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况危急,按照就近送医的原则,叶厘一行人来到了乡卫生院。
乡卫生院晚间开设了一个急诊窗口,大门口灯光黯淡,少有人来,一个护士在初诊窗口昏昏欲睡。
王京背着皑萍穿过了胶皮门帘,叶厘这才将围挡松了开。大厅里寒气逼人,在洁白的瓷砖辉映下有了灯光的色彩。
“医生,快看看。”一道阴影落在护士的眼皮底下,王京大喊道。
护士急忙起来,拿着白光瞳孔笔两指撑开皑萍的眼皮照了照,问:“怎么回事?”
叶厘慌忙迎上去说:“吃了毒蘑菇!”
护士焦急地打了电话,不一会就有抢救床被推了出来,皑萍被送往了急救室,有王京跟着,叶厘去办了挂号手续。
王京待在急救室门口,看着灯头红灯闪烁,心里忐忑不安。
不时医生出来告知,初步判断是包囊虫病,病人腹胀如鼓、疼痛剧烈,并且不时伴随着呕吐,需要马上进行手术。
医生问:“病人家属在吗?需要马上签署手术知情同意书。”
王京背靠着墙站直身体后,略微犹疑,心中着急地说:“医生,她的父母都在外地,我是他男朋友,这个字我来签!”
“签字的必须是近亲亲属,那这样吧,我来找值班主任。你先去缴费。”
“好的,谢谢医生,谢谢医生。”
走廊里充斥着消毒水的气味,急救室的红灯又重新亮起,王京腿脚麻木地走上前,扒在门口向里窥探,但什么也看不清。一名麻醉医生拎着药箱过来门开了,“亲属在外等候。”
王京看到仪器散发着蓝白的灯光,皑萍无动无觉地躺在下面,周围围着一众医护人员。
他的心里不是滋味,相较于病痛的折磨,他宁愿放弃一切。
叶厘从指示牌路口进来,手里拿着一沓缴费单,她递交到王京的手上说:“垫付了两万块,不知道够不够。”
王京接过,拿在手里端详了番,随后说:“钱我一会转你!”
叶厘撇了撇手,“皑萍也是我的朋友。”
两人愁容满面地等在门口,期间站了又起,起了又站,深感不安,夜间的墙壁都透着一股寒气,引得叶厘来回地摩挲着手臂以取暖。不知道是害怕还是怎样,她总觉得心神不宁。
王京看她哆哆嗦嗦的,于是到自助咖啡机上买了两杯热可可。
“喝吧,这么晚了,辛苦你了。”他对她说。
叶厘却婉言谢绝到:“我从不喝咖啡,谢谢。咖啡因对我来说就是毒药,我认为有必要全面禁止它。”
王京听后心里咯噔一下,没想到叶厘对一杯咖啡也能产生这么大的敌意,兴许是针对自己吧。他自讨没趣似地将两杯咖啡都一饮而尽。
“那你躺住躺椅上休息休息。”随后他又安排说。
叶厘没好气地说:“你不用安排我,我不是在你家客厅。”
王京一时语塞,看气氛并不能经一言两语缓和,就闭紧了嘴。
叶厘却经历了一番头脑风暴,想着怎样才能将王京报复一番,也让他尝尝被砸之痛。想到这她又受刺激似地抱紧了头,头部昏沉欲裂,禁不住啊地叫出了声。
“你怎么了?”王京踏着步子走到她跟前问。
叶厘盯着跟前的尖角皮鞋再不作声,那漆黑锃亮的鞋皮子让她感到憎恶与难堪。
她打了个手势让王京后退,因为她不确定会在什么时候大脑就不受控制地会对他动起手来。
她在心里默念说:“这里是医院,哪里都有监控,冷静冷静。”
王京待在急救室门口丝毫没有离去的意思,叶厘始终等不到机会,她一直用眼角地余光瞥着他。
“人模狗样,我看你伪装到几时!”她在心底愤愤不平地骂。
王京所表现出来的风度让她几乎发狂,“自尧舜启华夏后,就没见过这么能装的人!”她小声地转过脸对空无一人的过道说。
王京见久等不出,就打开了烟盒往室外走去。须臾防火门啷当一声,见机会以来,叶厘匆匆地一脚跟了进去。
“亡羊补牢,为时未晚,现在我就要你好看!”叶厘腹语道。
王京进了楼梯,站在楼梯角发现了她,问:“你要不要来一根?”
“无耻。”烟圈朝着她的方向吐了过来。
叶厘想要一把扭住他的烟头,王京一躲,叶厘没能成功,两人开始进入紧张的拉锯战中。
王京将烟头扔在了叶厘的衣服上,叶厘为之一颤。
“哎,你不怕呢?”王京问。
楼道里无灯无光,全凭脚底下的绿色疏散安全出口的那盏灯勉强能看清对方。
“我怕什么?你是鬼?”叶厘回敬道。
“我要是鬼,我就抓你。”王京压着嗓子说。
叶厘一时毛骨悚然,“你到底是何面目?”
说着她踩着烟蒂往前一追,王京向下一溜,就坐着手扶栏杆溜了下去,叶厘双目怔怔,即刻后退出了防火门。
急救室的灯还亮着,窗外偶有几只鸟开始了啾啼,叶厘意识到,天就快要亮了。
风逐冷月,寒蝉噤声,王京从电梯里出来,便像被点了笑穴一样笑个不停,整个楼道都回荡着他不羁的笑声。
叶厘魂不守舍地问:“你笑什么?”
王京还是笑个不停,一个扎着帽子的小护士走来吼声说:“禁止喧哗!”
王京却像疯了一样靠近人耳朵边笑,吓得小护士不堪受辱望风而逃。
叶厘回之以笑说:“你刚刚吸的,难不成是笑气?过量了吧?我有权逮捕你!”
王京看着她的梨涡和笑靥愣了愣,才回过神来。“我刚刚就是看了个笑话,开个玩笑!”随后匆匆忙忙去了卫生间。
扭头叶厘也尾随着到了那里,警告他说:“我会一直盯着你,直到亲手把你抓进去!”
王京冷哼声,“大姐,我要尿尿,你站在这里听声儿吗?变态!”
叶厘拱手捂住鼻子,“谁要听你,无耻!我也上洗手间!”
叶厘进了去躲在门后,从门缝里偷偷观察对面的情况。王京站在小便池后面吹着哨子,尚没有异动,出了来,在洗手台的镜子前洗脸。
叶厘出来站到了他的身后,一股冷静有神的眉眼瞬间攫住了他。他抬头微微一看,便心虚地躬低身子说:“怎么,你对我有意思啊?我走哪你跟哪?”
“你心里清楚!”叶厘率先气急而去,回到了手术室门口。
不多会儿,皑萍就被推出来了,身上被换下了日常便服,穿上了病号条纹衬衫,白色的小盖被遮住了下半身。
“怎么样医生?有性命危险吗?”叶厘扶送着病床边走边问。
穿着防护服戴着口罩的主治医师说:“不会危及生命,就是需要静养一段时间。”
“啊,是这样的,她还是学生,高三了,怕耽误不得哦!”
“高三了,那怎么了?”
医生冷淡的口气顿时让叶厘将话又咽了下去,医生摘下手套便离开了,她的心乱了、烦了,怎么因为一句话不对付人就给她甩脸色了呢?不说这些,自己又该说些什么呢?
她苦恼地跟着陪护进了电梯,下了楼,辗转到了住院部,推门进去,里面摆了三张病床,她被送到中间那张。
皑萍似乎暂时恢复了意识,略微张着嘴皮子虚弱地说:“等下,我的衣服还没穿好!”
可能她以为要掀开被子吧,男护工却笑笑说:“大家都是这样的。”
皑萍盯着天花板不再说话,隐忍着等待将要发生的一切,或许羞耻、或许疼痛,或许麻木吧。
但是她所设想的都没有发生,她根本不用起身,护工就把床框按了键自动升了起来,再把她所躺的病床推了进去,旋紧了按钮。
没有丝毫的局促和难堪。
叶厘摸了摸皑萍的额头,皑萍睁开眼,眼睛里满是不可思议。
“你怎么来了?”
她的话音很轻,嘴唇翕张着,但又听不清。
叶厘将头埋了过去,皑萍又不说话了。叶厘重新站直身体,护士进了来给皑萍打吊针,先要在手上做皮试。
“青霉素都不过敏吧?”她问。
皑萍只是摇了摇头。
这时,王京脚下生风地进来,叶厘观察到皑萍在看到他的那一刻唇角露出了微笑,心里稍稍不平,随即她将位置让了出去。
王京看着皑萍说:“有我在这陪着你!”
护士搭腔道:“医院规定只能一人陪护,你们自己商量一下!”
叶厘看了看那狭窄的陪护折叠床,又看了看那亲昵的两人,一下了解了他们的意思,就告辞说:“我还要上班,那我回去了。”
皑萍正斜着眼被护士在手臂上扎针,王京忙着将她的眼睛捂着,没人回答她,皑萍懒懒地转了身,就疲惫乏力地离开了医院。
等她回头看了看那病房亮起的灯盏,才发现一个人影爬上了玻璃窗,她愣了愣,在搞不清楚状况的情况下低了下头,稍微思索后,她再抬起头,房间拉上了窗帘,灯光被挡在了里面,黑影逐渐落了。
“有人在刻意地回避什么?”她喃喃自语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