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莱亚心中一紧，企图强行转移这个沉重的话题，开口询问起先前在小镇上的那场混乱。
这时，一只狼从墙边的小门钻了进来，悄无声息地走到亚泽尔身旁。
“这是我的朋友，过来认识一下。”
亚泽尔介绍着趴在地上的狼。
尤莱亚却下意识绷紧了神经。
“刚才我们说到哪儿了？”
亚泽尔轻轻抚摸着狼的毛发，像是才想起来。
“哦，对了。你恐怕对我们存在不小的误解。”
“我们和起义军那种毫无底线的乱匪可截然不同。”
“那群家伙不过是伊瓦利斯本土失去家园的难民，最终沦为了以劫掠为生的暴徒。”
“没有秩序，没有理念，只是一群被欲望驱使的禽兽。”
他抬起眼。
“请容我重新介绍一下——我们是‘自由军’。”
“我们以一群志同道合的佣兵起家，唯一的目的，就是彻底推翻腐朽的帕迪沙帝国，建立起一个和平、繁荣的联邦。”
尤莱亚看着他。
“可你们不仅杀了起义军，甚至还反过来帮帝国的军队解了围。这和你口中要推翻帝国的理念，听上去好像……不太一样吧？”
“哈哈哈。”
亚泽尔笑了起来。
“你倒也别在我面前装傻了，大家都是聪明人。”
“起义军内部从来就不是铁板一块，我说了，他们只是一群没有纪律、各自为战的乌合之众。”
“而我们自由军作为救济天下的正义之师，自然有责任把无辜的苍生从这群恶徒手中拯救出来。”
“至于帝国的普通士兵……”
他语气轻了些，像是在谈论某种微不足道的小事。
“归根结底也是一群可怜的生命，他们不过是为了从皇室那里拿到一笔微不足道的报酬而被迫出征罢了。”
尤莱亚沉默片刻。
“你把自己的野心讲给我，真的合适吗？就不怕我转身去帝国告发你？”
“你不会的。”
亚泽尔答得很快，随后又笑了笑。
“况且——不是有句老话说得很好吗？你怎么说并不重要，你怎么做才重要。”
“你怎么说不重要，你怎么做才重要。”
“已经有不少人离开帝国，主动加入我们。也正因为如此，我们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迅速扩张。”
尤莱亚想起了刚刚一路上看到的景象。
那些被押送的人，远处传来的惨叫，还有帐门前瑟瑟发抖的女人。
“看样子，也混进了一些不太符合你理念的人。”
这句话像是刺破了气球。
亚泽尔的眼神瞬间沉了下来。
尤莱亚没有继续说。
“先告辞了。”
他转身离开屋子。
一旁的狼慢慢靠到亚泽尔身边。
亚泽尔一边漫不经心地区抚摸着魔狼柔顺的毛发，原本阴沉的嘴角却在黑暗中诡异地一点点勾起，露出一抹按捺不住的暗自窃喜。
“准没错。”
“就是你。”
——
夜晚，几人在毯子上陆续睡下。
黑暗中，一双祖母绿般的眼睛忽然睁开。
……
尤莱亚睡在角落，和女孩儿们隔开了一段距离。
忽然，一只脚踢在了他的脸上。
“呃——”
他轻轻把伊娃的腿挪开。
伊娃睡姿相当随意，双手摊开，一只手还搭在奥古丽斯的肚子上，整个人几乎横在两人中间。
尤莱亚无奈地侧过身，再次尝试入睡。
可就在恍惚之间，一双纤细的手忽然从身后抱住了他。
温热的气息贴上后背。
“琳？”
尤莱亚压低声音问道。
可对方接下来的动作，瞬间让他彻底没了睡意。
她没有回答，只是把脸贴得更紧了。
不知何时，女孩儿的腿也搭到了他身上。
尤莱亚想转身，又怕动静太大，只能小心翼翼地扭动身体。
可对方反而抱得更紧。
两人在毯子上轻轻较着劲，终究还是弄出了声响。
混乱中，一只脚踢到了伊娃身上。
两人立刻停住动作。
伊娃沉默了片刻。
随后，又传来了平稳的呼噜声。
尤莱亚松了口气，小声说道：
“别闹了，快去睡觉。”
对方像是听懂了，终于缓缓松开手。
尤莱亚转过身，可下一秒，她又立刻贴了上来。
女孩儿钻进他的怀里，粉色的长发带着淡淡香味。
“艾琳？”
尤莱亚怔住了。
怀里的女孩儿看起来确实是艾琳，可又和他熟悉的样子不太一样。
他想稍微拉开距离，看清她的脸。
“嗯——!”
艾琳忽然发出一声细小的叫声，尤莱亚立刻停下动作。
那声音并不大，可在这样安静的帐篷里，却显得格外刺耳。
片刻后，伊娃的鼾声再次响起。
尤莱亚这才压低声音叹了口气。
“你真的是艾琳。”
对方没有回应，只是贴得更紧了。
“看样子，你已经痊愈了。”
他顿了顿，声音也轻了下来。
“那个……我有点愧对于你。上次战斗的时候，我太着急了。”
“也是我自己还不够强。”
艾琳依旧没有出声。
尤莱亚只好放弃追问。
“总之，明早再说吧。”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人，又小声问：
“话说……你抱着我，真的睡得着吗？”
艾琳点了点头。
“可是我睡不了啊。”
她这才稍微松开手臂，留出了一点空隙。
“好多了，能不能再远一点？”
艾琳小嘴一嘟，明显有些不乐意。
下一秒，她又抱了回来。
“喂！好好好，刚刚那样就可以！”
可少女像是闹起了别扭，根本不听他的话。
两人又在毯子上小声争挤起来。
就在这时，有人打开了导力灯。
“什么声音啊……”
伊娃揉着眼睛坐起身。
下一秒，她整个人僵在原地。
“啊！你、你你你……”
听到动静，奥古丽斯也坐了起来。
琳迷迷糊糊地揉着眼睛。
“我好不容易才睡着……发生什么了吗？”
她刚说完，视线也落到了尤莱亚那边。
“主人！艾琳！？”
两人紧紧贴在一起，衣着又都十分单薄。
塞拉芬娜也走近坐下，表情倒是比其他人平静许多。
“大家都睡在一起，就不要做这种事了。”
“你们误会了。”
尤莱亚话音刚落，艾琳反而抱得更紧了。
“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这样——”
“真让人火大！”
伊娃几步上前，一把抓住艾琳的手臂，试图把两人分开。
“奥古丽斯？”
奥古丽斯已经默默走到尤莱亚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开始合力把艾琳从尤莱亚身上拉开。
伊娃咬着牙用力往后拽。
“给我松开！”
艾琳摇了摇头，一句话也不说，就是死死抱着不放。
琳看着坐在地上的艾琳和尤莱亚，忽然想起了什么。
“艾琳这个样子……好像以前也出现过。”
她还记得，之前艾琳受伤之后，性情也曾短暂地变得和平时完全不同。
虽然那次时间不长，却给人留下了相当深的印象。
就在众人僵持的时候，艾琳突然松开了手。
强烈的惯性让伊娃整个人往后一仰，狠狠摔在地上。
尤莱亚这边也没好到哪去，直接向后靠进了奥古丽斯怀里。
伊娃面带痛苦地从地上爬起来，而艾琳则坐在原地，偷偷露出一抹窃喜。
琳尴尬地笑了笑。
塞拉芬娜则轻轻叹了口气，提醒众人：
“好了，别闹太久。明天我们还要随军队远行，今晚必须好好休息。”
奥古丽斯这才松开尤莱亚。
几人又费了些功夫，总算把艾琳从尤莱亚身边拉开。
虽然过程有些折腾，但到了最后，众人还是勉强重新睡下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