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暗的海底几乎没有光线，加上无边无际的黑暗，显得格外压抑。
观影室中的景色早已消失不见，风宁揉揉眼睛，确定这片深海不是自己的幻觉。
耳边，悠扬的哼唱声响起，就像从暗夜中悄无声息驶出的船只般，一个人影正缓缓靠近自己。
哪怕看不清脸，风宁也能认出那身影。
被深埋在记忆中，早就褪色，但依旧鲜明的身影。
以鲸骨为骨架的雪白兜帽斗篷遮住了那人的面容，斗篷下，是柔顺的丝绸长袍，上面点缀着符文，像是某种修道士服。
因为浑身上下基本都是雪白的，兜帽上那块状似眼睛的黑色斑块才更加显眼。
“歌海颂姐姐……？”
风宁没想到自己的呼唤竟然真的会有回应，毕竟从最后一次见到歌海颂到现在，保守估计都快十年了。
不过严格来说，她并没有真正见到过歌海颂，从始至终风宁都只能在类似于精神世界的地方与歌海颂的幻影交谈。
思考间，歌海颂已经游到风宁身前，因为歌海颂自身散发着微光，风宁总算能在这片黑暗中看清她的面容。
与幽露相差无几的面容。
幽露那微微上翘的眼角在歌海颂脸上显得更加温和，眼睛也不是黑色，而是青蓝色。
【寻觅着，寻觅着，最终踏上轮回——】
面对面后，歌海颂开口就是这么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和记忆中一样，这个人说话依旧没什么逻辑。
风宁不太确定现在歌海颂能不能理解情况并做些什么，但还是想办法将现状概括出来：
“姐姐，我想联系上幽露，所以试着强制召唤了朋克算式，可——”
“啊，小鱼儿没办法承受它。”
“是、是的！”
虽然有些意外歌海颂居然这么顺利地回应了自己，但现在这种关头，没时间给风宁惊讶。
“我必须唤醒她，没有时间可以耽误了。”
“唤醒小鱼儿？”
歌海颂歪了歪头，脸上满是困惑。
这反应让风宁心中一沉，看来歌海颂特有的交流障碍又出现了。
“我知道这对幽露很危险，我也不想她出事，所以……姐姐知道不伤害幽露又能叫醒她的办法吗？”
“嗯~”
无论风宁表现得多么紧迫，歌海颂都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
比起平静，更像是事不关己？
风宁心里清楚，哪怕是面对能置歌海颂于死地的危机，这位魔女领袖恐怕也不会有多大反应。
因为在她眼里这一切都是命中注定，作为司掌命运的魔女，歌海颂却永远都不会质疑命运。
这也让她在面对危难关头时总是显得那么冷漠，风宁很怕歌海颂接下来就开口说“这也是命运的一环”。
“小狐狸，你为什么会纠结，办法显而易见，始终被你握在手里。”
“有吗？”
在风宁看来，歌海颂出现前的情况完全就是死局，她怎么不知道自己手里有办法……
歌海颂露出笑容，轻盈地游到风宁身后，从后面抱住她并牵起她的手。
就在手被抓起的瞬间，之前牵引朋克算式的细线随之显现，风宁这才发现她一直握着这根线。
不好的预感在心中升起，风宁慌慌张张地想要缩回手，却被歌海颂死死抓住，水平伸向前方。
轻微的压迫感从风宁的肩膀上传来，脸侧柔软的触感告诉风宁歌海颂把头搭在了她肩上。
“集中精神，小狐狸。”
从接触的位置，歌海颂的魔力传递过来，引导风宁去凝聚掌心的细线。
“等等，这样不行！”
风宁连忙打散体内的魔力，试图从歌海颂怀中挣脱。
大概是这个举动让歌海颂感到了不悦，她加大手上的力气，确保风宁无法乱动：
“为什么？小狐狸需要唤醒小鱼儿的话，这样才最理想。”
“会出鱼命的！”
先前风宁只是轻轻牵动细线都引发了那么恐怖的结果，要是一口气将朋克算式扯出来会发生什么，风宁想都不敢想。
“小鱼儿她……”
不知是想到了什么，歌海颂说到一半突然停下，紧接着风宁就听到了她的笑声。
“她总是这也不让那也不让，现在我能来见小狐狸，是因为她无法压制虚无。”
“咦？”
“像这样出来走走，我很怀念，嗯~喜欢。”
“姐姐？”
“小狐狸不想见我吗？不想的话，是不会呼唤我的吧。”
“不是这个问题！”
听完歌海颂这孩童般零碎的发言，风宁终于意识到她在想什么。
过去数年间歌海颂都被幽露控制着无法随意行动，现在幽露变得虚弱，她得以取回部分自由。
如果幽露保持这种状态，甚至更加虚弱的话……
风宁低下头，身体微微发抖。
歌海颂的想法很危险，而且她好像根本没打算保全幽露。
必须得想办法让她改变心意，至少不能再弄伤幽露。
“姐姐。”
“怎么啦？”
“如果幽露有个三长两短，你就再也不能像现在这样存在了，能理解吗？”
话音落下，风宁只能通过紧贴的身体感觉到歌海颂的呼吸，至于她此刻在想什么，风宁无法确认。
大约几十秒后，歌海颂轻飘飘地开口：
“到那时，就转生吧。”
“什么？”
一时间风宁无法理解歌海颂的意思，“转生”这个词她倒是清楚，只是……
歌海颂口中会去转生的人，是谁？
“大家一起。”
就像是听到了风宁心中所想，歌海颂的声音适时响起。
风宁正想说些什么，就被歌海颂捏了捏手掌打断。
“你也是，小狐狸。”
“啊？？”
正当风宁陷入困惑时，歌海颂牵动她的手，猛地向后拉。
那细线随着这动作绷紧，就像抬起玩具钓竿，不算大的阻力顺着线传来。
碎裂声响起，等风宁回过神来时，那枚怀表已经被她握在掌心。
事情发生得太快，快到风宁根本无法理解现状。
她确认着手中的触感，难以置信地望向掌心。
朋克算式正安静地躺在她手上，好像它最开始就在那里。
慌乱迟了一步爬上心头，正当风宁想要开口时，恐怖的爆破声响起。
这种情况下，不难想象出那爆破声来自什么。
歌海颂轻飘飘地放开风宁，游到她面前，看着风宁脸色苍白的模样。
“今天关于我的事，不可以和任何人说。否则——”
她弯下腰，与低头的风宁对上视线。
“乱说话的孩子会被制裁。不过小狐狸一直很擅长保密，所以没关系。”
说完，歌海颂就像万事大吉一样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
风宁立刻反应过来，试图挽留，然而歌海颂头也不回地游走了。
很快，漆黑的海底只剩风宁一人的身影。
正当风宁心中就要被恐惧吞没时，歌海颂轻飘飘的声音不知从哪传来。
“对了，在走到命运的节点前，小鱼儿无论如何都不会死，所以没关系。”
宛如恶作剧般的说明让风宁瞬间呆若木鸡，等她彻底吸收完这句话，周围早就已经没了歌海颂的气息。
“倒是早说啊……”
所以，这句脱力的抱怨也没有被任何人听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