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旋的凯歌已经奏响。
星尘飞扬,光芒万丈。
我将长枪抵在胸前,尽我所能,展现坚毅。
金与白乘风而翱翔,伟岸的力量在剑尖闪烁。
深邃的空间荡漾着波纹,我与脚底的支柱一并快速向上飞去,却望不见尽头。
在无垠的远方,号角和鼓笛正是响亮。
凡人和神明的对决。
不可能获胜的试炼。
我唯一的选项只有孤行到底。
“这很不公平,云霏。”
宽容的身姿完全舒展开来,巨大的光翼于她的背后绽放。
利刃一般的羽毛在以太风中摇曳,她的眼睛里燃烧着炽橙的烈火。
“我们自然也考虑到了这一点,为你做出了让步。”
宽容跟随着向上腾飞的我们,双手合于胸前。
“证明你自己,在我们的进攻中存活下来吧。”
“如果你连这都做不到,那你永远也无法改写既定的结局。”
她不再言语,轻轻闭上了双唇。
洁白的流光从虚空之中显现,宛若无数银箭,环绕在少女的周身。
“只需抵挡就好。”
“不要想着改变。”
“那之后,我们将为你吟诵属于你的……”
“传说之歌。”/“传说之歌。”
迅雷不及,光影如梭。
一根细长的银箭划过修长的弧线,朝我的正面袭来。
放松呼吸,凝聚心声。
把自己的全部注意都定神于左腿之上,然后迈出,就像以前躲闪攻击一般。
咔嚓。
折断之声,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碎裂一般。
不等我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脚下的悬石蔓延开数道裂纹,在我的目光中轰然倒塌。
碎屑向深渊坠去。
只剩下一块堪堪正立的空间。
当!
完全属于身体本能,我在明确重心之后,借着回调的趋势,右手抓住枪身,猛地向前甩去。
砰!
金枪击落了银箭,为我挡下了这场试炼第一次的攻击。
“你需直面,不可回避。”
远处,宽容的长发散乱地漂浮在空中,神性的光辉交织其中。她的声音清脆而又响亮,宣告着规则的不可置疑。
“金色的信仰将冲破废墟,不要当一个棋子。”
“独自掌握你的命运!”
这家伙在说些什么呢!
箭矢的巨大冲击无处可以释放,毫无保留的贯向了我的小臂。
嘶!
想要跨步来抵消这股能量,却因地形不得后退,只能暂时压低自己的身形来缓冲。
时间并不充裕。
因为全新的箭矢已经接踵而至。
不是简简单单的一根,而是来自四面八方,数以百计的银色流星。
不再犹豫!
我顺势将长枪重新搭回自己的双手中,架成防御的姿态,身体同时向左倾转。
叮!
箭矢直挺挺地迎上了枪杆,再次爆发出剧烈的交汇之光。但我没时间喘息,而是借力向后缩去,左脚尖点地,将气息拉高,回旋着向后打去。
又是一声清脆的交接,另一根银箭被我击落,铅直向下坠落而去。
可这不是重点。
只要还有余力,抵抗那无数的流光,我就不能停下。
我的头上早已渗出了汗珠,依靠单纯的击打来防御效率实在太低了,再这么下去我迟早会力竭倒地……
把枪杆旋转起来!
圈枪!
金黄的划线在空中划过,形成一个又一个椭圆的弧度。枪身扫过处,银箭应声落下,宛若星雨。
玛温悬浮于半空中,静默地凝视着我的舞蹈。
她双臂交于胸前,手指交叉,心**映出微弱之火。
最终,声如洪钟,如雷贯耳。
她朝前伸出手来,高举光芒。
/吾名玛温,其职《传说》/
/视过往之云烟,颂不朽之歌谣/
/请诸位看客,驻足停留/
/帷幕已然拉开,吾将吟诵那少女之诗章……/
管弦鸣奏,遁于虚空之彼。
琴瑟交织,贯于星耀之巅。
我正迷茫,疲于交战之此。
她正高歌,赞于不可谓之无上传说。
……
“传说响彻旷世,其歌咏唱不绝。”
“少女再生于此,天道行其意志。”
她将衣袖向上扬去,神色庄严。
“第一章,炎与光的旷野。”
“火焰燃尽过往,巨兽直抵天涯。直面恐惧,珍视当下,创造未来。背负姊妹之期许,踏新炎之征程。”
在不断的防御中,我逐渐找到了自己的节奏。枪与箭的碰撞声在时间中渐渐减弱,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玛温那传入心房的歌声。
我的双手没有停下自己的动作,可心脏却已经不由自主地开始动摇。
章节?火焰?
这番叙述……为何如此耳熟?
姊妹,新炎。
试炼废墟的故事。
安斩断了来自过去的枷锁,迎接了当下的真实,击退了我的炎之暴走。
玛温的眼里充满了神性。
她直视着我的灵魂,继续开口。
“第二章,枷锁与枷锁之人。”
“大门阻隔光芒,漆黑笼罩废墟。规则不为信仰,破碎方能现实。骑士跟随乌鸦,面见存在意志。唯有心路,可破穹顶。”
夏利先生?!
啧,果然是在讲我的故事吗……
这一路走来的总结,自己听着,还别有一番格外的不真实感……
就好像,我的经历,我的心跳,是一部供人观赏的文作一样。
“第三章,花田,金光,狐狸。”
玛温并不会停止吟诵。
她将继续印证我的猜测。
“花海之上,风车轻转。少女夜行,金狐夺其自由。祭祀之语,不争过去,是做傀儡,或为真理。蓝狐与红狐之交锋,撼天动地,新路已辟。”
“神明能完全探知我的过去吗……?”
在暂时放松的攻势中,我大口喘着粗气。
抬起头,只望见宽容那深不见底的眼眸。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她平静的回答。
“这只是一首名为传说的歌谣。起始于此,终至结局。我仅知晓如此。”
“至于你所期望的揭示的,来自更深层的迷雾。它们将你深陷于此,同样也受制于你。”
“伊兹塔娜,洛安,妮蕾娅应该都悉数解释过了。”
又是一根银箭掉落,我抬起自己的头颅。
这一路的颠沛流离,究竟意味着什么。
我得知。
“那么,我最终,究竟应该找谁!”
“因果。”
“第四章,超越未来的时之轨迹。”
我与宽容的对话丝毫没有影响玛温的歌唱,她的声音在我的脑海中反而愈发洪亮。
“为求前路,唯求相助。狡兔三窟,雷光初现其意。奇船冲破时空,流动停止之枷锁,化作忒修斯之痛,钟楼见证一切。”
歌词的时间线越来越近。
这首传说之颂,描述的真的是我吗?
或许我不该再提出这个疑问。
唰。
无穷无尽的银箭再次袭来,却与之前不同的是,其中有部分怪异之矢,尖端夹带着淡绿色的微光。
我正打算作相同之势,以舞枪之数接敌。可在箭头即将与回旋碰撞的一刹那,它在我的眼皮底下消失了。
“?!”
剧烈的痛感从背后传来,瞬间撕裂了我的意识。即使已经预料到了不对,可想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回身抵挡,是完全不可能的。
在恍惚间,我只得咬紧牙关。
光之以太从我的手端向后快速移动,前赴后继。
不是修复,而是折断。
来不及疗伤,我也不擅长这个。
“第五章,家族和神明,你与我。”
我从玛温的眼神里看不出任何波动。
会反方向折返的障眼法箭矢……可真是一个不错的暗器。
“重回深暗,往日昔昔好相似。初见愚者,今时苒苒光相织。暴走的终结,意志的独立,情感的宣泄,少女的彼此。芍药花苞绽放如火,心意共存树摇曳。”
芍药与安的事件也被刻进了这段故事里。
我抿紧嘴唇,把自己的心意融进双手间。淡绿的箭矢身影再现,跳跃着向我扑来。
做好准备,回旋一击!
应声而落,绝无破绽。只要我的判断速度在它的跃迁之前,这不过就是再普通不过的箭矢罢了。
“第六章,希翼的暮光。”
白发的神明神色肃穆。她的手从未低下,箭矢依然源源不断地产生,然后朝我奔腾。
“光暗交织,影随风动。野心蔓延荒漠之地,巨龙炮火响彻云霄。华灯下,绘马意。晨昏时,姐妹情。”
我的迎击愈发熟练,在夺回属于自己的节奏后,这些银箭的速度陡然变慢。
旋转,跳跃,借力,舞蹈。
歌声伴我耳畔,甚至能够抓住空闲喘息。
词句已尽……如果没有猜错的话。
宽容的眼神中,流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惊叹。
“第七章,传说之歌,磨砺之枪。”
玛温紧闭双眼,银发肆意飞扬。
当下之故事。
“光与冰的夜晚,极光予你。火与木的凌晨,未尽之责。复苏废墟,轰鸣咆哮。神秘学者,引之四色试炼。神明对峙,骑士锐其武器。”
嚓。
随着最后一道完美的弧线降落,所有的银箭尽数消散,化作点点星光,环绕我身。
直面的勇气,我已经证明。
试炼的技巧,我资格完备。
而你这首传说的诗歌,也该到尽头了。
接下来的道路,就让我这名“持笔人”,自己来书写……
为什么。
我警惕地竖起耳朵。
管弦不绝,鼓点依旧急促。深空之中,它们未曾停下脚步。
“不对!”
我猛地转头,紧握长枪,抬头望去。
玛温的双眼露出了一条细微的缝隙,俯视向下。
这个意思是……!
瞳孔震颤。
我完全意识到了,她的下一句话。
“第八章,雷云中的巨龙之心。”
“劈波斩浪,暂且歇息。神官的降临,因果的环绕。乘风而起,阴云间光芒乍现。与雷共舞,天际间巨龙陨落。”
……
在我意识到,传说之歌的描述对象,明确为自己时。我就有猜想过这种荒谬的情况。
观赏自己的历史故事尚且还能被理解,只不过是些许总结。
但如果自己的未来,被编成了书册,放在了自己面前。
我的选择,还有什么意义?
此乃复苏之试炼。
哈……
真不愧是神明种。
并且玛温仍没有停止歌颂的意思。
“第九章,旷世之塔,攀登而上。”
不是她是否察觉了我内心的动摇,可在片刻停顿过后,她并没有念出具体的唱词。
“第十章,既定的结局,不可抗争的宿命。”
“传说之歌,致此……”
“给我停下!”
枪尖闪耀金光,我不再退缩,而是直指神的意志。
“藏着掖着是什么意思……你以为这番预言能够左右我的抉择?需要保留,而维护我的内心?”
不,这绝对不可能。
既然你们称呼我为[主角],我就会展现给你们属于[主角]的意志。
此乃天理,替天行道。
天行。
“并非故意不想告知这宏伟的悲壮剧。”
玛温的双眸完全睁开,带着些许歉意,语言轻柔。
“只是诗歌残缺,无可奉告。结局十章,可似乎仍有延伸之意……”
“这位骑士在故事的终局,将会迎来命定的陨落。”
宽容悬停于空,巨剑持握手间。
她的话微不足道,却又令我不堪重负。
“如果你是这位骑士的话,你又要怎么办呢。”
“云霏。”
我昂首于漂浮之石,攻击已停,心海却愈发紊乱。
注定死亡,必定牺牲?
多么俗套的结局。
传说的英雄总是要接受自己的宿命。
或与强敌,或陷深渊。
“我要怎么书写自己的结局?”
神明不再言语,共同将目光投来,等待着我的下一句回答。
“从一开始,我就什么也不知道。”
“为了探寻我自己,踏上了一条不归之路。”
“现在你们却告诉我,我的一切,我的情感,都是被既定好的事实……”
“那么我也要告诉你们。”
“无论是被记叙的过去,还是铭刻的未来……”
“我经历过,我感受过,我为她们哭泣,我为她们欢笑。”
“我的心为她们悸动,更为自己而跃动。”
“她们都属于我,不可置疑。”
“而我,也不会放弃。”
“那就来试试看吧。”
长枪破风,锐而刺空。
我高举光芒,高唱诗歌。
“是她得到自己的尾奏,归于宿命。”
“还是云霏,继续谱写她的篇章!!!”
以太回荡,万籁俱静。
金与银的神明相互对视,宛尔不语。
一位手持巨剑,一位细剑傍身。
她们相互凭依,缓缓开口。
“看来,你对残缺的篇章,有着相当的不满。”
玛温用手轻轻划过剑身,寒光冷掠。
“那么我有个提议,云霏。为什么不来完善本属于她的词句呢?”
宽容双手握住剑柄,长发如焰。
“我可不擅长唱歌。”
“但我乐意奉陪。”
只是轻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