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籁俱静。
在沉寂之中，我仿佛能够听见门后的钟声。
嘀嗒，嘀嗒。
拳眼也不由得挣扎出了汗渍。
原来还没结束吗。
我早就该意识到这一点的。
绝不能抱着解脱的情绪，而是要进一步昂首挺胸。
直至那四色宝石，再次为我们开辟前路。
“复苏废墟的扩张是你的所作所为，你是废墟的人?”
芍药努力地整理着思绪，却又很快把自己的观点再次推翻。
“不，不对。废墟不能影响废墟外界分毫，这是不变的铁律……但……”
“你说的确实没错，芍药小姐。”
表现出自己真面目后，玛温一反先前学者模样的结巴，吞吐流畅，气语间满是独特的豪迈。
“所以就别这么继续推理下去——唯一的可能，我不是废墟的人。”
绿发少女抬起头，还是没肯松开咬紧的目光。
“希望你不要再撒谎。”
“没什么好继续隐瞒下去的理由，我也根本不会操控废墟向九区吞噬……谁会是那样的恶人呢。”
玛温站在门前，长剑静立，长发摇曳。
“复苏废墟只是在做它自己的事，就和宿命别无二致。”
“我们只是传说的见证人，是你的推手，是你的歌颂人。”
主角?
我试探性地伸出手指，没有再张望，而是靠向了自己。
“自然。”
玛温扭过头，微笑自若。
“即使你不承认，你也该意识到了吧。云霏。”
“我发现你说的话很迷糊。”
洛雪见玛温的话里卷携进了我，便从沉默中脱离了出来。
“你也只是和我们有一面之缘，本就疑点重重，现在似乎还站在了废墟的一方……”
“让我怎么相信你——你想说这种话，洛雪小姐。”
玛温的指尖停靠于嘴唇之上，示意无关之人保持静默。
“你对云霏的关照我也心知肚明，可你不能阻碍她前进的步伐。”
“为了成为救赎之光，她总该经历属于她自己的试炼。”
四颗宝石漂浮在她的周身，呈现出一具完美的圆弧。色彩交相辉映，流转出各自的轨迹。
“信之试炼，你伸出手，在最困难的境地帮助了她。”
红色的三角飘忽不定，飞进了大门的凹槽之中。
咔哒，严丝合缝。
“义之试炼，本质上，仍然是你们四位的共同观察。她迈出了自己的一步，却远远不够。”
蓝色的五棱顺着玛温食指的方向，散发出淡淡的微光。
咔哒。
“理之试炼，作为点睛之人，功劳取决于智慧之士。”
绿色的四方调整角度，嵌入了剑图腾的下方。
咔哒。
“……而情之试炼，只是一个态度，而非能力。”
黄色的六芒星停留在半空之中。
玛温站在阶梯之上，俯视着仰望的我。
……
主角?
故事?宿命?
我听不懂。
自己的过去仍然迷雾残存，却要我思考未来。
这就是最大的不公平了。
所以还要一笑了之。
怕不是最大的悲哀。
“我明白了。”
在众人的注视下，我缓缓走上了阶梯。
温暖的金光宛如羽毛，飘落于我的手心之中。
水一样柔和。
玛温不语，只是站在我的身旁，静静地等待着我的下一步动作。
“更多的事，也会很快会知晓。”
“只是希望，你能愿意去听。”
果然。
我咬紧了嘴唇。
还是止不住发颤。
距离我能够真正的站在队伍的最前方，还有多久呢。
“云霏。”
“?!”
洛雪的脸庞映射于我的视野之中。
几尺的高度此刻却被无限拉长。
眼如明镜，关于她的我，是那般清晰。
“我一直都在。”
“向前吧。”
“我也想继续见证，属于你的未来。”
“是属于我们的。”
随着手腕的最后一次发力，那颗闪耀的六芒星融化成了液体，在大门上蔓延开来。
齿轮的声音轰然作响，咬合的机械慢慢重新启动。
摩擦声如雷贯耳。
前路已然敞开，再也没有回头的理由。
耀眼的白光染成了片，刺得我的眼睛有些生疼。
另一位头发金黄，气宇轩昂的少女，正屹立于大道之中。
剑图腾的巨剑。
不单单是义之试炼的那把武器。
更是我记忆中的模样。
/正如吾几月前之言，歌剧的巧合已然汇聚于起点/
/见证之人，终要兑现承诺/
/原谅我与玛温的所作所为，命中注定/
少女弯腰，作出骑士之礼。
/你已准备完全/
/我也应尽传说之意，给予本应属于你之物/
“看来你还记得她。”
玛温叉着腰，一脸轻松的模样，对我的反应表示了认可。
是啊。
我居然还记得你。
“真是……绕了好大一圈啊。”
我单膝跪地，回以名为自我的礼节。
“已经过去多久了。”
“宽容小姐，《传说》大人。”
“与我平齐。你应有这等觉悟，也已有这等觉悟。”
宽容的声音逐渐剥离了神性，却丝毫没有掩盖她那磅礴的力量。
“很高兴再次见到你，持笔人。”
门内的空间宛若一个巨大的空洞，深不可测的黑洞之上，数不尽的碎石与道路漂浮。奇异的光线落在大气之中，泛起波澜，折射出炫丽而又难以理解的景象。
“……”
我将余光向后投去。
芍药的眼瞳猛烈地颤抖着。
毕竟，当时明确与我怀疑了宽容神明的身份。如今初次与完全展现姿态的她相遇，理性如果不饱受震撼，才显得有悖逻辑。
洛雪的面庞虽然也流露出一丝惊讶，却没有很直接的表现出来。平日里并不算严肃的安，当下也讲不出话，只得张望着这无垠的空间。
嘛……
说实话，这也是她们三人第一次见到真正的神明吧。
以太能量都快要满溢出来了，宽容小姐也不知道收敛一点。
换作刚从十八区刚逃出生天的我，大概也会被吓得不轻吧。
“果然，你与她们已经见过面了。”
宽容的言语停滞在空中，短暂地凝固着。
我沉思了片刻，还是走上前去。
“您讲的没错。”
“从第一次见到您之后，直至现在，我已经与她们交谈过数次。”
“包括吾侍奉之主，愚者。”
“……”
玛温站在我的身后，有些犹豫。
“用侍奉这个词并不恰当。她只是你的主神，也没必要这般把自己与她绑定在一起。”
“倒不必这么认真严肃，就当我们二人与之前的她们无差。”
“是这样……”
我眼角微蹙，淡淡地开口。
神秘的光芒在我的身后投下散乱的影子。
心潮澎湃，却不知作何感想。
“两位似乎对我的自主权，一直抱有很大的重视……”
“不，不单单是你们。”
我摇了摇头，眼前身影闪过。
“我的故事由我书写，你们只是过客。”
“持笔人，宿命，故事。此般种种，都是你们口中反复提及的话语……”
“看起来试图平静生活的愿望还是泡汤了呢。”
宽容的面色毫无动摇，而玛温的脸上却浮现出一丝笑意。
“你有这种想法也很正常。不过我们所讲述的皆为实话，只是表达方式不同。”
“神明并非全能，而能够撰写你故事未来的，也只有你自己。”
“传说的职责便是见证传说，歌颂传说。”
“为了引导你来到她面前，我还真是废了一番心思呢。”
说罢，玛温还摆出了一个扶眼镜的姿势，假装自己还是一位不善言辞的学者。
她的话语稍微缓和了这严肃的气氛。
真是感谢。
我的注意力在她们二人之中流转。
“话说回来，既然宽容是传说，玛温小姐呢?在她面前，您似乎……变得有些活泼了?”
“嗯，这怎么解释呢。”
玛温转了个圈，托着下巴。
“她不是传说，我才是。”
啊?
这个结论令我有些大跌眼镜。
那反过来讲……
“我就是一位普通的人类。”
宽容的眼眸里盛着无边无际的深意。
“还记得义之试炼的故事吗?”
……
少女劫富济贫，拯救苍生。
却风流自我，洁骨照然。
宽容。
“我的名字，是《传说》。”
玛温将右手轻轻放在自己的胸口，白发如丝银般在空中飞扬。
“传说之剑，披荆斩棘，跟随其主，不问西东。”
“我是她的武器，她是我的剑主。”
唔。
这种关系。
还……怪亲密的。
“你也觉得这个话题和当下没有关联吧。”
宽容看穿了我的心思，身后的碎石在浩渺中摆出虚无之阵。
“那我想反问你，试炼之人。”
“你现在的目的，是什么呢。”
直到我的眼神再次与洛雪对视，答案才重新变得毋庸置疑。
“向远方，我想要了解我的过去。”
“可是你们似乎也受到某种限制，也无法探知完全，只得允我继续前行。”
“……也就是说，我的未来，你们口中的[故事]，究竟是什么模样。”
我深吸了一口气，平复自己的情绪。
“而近点，我想成为我自己。”
“我们此行的目的就是为了找到击破神魂的方法。”
“为了我们的计划，我们的目标，还有我们的……我们。”
“我想，玛温小姐在这个点上，应该是不会骗人的。”
“啊，那当然。”
玛温耸了耸肩，摊开了手。
“神魂问神明，实在是再合理不过了。”
“试炼还没有结束，云霏。”
宽容的眼神里交织着无限的情绪。
期许，赞叹，或者纯粹的未知。
“如果你准备好了，就站到道路的最前端吧。”
“我们所知晓的故事，你们所追求的方法，我都会一一告知。”
“那我们呢?我们不能看着云霏一个人踏入险境的!”
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这家伙，不会是在以为我独占风头吧。
噗呲。当然不会。
我还不了解你们。
没有开口，但我仍然需要回答。
只要看着她就行了，和之前一样。
“我从来都知道你比我想的更加复杂……没想到你藏的还挺多。”
“挺坏的。”
“我只是怕你了解之后，又为我操不必要的心。毕竟与这么多神明存在交流……正常人会难以适应的吧。”
“那这么说你不是正常人咯。”
怎么还带贫嘴的!
现在不该是，严肃，严肃吗!
心中的嗔怪浮现于脸，却只能化作淡淡的微笑。
这种感觉真令人感到心安。
“好啦。”
洛雪遥望着我。
“去完成你的试炼吧。”
“请放心，无论如何，我都会站在你的身后，亘古不变。”
“我来做你的骑士。”
“这样就好。”
“哼……”
好，好……奇怪的发言。
现在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
所以我终于得到了迈开脚步的力量，义无反顾地朝着星河走去。
道路的最前端，支离破碎。
我的身后只剩下了跟随而来的玛温，她们的身影已然消失不见。
“你觉得最后的试炼是什么?”
宽容朝着我伸出手，泰然自若。
“要我回答吗?我不知道。”
我轻轻触碰着此处虚无的空间，感受着这种实体化的迷茫。
“理之试炼，现学现用，真是不错。”
她轻轻鼓起了掌。
“只不过，接下来的试炼，是最为纯粹的。”
“其名为，复苏试炼。”
“你一路上也遇到过很多场战斗了吧。”
玛温的手中光芒闪烁，以太流缓缓流转，凝固成霜。一把细致的长剑被她握在了手中。
“技巧无可否认，但你还差一点。”
“直面的勇气。”
宽容接过了话。
“你的同伴们是你最坚强的武器。但我想看到的，是你身为传说之人，故事主角，那股独当一面的能力。”
“现在，你需要舍弃所有，失去多打一的优势。”
她的手在空中用力一挥。
轰。
脚下传来剧烈的震感。
还没等我完全反应过来，道路俨然已经完全破碎开来。
风声呼啸，漆黑乃惊涛骇浪。
心跳任然，光芒为无边之舵。
我紧紧抓住了自己的长枪，握在胸前。
与它一同闪耀。
“来尝试一下，陷入多对一的局面吧。”
“我和玛温会为你而歌唱。”
目光如炬。
我已没有退路。
只得证明自己。
“试炼的终章华丽奏响。”
“只要你能斩落我的一根头发，就算你胜利了，持笔人。”
“来与你们世界的神明对决吧。”
“愿”
“传说复苏。”/“传说复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