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炽热的火焰荡漾,却在空中被拦腰斩断。
波纹归于安息,就连爆炸声也被完全吞噬了去。
安一个后跳,重新落回了地面。她依旧保持着警备姿势,挡在了我和克里洛扎之间。
拳眼里火星闪烁。
“可真是奇怪。”
宽大的帽沿下,克里洛扎的面具轻轻摇晃着。
不满。
即使看不见他的任何眼部表情,我却能轻而易举读出他的意思。
“为什么这里,会有别人?”
扑通。
他背后,为首的一男一女面色流露出惊惶之色。没有丝毫犹豫,他们向下跪去,卑躬屈膝,宛如触犯了什么大忌。
“大神官大人……我……我等探查不周!”
“请大神官大人以因果之名,赐……赐罚!”
男人的声音颤抖,语句拼凑不出半个连接的音符。
大神官好像没有任何反应,只是默默的站在原地。
正当男人准备起身之时。
咻。
一道空洞的白光从克里洛扎指尖射出,毫无征兆,随性而为。
在与男子脑门接触的那一刹那,他便失去了所有力气,整个人重重地砸在了地板上。
生命的气息……完全消散了。
我怔怔地观看着这一切。
“说过了。没有得到允许,不要随便起来。”
克里洛扎神态自若,将食指放在唇前,比了一个“安静”的手势。
“还有,这种小事,没必要提及因果大人的名讳。记住了吗。”
侥幸逃生的女人再也没敢抬头,只是一味地颤抖,把自己的身形压得更低,以求展现自己的'忠诚。
“果然,还是这么令人操心啊。能力不足,信仰不够。”
“你看,你的接班人们就是这样的草台班子。云霏,只有你能胜任这个职位。”
他朝我伸出手来,五指微张,尽是欢迎之意。
“回来吧,云霏。教团才是你的第二个家。”
“开什么玩笑!”
还不等我开口,安便率先喊了出来。
她双拳紧握,肌肉绷直,眉眼间火花四射。
或许有些冲动,可这就是她。
“草芥人命?就在我们的眼皮底子下?不畏惧三区,也不怕我们?”
“你……你究竟是……”
安梗塞了一下,最后一个字卡在喉咙里,翻滚了许久,迟迟没有开口。
“谁。这很重要吗,小姑娘。”
克里洛扎给予对倒下的男子任何的怜悯,只是再平静不过地注视着安。
“你只是个小插曲,没资格参与任何一段主旋律。”
“你!”
“安,向后退。”
“云霏……”
我向前迈去,用力地将她揽往身后。
这不是你能解决的问题。
这是我故事的一环。
“你相信我吗,姐姐。”
“他连天行者的攻击都能轻易化解,我不想你为了我受伤。”
“可是啊……!”
安愣在原地,突然明白了什么。她的目光在我和克里洛扎之间流转,眼神逐渐凝结起来。
“天行者,之上?”
“当然是这样。”
胸腔中的气息尽数排出,不再犹豫,我从背后重新抽出了那把引以为傲的金枪。
该庆幸自己总是把武器带在身边了。
“我应当是记得你的,克里洛扎。”
“你居然也拥有神魂的力量吗,真是令人诧异。”
“我们并不陌生,不用这么拘谨。”
他轻声微笑着,对我的戒备毫不在意。其他教徒也只是静默地肃立在一旁,不作言语,唯有庄重。
“难道说,你真如巫女所言,丧失了全部教团的美好回忆?”
“别提图雅。只有亲眼所见,我才意识到即使同为教团的人,她和你也不是一丘之貉。”
“真是遗憾。”
克里洛扎拍了拍手,嘴角向下弯曲,想要表现出自己的惋惜。
“图雅也是个好底子,只是已经误入歧途太久,太久。若不是没有精力,我自然是要重新收回六区的掌控权的。”
我的记忆有些恍惚。
那片长久盘旋的迷雾明明就站在了眼前,可我却依旧想不起来。
究竟为何?
顾不得撕心裂肺的头痛,只好将长枪高举过头顶。
如果战斗不可避免,我也不会逃避。
为以前的自己画上一个句号吧……
“稍安勿躁,云霏。”
“我们为什么要交战。立场不同吗?”
克里洛扎的面具再次隔断了我的视线。读不清他的任何想法,我只能抱以最坏的打算。
沙沙。信徒的脚步声此起彼伏。
他们在书架之中穿行,围成了一个圆圈,慢慢地收拢开来。
瓮中捉鳖。
“你觉得我们会和你是一边人?别开玩笑了!”
安站在我的身后,手中燃起熊熊烈火。
电光火石间,一颗流星朝着角落飞驰而去。
轰!
爆鸣中,硝烟弥漫。
火蛇擦着一众教徒的肩膀,狠狠地在房间的墙壁上炸裂。焦痕弥漫,火星茫茫。
克里洛扎的脑袋轻轻转动,长袍在气流中飘扬,然后再次平静。
他伸出手,做出了一个召回的姿势。那些虔诚的教徒们便立刻停下了自己的脚步,开始向后散去。
“你或许不是,可云霏是。她本就属于因果。”
克里洛扎逐字逐句的念诵着自己的证词,试图妄想证明什么。
“这是神明的旨意。云霏,你当真不记得了?”
“神明……可真是好笑。”
讲到这里,我可最有话语权了吧。
教团最不需要的,反而就是神明。
“真是抱歉,克里洛扎。我不仅仅已经与神明们会了面,并且她们全部站在我的这一边。”
“……”
“她们说了什么。”
“你无权知晓。”
枪尖寒光凛凛。克里洛扎的面具下,首次出现了无法掩盖的神色。
不解,疑惑,以及……少许轻蔑。
“我可帮你找到了巨龙号的档案,你就这么对我,祭祀?一点旧情都不念?”
他双手抱于胸前,衣襟飘扬,看起来甚是惋惜。
“不请自来的帮助,我不需要。”
“我会自己书写自己的故事。”
“可你一路走来,难道就没对自己的过去产生分毫的好奇吗。”
嘶。
一阵绞痛穿过我的心房。
他的话宛如利剑,划开了这段时间以来我所忘却的那个目标。
从深暗废墟开始,到深暗废墟结束,我都想要探究的那个我。
大抵曾经自言自语过,我恨那个祭祀的我,我不想和她混为一谈。
可我真的有选择的权力吗?
抛弃自我来成就自我,这不本就是一个荒诞的伪命题?
……
我用沉默回应了他。而他也看出了我的心事。
“因果给予了我们神恩,所以我不会忘记你的过去。图雅并不了解你,而我是教团的神官。虽然有些模糊,但我也可以把吾之所知悉数告知。”
克里洛扎抓住了我内心片刻的动摇。这是一个筹码。
我相信他也并不想与我当场为敌,这是双输的结局。兵不血刃,让云霏回归。
太划算了。
……
“云霏!?”
安的呼喊从我背后传来。
她的声音焦急,夹杂着一股不可置信。
“不要相信这个陌生人的鬼话啊!”
我自有判断。安。
“好。”
叮当,枪尖落地。
虽然放松了姿态,可我的腰板依旧挺立。
“希望你能给出一个合理的故事。”
“这可不是故事。”
克里洛扎终于扬起了嘴角。
他笑了。
“这就是你的过去,云霏。”
“它是你的枷锁,更是你的归宿。这是你的因,我最开始便看中的因……”
来吧。
一览无余吧。
你的故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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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瞪大了双眼。
这串嘶哑的杂音从我的左耳贯入,转瞬间又悄然流逝。
破碎的音符和字节,毫无意义的字母。
这……你在讲些什么?
我抬起头,可眼前的景象同样出乎了预料。
克里洛扎用衣袖掩着自己的嘴,不再言语。
他也不知道自己刚才的所作所为?
“……我……再讲一遍。”
他长长的吸了一口气。
“咱们从头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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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被他所主导的寂静,将他定在了原地。
在面具之下,定是一副不解的表情。
直到他再次尝试,喃喃开口。
结果也不会发生任何改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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