砰”的一声，剧痛袭向头部，阳花被惊醒，发现是命运法典不知为何砸在自己头上。
因为上次的事，阳花不敢随便去碰命运法典，但它都主动找上自己了，不碰岂不是更危险？
她战战兢兢地触碰法典，接触的刹那，书自动翻到某页。
书页上只有四个工整的黑色大字。
【快去学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