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在颤抖。
数十秒过去了,画面中的幽露还没有爬起来。
温度似乎变低了,也可能是体温因心底的恐惧而流失。
另一个画面中,阳花对着突然断线的通讯装置不断呼喊幽露的名字,证明这并不是信号卡顿。
自己又搞砸了吗?
电锯缓缓靠近阳花,这一次,没有幽露为她上移了。
总是处于最关键的位置,却总是什么用场都派不上,到最后还要别人来关心安慰。
每次站在她人的角度审视自己,风宁都觉得自己的存在格外令人作呕。
现在还有挽回的余地吗?如果把朋克算式召唤过来,能不能把幽露叫醒?
控制细线的魔力一次次绞紧又松开,始终不敢做出行动。
如果幽露没有因此醒来,如果幽露因此受到更严重的伤害……
种种负面想法萦绕在风宁脑海,可在当前的情况下,那些消极的猜想似乎更可能应验。
毕竟只是轻轻牵动细线,就引发了如此恐怖的恶果。
怎么办,她还能做什么?
什么都做不到!因为自己就是没有真正解决过任何问题!只是像鸵鸟般得过且过!
从小时候到现在,幽露变了很多,可风宁还是毫无长进,唯一做出的决定就是保持幼时的作风不变。
因为那是幽露习惯的作风,是最稳妥的选择,尽管没留下什么好的回忆,风宁也觉得至少这个形象能让幽露自在。
可这会不会也是她给自己找的借口,用来掩饰自身的止步不前?
想着至少这样不会让幽露反感,彻底放弃成长,结果就是今天这种局面。
哪怕不是今天,迟早也会走向类似的结局,因为她知道幽露就是会不断惹上麻烦。
明知如此,却还——
死一般的寂静中,细弱的咳嗽声传入风宁耳中。
那是非常细小的声响,却打断了风宁的思绪。
顺着声音看去,囚禁着凉翼的玻璃舱映入眼帘。
最显眼的就是玻璃舱盖上发光的倒计时。
【1:26】
其次她注意到的,是玻璃舱内的情况。
液面已经爬到凉翼下巴处,使她呼吸困难,哪怕光线昏暗,凉翼脸颊上的水光也清晰可见。
嗡鸣声忽地响起,充斥耳畔。
在这吵人的耳鸣中,风宁感觉自己愈发难以呼吸,心脏也如打鼓般强调着其存在感。
大脑一片空白,周遭的声音逐渐远去,就好像失去了身处此地的实感。
没有时间了,必须做点什么。
可到底还能做什么?要赌一把,将朋克算式扯出来?
就算幽露真的因为朋克算式醒了,还有两道解密,真的能赶上吗?
恍惚间,耳鸣声开始带有节奏,随着一呼一吸起伏。
嗡鸣声压低,回过神来时,已经变作潮汐。
虽然还站在房间里,但身体愈发寒冷,冰凉的沉重感从脚背向上攀升,快速遍布全身。
窒息感不断加深,似乎此刻正身处海中。
潮汐之中,隐隐约约地,似乎能听到空灵的声音。
属于鲸鱼的鸣叫声。
或许是本能,或许是直觉,风宁回想起那个有些怀念的名字。
“帮帮我,歌海颂姐姐……”
浪潮声逐渐远去,如果要比喻,刚才风宁还感觉自己在浅海,而现在大概是已经被拖入深海了。
远处的黑暗中,出现一道格格不入的白色身影。
雪白鲸骨斗篷下,青蓝色眼睛紧紧锁定在风宁身上。
【好久不见,小狐狸。】
——
“你到底有完没完?”
【一个理由换一道机关,我说得应该很清楚。】
“哪有你这样趁火打劫的!”
第二轮解密后,阳花已取回双手的自由。
她本来以为这能带来颠覆性改变,然而事实证明没什么用。
在腰和双脚被死死固定住的前提下,手能动也充其量是能摆个姿势,死的时候有型一点。
她的魔力还十分不稳定,没办法控制好魔法,自然也没办法靠屏障挡住电锯。
因此,就算可以用手使用魔法了,但带来的突破居然是惊人的零!
没办法,谁让她是战五渣。
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幽露又不肯配合了,非得要她再给出两个理由才能把事办完。
可阳花搜遍脑海也就找出之前那两个理由,再要她承诺些什么简直是强人所难。
耳机对面,幽露却好像理所当然般说着:
【领主大人,您愿意接受浮浪的海兽头颅交易,却不愿意接受我的交易吗?】
“她那份我本来也不想接受!”
【至少我觉得我提的要求没她那么苛刻。】
“比烂的话,你们俩有一个算一个,都不是好东西!”
【可惜了,我手边正好有个点一下就能让电锯上移的按钮,可是现在却没动力按。】
“你、你给我点时间让我好好想想!”
【那么请您加油,毕竟时间不等人。】
此刻阳花已经快要在心里把幽露祖宗十八辈都骂完了,可跟她置气对阳花没有丝毫好处。
只能再仔细想想幽露可能会想要什么了。
尽管觉得自己已经没有能拿得出手的筹码,但阳花还是不断在记忆中寻找蛛丝马迹。
幽露基本不会做对她没好处的事,那么在她心里阳花肯定还有没上交的手牌。
土地、星盘……不管怎么想她身上都没有值得勒索的东西了。
甚至记忆里幽露对星盘始终没什么兴趣,它能作为一个理由已经算是阳花捡了便宜。
那个乐子混蛋能对什么感兴趣啊!大多数时候,幽露的表现感觉也不过是个爱看热闹的腹黑而已。
除了那种固定形象般的坏笑版本幽露外,还有其他状态的时候吗?
等等,其他状态……
净化混沌海滨时的记忆唐突浮现,那时的幽露虽然也在笑,但整个人的氛围和平时完全不同。
比起打趣,更像是亮出刺的蝎子。
没错!她当时在警惕!
警惕谁?污染物?
不大可能,当污染物接触幽露时,她不躲不闪,直接把那东西烤成魔力残渣了。
那除此之外,幽露当时警惕的只可能是……自己?
顺着这条思路,阳花这才发现自从那次净化后,幽露时不时就会对自己展现带刺的一面。
她警惕自己肯定是只有那么一次,后来的刺比起警惕,更像是威胁或者警告。
——如果您执意要与我作对,我就会以我的方式报复您。
现在想来,那态度差不多就是这种意思。
也就是说幽露现在想要的,是“阳花不再与其作对”的承诺?
但是那……
不同于电锯威胁带来的紧张感,另一种情绪升起,阳花吞了下口水,因心中的猜想忐忑不安。
净化混沌海滨那次,是阳花少有的直接与幽露产生冲突。
也是阳花向幽露反抗,强调自己不是幽露手中傀儡的必要行为。
包括那次净化在内,幽露每次给阳花上压力都在阳花对幽露表现出敌意的时候,当然现在也是。
既然如此,这时对幽露最有魅力的无疑就是和刚结识那会一样,丝毫不质疑幽露想法的阳花。
不再质疑,百依百顺……
这种承诺本身,就是放弃了阳花作为独立存在的决策能力,和放弃思考没有区别。
盲信幽露不可能是好事,而且如果真的那么做了,基本等同于把魔名交到了幽露手上。
那是阳花最害怕的情况,无论如何,她都不想把来之不易的自由与自我轻易交出去。
更别提还是交给一个把自己当工具人的乐子混蛋。
一定还有其他手牌,一定还有!
【领主大人,您思考的时间有点久了。】
“没有的事!现在才过去、呃、不知道多久反正没几秒。”
【放轻松,我只是担心您在走神。正好,帮您提提神吧。】
“什么意思?”
把话撂下后,幽露便不再回答。
很快,阳花就明白了幽露的意思。
头顶的电锯再次越过安全线,向阳花步步紧逼。
在这种压迫感下,阳花大脑瞬间宕机,脑中关于新手牌的思路也乱作一团。
要出人命了!怎么办,真要把自主权交出去吗?
可是那样就等同于打一辈子黑工,好像还不如去死吧!
但要是真死在这里那才是功亏一篑,虽然目前也没积累多少功绩。
答应就答应吧,大不了以后取回力量反将幽露一军,她积累力量的速度肯定没有开了魔女挂的自己快!
“幽露——”
阳花刚刚开口,想要做出第三次让步时,震耳欲聋的爆破声顺着耳机传来,造成不亚于闪光弹的伤害。
“疼死了!!”
耳鸣和目眩过后,被掩盖在前者之下那死一般的寂静萦绕着阳花。
“……喂?幽露?”
没有回应。
电锯不断逼近,而耳边的通讯设备似乎已经被切断连接。
“幽露!你别开这种玩笑!喂!!喂?!!”
即便阳花用央求的语气大喊大叫,熟悉的挖苦声也没有回应她。
脑袋上,电锯与阳花的距离只剩二十厘米,刺耳的声音不断冲击鼓膜。
看着这个夺命杀器,阳花脸色苍白。
这下死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