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一役，当有万全之策。”
“我们没有退路，不战便败。”
熟悉的圆桌，熟悉的面孔。
唯一不同的是，高悬在九区头顶的那具达摩克利斯之剑已然折断。现在的目标只剩下一处，同时也是我们计划最重要的第一步。
其名为，“龙之殇”。
“好可怕的名字!就不能换一个吗!”
在佐藤简单的开场白后，安反倒是对这个可有可无的标题惊呼起来。芍药的眼神轻飘飘地，默默拍了拍她的后脑勺。佐藤则没有惯着的意思，看起来只是为了顾虑大家的面子，没有再多说什么。
刷啦。
她站起身，打开手中的卷轴，一张密密麻麻的地图便展现在了我们眼前。黑色与红色的签字笔在纸上留下了繁多横七竖八的记号，几个关键的地方还被重重的圈了起来。
不知她们花费了多少气力来解析这份情报呢。
“首先让我们来明确几个阶段，以及人员的任务分配。”
佐藤拉开椅子，扶着地图的边角，边打量边解释。
“洛雪，云霏，芍药，安。你们小队将一如既往，承担主力先锋的工作……”
依然?
我愣了一下，想法先于思考说了出来。
“为什么佐藤小姐，特蕾莎小姐，还有图雅……不去呢?”
“我倒是先反驳一点——你看图雅今天来了吗。”
直到佐藤的提醒，我扫视了一圈，才发现这里连根狐狸尾巴见不着。
真是的。
我尴尬地摸了摸额头。
身为祭祀，也算是为这名巫女操碎了心呢。
“特蕾莎和我除了天行者还有其他的身份，也就是区域城主。”
话锋一转，佐藤双手插兜，毫无情绪地陈述着。
“击溃巨龙是共同的目标，但我们二人会考虑得更多……”
言罢，她向我抛来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显然是想让我自己理解那些不好明谈之事。
洛雪的神色没有什么变化，余光却不断在佐藤和我之间游走。
“还有更多更有力的说辞吗?”
“洛雪小姐还真是不留情面。”
佐藤深深叹了口气，嘴角却露出了淡然的微笑，眼底闪过一丝赞许。
“因为你们击溃过布林……不，可以说是你们。但更准确的说……”
她抬起食指，向右慢慢偏移，最终指向了在场的一个人。
“云霏。”
“我已经和芍药交流过了。”
“你居然能在当时的情况下，凭借自己的聪明才智掰赢那只兔子的手腕，真是令人赞叹。”
回忆涌上心头，赌场的灯光仿佛再次染上了我的衣角。
“不用这么抬举我啦，只是一场卡牌游戏。布林想必也是放了水的，这并不能证明什么。”
“那卡牌游戏可不简单，需要我帮你复述一遍当时你的精彩表现吗?”
“容我拒绝……啊哈哈……”
其实话里有话。
在这个时候把我推上计划的焦点，大抵是处心积虑的结果。
藏在桌下的拳头微微收紧。我并不责怪佐藤的这番行为，相反，我要感谢她。
我应该，也愿意站在前方。
这是绝佳的理由。
没有再开口，我默许了佐藤的安排。轻轻歪过头去，洛雪正托着自己的下巴，静静地注视我的面庞。
“那就继续明确我们的计划吧。”
佐藤好像没有心思去揣测我的进一步想法。
啪啪。
她拍了拍双手，将所有人的焦点重新吸引回了地图之上。
“目标很简单，得益于芍药小姐的分析，我们在那浩如烟海的资料里，找到了巨龙号的神魂核心位置——”
佐藤左手抬起笔，用力向下戳去。
哒，羊皮纸上留下了一抹漆黑的痕迹。
“舰艇的驾驶室正下方，也就是龙头。”
“还真是挺好推测。”
洛雪双手抱胸，顺着佐藤的引领，仔细端详着舰艇的剖面图。
“只不过驾驶室里的主人可不会让我们轻易靠近那里。想要穿过一系列人多眼杂的内部赌场，最后直捣黄龙，成功的可能性是否略低?”
“让我来解释一下吧，洛雪。”
在安的目光中，芍药轻拍自己的衣角，缓缓站了起来。
慢条斯理，从容不迫。她的镜片上泛着光。
“即使这个方法再不妥当，这也是我们唯一的选择了。”
“想要从外部强行靠近正在接近移动中的巨龙号，还要对头部发起突袭。在漆黑的炮管下，显然更不现实了。”
每一次停顿都是那般斩钉截铁，言之凿凿，不容置疑。
说罢，她转向那位一旁掰着手指，无所事事的粉发女孩。
“特蕾莎，你应该能帮我证明这一点。”
“啊，啊。”
她显然在会议上走了神。不过面对芍药的提问，特蕾莎还是做出了相应的答复。
“想要追上巨龙号，最稳妥的方式只有乘坐咱速度最快的忒修斯号。”
“可是这不就变成正面交火了吗?布林随便两下轰炸我和我的舰艇就要变成杂鱼了啦……”
“请放心，我也有自己的手段。”
佐藤停下话语，将食指放于唇前，喃喃自语。
暗色的以太从她的周身环绕而出，倾洒于地面，形成一团薄雾。众目睽睽之下，那摊漆黑旋转着爬向了安的脚踝，攀延而上。
“!”
来不及反应，眼前的安就被黑雾完全包裹了起来。
我的惊呼还没出口，转瞬间，混沌又轰然散去。一位紫发翩翩的女孩，身着华丽的公主裙，正以一个怪异的姿势单脚站立在椅子中间。
“哇啊啊……哇啊!芍药!你在哪!”
陌生的女孩忽闪着水晶般的双眸，满是不可思议地打量着周围。
我和洛雪显然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震惊到了，而芍药却只是掩住嘴，指缝里露出难以隐藏的笑意。
“这个易容还真不适合你，安。”
易容?
这是安?
难以置信，我怔怔地望着那精巧的脸蛋……简直是吹弹可破，俨然是只会出现在一位贵族大小姐身上的模样。这怎么可能是炽热的战士该有的外表哇!
“阴影伪装。”
佐藤打了个响指，眼角微挑，甚是得意。
“比易容强大数百倍。九区的各位如果以真面目刺探情报，也太没有水平了。”
“芍药!呜哇哇——”
紫发的姑娘眼泪盈眶，委屈巴巴的扑在芍药的怀里，大声地抽泣着。
芍药则是蹭了蹭她的面颊，轻声安慰道。
“这是任务的必须，安……啊，你不能叫安了。”
“欸。”
即使外表再怎么富丽堂皇，她眼神里的那对傻乎劲却丝毫未减。
芍药转着眼珠，稍加思索。
“名字肯定也要用化名的。在任务期间，你就叫西里吧。”
“有什么含义吗?”
“笨蛋的意思。”
“什么嘛!!!”
短暂而热闹的插曲过后，我们逐渐回到了现实的状况中。
安还在不断检视着自己的新衣着。两只纤细的手裙摆，金光闪闪的珠宝宛如闪耀的星海，晃得她睁不开眼。
“杂鱼，杂鱼。不会扮演大小姐，对吧?”
特蕾莎笑眯眯地踱步到安的背后，趁其不备，猛地一跃，抓住了她的双肩。
“就让本小姐来教授你淑女的礼仪叭，哼哼——”
“哇啊，不要啊!”
安扭着身子，心不甘情不愿，但最后还是被特累莎拽到了一旁。
反正她们也不喜欢听干巴巴的战略部署，这样还节省时间。
只是特蕾莎真的能教会安贵族气质吗?
不禁保持怀疑态度。
“真是令人惊讶，佐藤，你居然还藏着这种能力。以前我怎么不知道。”
洛雪扶着下巴，轻叩桌沿。佐藤面对这番询问，也只是耸了耸肩。
“这好歹也算是底牌之一，以前我们可算不上什么战友。”
“还蛮有道理。”
她不再去注意角落里嗷嗷大叫的安，而是把目光再次放回眼下。
“我们四个人做完伪装，在鱼龙混杂的赌场里不断向龙头靠近，最后一击要害。”
“看起来完全的计划，实际上还是模糊不轻呢。”
芍药微微颔首，眉眼间流转着难堪之情。
“实际上，我们所拿到的资料也只是结构图。如今布林苦心经营了这么久，内部究竟发生了什么变化，除开我们第一次登舰的粗糙印象，其他都是一概不知。”
还是得随机应变，世上果然没有完美的安排。
想到这，我反而松了一口气，心底的悸动也平静了不少。
时针失了声响，离会议开始已经不知过去多久了。
地图翻来覆去讲了好几遍，甚至用光了一根记号笔的墨水。
灯光渐弱，空气沉静。迫在眉睫，触手可及。
即使已经有所心理准备，但毕竟是我们与一区真正的首次主动交锋。
喉咙眼有些干涩，囫囵地灌了两口水，我举起手来。
“大体就这样?不过，我们该从哪里登上巨龙号呢?”
佐藤收起了资料，语气轻松。
“这个不是难题。布林赌团最近一次停靠是在四区，我们直接飞跃群岛迷海，混在客人之中就行。”
“我和特蕾莎也会悄悄跟随。小型舰艇会尽力隐藏在正常的客艇间，如果需要支援，你们也不会束手无策。”
四区，是个陌生的地方呢。
我琢磨着她的词句，似乎没有问题，该明确的关键点也已经梳理完毕。
可是是不是差了点什么?
客人。
“到时候巨龙号上的其他乘客……怎么办呢。”
“……”
佐藤把面巾拉了上去，遮住半个脸，却遮不住自己的眼瞳——里头竟混着一抹沉重的灰。
“我和特蕾莎自有方法。他们不会受我们的计划影响。放心。”
本该继续追问，却如鲠在喉，心绳紧束。
伸出的手渐渐放下，低垂回它原有的位置。
没事的，云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