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灯初下,灯火渐暗。
白日的黑市反而陷入了一片辽远的沉寂。
广场中心的雕像还是那样程亮,剑指北方,目光坚毅,从未改变。
我凝视着她的剑尖,又看向胸口的玉乌鸦。
“意思是,在这个深夜,你和云霏击退了所谓的,暗属性暴走?”
芍药不停地来回踱步,在笔记本上涂涂画画,眉头紧皱。
“根本不符合推测。”
她挑起钢笔,用尾端在空中比划着什么。
“明明前五次的暴走已经建立了基本逻辑,这一次的暴走为什么不会发生在云霏的身上,甚至不是发生在任何一个实体上?”
虽然我也挺疑惑的,亲眼见证判词的感觉并不是个滋味。
只不过我肯定是想不通的。
“我在意的是,师傅又自作主张地独自去解决问题了。”
安双手叉腰,头发快被她摇成了拨浪鼓。
“万一你们打不过怎么办?那我和芍药真的会很伤心的。”
洛雪浅浅白了个眼。
“要是我真被击溃了,你来当我的师傅就好了。”
“好诶!嘿嘿……”
安一脸笑意,打量着无奈的洛雪。
虽然看似轻松,但两人都没有把自己内心深处的思绪讲出来。
每一次暴走都是在生死线上跳舞。
我们不可能知道对手的强度,也无法预测它的行为模式。
在这个必定会到来,却不可理喻的催命符下,我们究竟还能轻松多久?
不得而知。
我叹了口气。
“这就是你们口中的如燕小姐啊。”
芍药抬头仰望着这尊雕塑,若有所思。
“在与复苏废墟的作战中牺牲,成为了九区的英雄……”
微弱的光迎面照来,它的倒影映于大地之上。
而那暗影又缓慢地颤抖着,一个黑点凝固其上,身形渐明。
“这只是一区的说辞。”
佐藤拉起帽沿,从漆黑之中走了出来。
“即使作为一区的一员,我也不曾完全相信过他们。”
说罢,她把目光投向了如燕的塑像,沉默良久,才逐渐开口。
“塔计划的牺牲率高的可怕,几乎没有生还者。”
“这个生还者甚至可能只是个虚假的幌子。我遍布整个旷世的眼线没有得到过一丁点关于他们的消息。”
“更合理的解释是,就根本没人活着回来。”
“镇压废墟,开拓迷海,为人类而战。”
洛雪扶着额头,试图理顺自己的思路。
“这些任务我们天行平常也在做,可是却并没有进入塔的范畴。”
“所以塔计划和这些事完全没有关联。”
芍药轻声念出了这个众所周知的推论。
是啊,只有这个解释,才能填补所有逻辑的漏洞。
可这并不能解决什么问题,只是又抛出了一个新的谜题罢了。
“作为一区的天行者你居然什么都不知道吗?”
安咬着嘴唇,发出了自己的疑惑。
佐藤摊开双手。
“姐姐让我不能与他们走的太近。”
“事实上,即使是直接隶属于一区的五位天行者,实际掌握政权的也不过二人。”
我掰着手指。
“悠其和天琊?”
她默认了我的答案,将双手插回了口袋里。
“所以我并不明朗塔计划的真相,每当追查到一定程度的时候,线索就会被拦腰截断。我可真是个废物。”
“不。你反而很厉害。”
我搭上佐藤的肩膀,脸上挂着信任的微笑。
“没有你的话,我们现在已经成为了雷霆的阶下囚了。”
“你愿意出手相助,真是……”
“谢谢你。”
她的双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寻不得源头,理不清关系。
哀愁,不解,无奈又或者是转瞬即逝的感谢。
她还是把头低了下去。
“我为你们刺探一下现在一区的态度。”
“就我现在的看法,他们还是没有对你们下死手,关系应当不至于那么紧张。”
“在九区歇停会儿吧,没人敢对你们出手。”
“塔计划也和你们的暴走没什么关系,好生休养。”
“就这样,再会。”
暗影环绕其身,佐藤的身形慢慢溶解,消失在了我们的视野之中。
真是符合她的性格。
我回眸望向那尊名为英雄的金色雕像。
熠熠生辉。
塔计划和暴走没什么关系?
……
怎么可能。
且不提一区追捕我的借口就是利用这个名号。
只要提到塔,我的心便会再度停滞。
……
高塔破天,拔地而起。
波涛骇浪,生灵涂炭。
在虚无与绝望之中,我向下坠落而去。
然后,与她相遇。
此乃我不曾回望的记忆。
此乃我不曾忘却的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