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过借过，麻烦您了麻烦您了——啊，小心!”
喧嚣，繁闹，尽是嘈杂。
人来人往，我和安低着头，努力寻找着合适的道路，向前穿行。
此处并非金碧辉煌，与前厅相较反倒显得有些朴素了。墙壁是纯粹的一片紫，缀着点点星白，别有一番情调。背景音乐混着杂音，以太电子的波动也是那般澎湃。
不得沉睡，只愿清醒。
除去身外之物，贵宾室的各位与他人也别无二异。
但实在是过于拥挤，一位女士还是与我的肩头撞了个正着。
我的心瞬间被拔了起来。虽然员工繁多，我们的制服不容易被怀疑。但人多眼杂，惹出的事非越多，被记住的可能性就越高。
“!”
她踉跄了几步，怀里捧着的提包应声掉落。
哗啦啦，筹码从中倾泄而出，撒了一地，红的花，黑的边，杂乱无章。
我慌乱地蹲下身，想要帮她收起散落的物件。
哐当。
她慌不择路地起身，丝毫不顾及自己掉落的物品，以及脚旁的我。女子没有回头，毫不犹豫地迈开脚步，向前方冲去。
我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吓了一跳，重心不稳，直接被撞倒在地。
哎哟……这是要干些什么!
“站住!”
“别让她跑了!”
“她跑不掉的!”
女子的身影在我的视野中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不远处一连串的脚步。
杂乱中带着整齐，皮鞋与高跟的踢踏声此起彼伏。
原本自顾不暇的人群竟同时向两边靠去，会场的中间被自觉让出了一条道路。
兔子。
全是兔子。
身着兔子制服的男女成了两条队伍，没有他言，只有简短的高喝。
还来不及完全反应，他们便径直冲出了人群，再也看不见了。
直到安伸出手，把我从地上拽了起来，游客们才恢复了刚才的模样。欢笑与抱怨再次从四面八方围了过来，仿佛一切都无事发生，习以为常。
“没事吧?”
“问题不大。”
我拍了拍衣角的灰尘，朝着女子最后的方向看去。
根据对结构图的印象，没记错的话，那儿是大门?
“兔子制服啊。”
安揣着双手，若有所思。
“原来这也是一种标志，真是误打误撞。”
话是这样。如果没选择普通制服的话，此刻怕是要节外生枝了。
我皱起眉头，靠近安的耳边，尽可能低声说道。
“看清他们手里拿着的是什么了吗。不是女子，是那群兔子。”
安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狐疑。
“我不确定。”
“但好像……是枪。”
是的。没错。
首次见到这种以太产物居然是在这儿。
真不愧是披着赌场外皮的战争机器。
在简单的平复完心情后，我们重新踏上了前进的方向。
间也更长。但根据记忆中地图推断，这里应该能直通驾驶室。
换而言之，距离神魂核心已经不远了。
至于到达了之后该怎么做……我并没有预案。其实从登舰以来，几乎没有行动在佐藤芍药的规划之内。
只能说布林是个可敬的对手。
我将思绪拉回，不再去计较她的狡黠。在纷扰的人群中，一幅图像慢慢浮现在我的脑海之中。
神魂核心。
它正散发着淡淡的蓝光，幽匿，神秘。
即使按照记忆想象，也是那般迷人。
下意识地摸向衣兜，储物袋还在那儿。
直接召唤出长枪，用最纯粹的方法令其粉碎?
未尝不可。宽容和玛温的力量不可置疑，直截了当也是一种方法。但代价也很明显……
巨龙号会径直朝着大迷海坠落而去。
就算身为天行者的我们能存活下来，脱离任务。可这些游客呢，一定要心安理得的承受这次无妄之灾吗?
细细想来，当时佐藤的所言也尽是蹊跷。
“我们自有方法”，这种说辞和废话并无二异。
她的目标并不算正义，归根到底只是为了如燕而复仇，并且向一区要个说法，现在还身处幕后，规避了九区与一区的外交风险。
对佐藤来说，只要任务完成就是最好的结局了。
是啊。
或许她的方法就是没有方法。
无论是游客，赌徒，还是工作人员。他们是计划内可损失的一部分，不是“方法”应该考虑的。
……
“我不会让任何人承受他们不配拥有的痛苦与灾难，无论是未来，还是现在。”
这是我刚刚才向莉亚许诺的话语。
如此撒谎?
笔仍然在我的手中，可我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条巨龙坠落，伴以他们的未来。
不明白，怎么都不明白。
思绪是无理的结。
遥望之时，我仍存侥幸。但越靠近命运的节点，线索愈多，就愈发迷茫。
不是为我，而是众生。
……
“爱丽丝，爱丽丝?”
“你在想些什么?愁眉苦脸的。”
安并肩跟在了我的身旁。即使面庞不同，但风衣的气质还是比长裙更适合她。
咬着唇，歪着头，满是担忧。
我挥了挥手，强撑起微笑，希望能打消她的顾虑。
“是不是又在想太多了。”
简单的一句话，就点破了我内心的迷茫。
一时语塞，半天吐不出半个字。我只能低着头，拨开人群，机械般的向前。
嘈杂的环境也盖不住她的言语。安没有交流，只是自顾自地加快脚步，走到我的前面。
“是吗，果然是这样。”
“明明我还蛮羡慕你的，爱丽丝。”
“……”
“什么意思，我没听懂……”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你的心思已经缜密地不像话了。”
“这是在夸我吗。”
我们没有停下脚步，一切都是这般自然。
她这是要对我说教些什么……
“是哦，也算是吧。毕竟我这个人脑子总是转不过来。”
“经常大脑短路，经常思维断片。想不到你们的很多计谋，只会按着直觉行事……”
“我承认啦，我自己都能意识到这些缺点。不是你们的原因。”
大小姐的脸蛋加傻乎乎的话语。有且只有她能胜任这个情节了吧。
不过这家伙究竟是在夸我还是指点我。
不知不觉中，我放慢了步伐。安飞快地瞟了我一眼，又把视线扭向另一边。
“所以说真的，我有很多想向你学习的。”
“信念，坚持，正义……还有那股，坦率。”
“和我刚开始认识你完全不一样了。”
“坦率吗。”
“我有你一半直白就好了。”
倒是腼腆一笑。
此时此刻被戳中软肋什么的，也太不甘心了。
毕竟还是在赶路，可又控制不住自己的思想。
就跑题一下，一下。
她推开前方熙熙攘攘的人群，嘴角闪过一丝淡淡的微笑。
不用识得路，只要前进。所以她领着我走去。
“这次旅行也好，平常生活也罢。你好像都在进一步去尝试了。”
“至少你有能力去做，去引领。而我……”
还特意换了个旅行的词汇。
我重新望向身前的她。即使换再多幅皮囊，内心深处也不会改变。
这是人心不可动摇之处。
贵宾们的喧嚣越来越远，渐行渐弱。灯光微明，摇曳成影。
暗紫色的墙壁上，青铜的兔子面具就像装饰，挂成排片，供人观赏。
离驾驶室还有多远?大抵是不久了。一路走来竟也没有太过在意时间。
摆出一副无辜的脸蛋，我拍了拍她的肩膀。
“想要为她做些什么，很正常。你不是一个愿意只看别人付出的人。”
“可是她面对难题又是怎么想的呢?”
我象征性地摸了摸她的脑袋。作为妹妹一方，本该只有被安慰的份。不过现在既然换了身体，那我就不拘小节一点吧。
“她想你不受伤害，不承重任。你想她不必这般，想要摆脱属于自己的标签。”
“可芍……花生绝对不会嫌弃你。她最喜欢你的这一切了，不是吗?”
真是的。
眼泪汪汪的小狗，还是长头发版本的小狗。
不要顶着这般贵人的脸干这么不合理的事啊!
“爱丽丝……爱丽丝……”
声音里杂糅着抽泣。我们的脚步也完全停了下来，毕竟离目的地已经不远了。
精神也不能太紧绷，不是吗?
……
“西里。”
“怎么了?”
怪事。
我紧盯着走道的两侧。花纹自地板蔓延，勾勒着奇巧的图案，装点着唯一的方向。
分明畅通无阻，可气压却莫名的低沉。
不合理的地方在哪?
面具的双瞳是空洞的。为了让人看到未来，它却甘心解剖自我。
这是何等荒唐的欲望。
“唰!”
再也不能犹豫下去了!
我飞快地抽出腰间的储物袋，用力向外甩去。长枪凝光而形，破空而成。
没等它完全落于手心之中，我便压低重心，让身体带动枪尾向后甩去。
缨花闪烁。
咔嚓。
面具应声碎裂。屑片残存着跃动的电弧，即使脱离载体，也能在地毯上如水般流淌。
噼里啪啦。
清晰明朗。
安的身影从我的肩头擦过。火焰的绽放声自内而外，回响不绝。
空无一人。
以至于心跳都是这般显眼。
没有声音才是最大的声音。它本在呼唤，可我们却充耳不闻。
……
中计了。
“心智游移。我没记错这个心理学概念，对吧?”
轻巧的女声从黑暗中传来。她的目的不是解决，而是更加纯粹的好奇与挑逗。
紧随其后的是更多数不尽的脚步。
踏，踏。
我们方才才亲眼见证过他们的秩序。
“人在安静的环境下总是能够暴露真心。”
“大脑的神经网络总有能量。无处安放，那就该化为切实不过的短语。”
“博弈不是赌局，一切都有根基。我也略有所成。”
“不过，没想到我听到的故事可真是令人感动，姐妹情深——姐妹情深。”
为首的兔子耳朵轻轻抖动了一下。他们便齐刷刷抬起了手臂，只剩下漆黑的枪口。
“很高兴能在这里见面，不速之客，我的……员工?”
“爱丽丝，西里。”
“或许，我该换个称呼——”
指尖的扑克挡住了她的表情。
但布林一定是在笑。玩味的笑。
“云霏，安。”
“兔子的耳朵，可是再灵不过的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