狭长的走道间，灯光轻轻摇曳。步声沓沓，只顾沉闷的回响，而尽无切实之意。
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却无从谈起。我从口袋中掏出手机，默默划开了屏幕。
凌晨一时出头。
“不了解外界，果然什么都得不到，连身体都会忘记自己的生物钟。”
我捂着脑门，叹了口气。一点疲惫都没有，神经依旧那般亢奋。是否和刚才机会部的突发情况有关，只能说无从得知。
“是啊……感觉明明已经登船好久了哇，为什么还没到目的地?”
安皱了皱眉。华贵的长裙已经成了行动的累赘，她只得提着裙摆，一路小跑，尽力地跟上我们。
莉亚没有回应，只是一味地朝前。四通八达的路口一眼望不到头，每一次转向都快要令人头晕目眩。
真是搞不懂巨龙号内部的设计。非要比喻的话，如此错综复杂，只有一个词汇可以形容。
血管。
“借出去的机会还不够多，所以它不会停靠。”
“赌场以欲望和贪念为食，客人如此，主人更甚。”
在长久的行走后，我们终于在一扇暗门前停了脚。莉亚从衣兜中取出一把铜钥匙，侧身贴在门上，眼帘微闭。
“没人。尽快从这里过去，员工通道。等到了里头我能找到更多员工制服，你们需要伪装……”
她转过头扫视着我与安的衣着，右手轻轻推开了门。
“不过云霏小姐和您的同伴已经是伪装者了吧，真是天衣无缝……”
“啊哈哈……”
没必要解释佐藤魔法的原理，很麻烦，也没有时间。
我朝发愣的安招手，示意她加快脚步。
门内的空间很小。实际上，它就是走道的一部分，只是稍作改装，成了员工们连接区域的快速通道。
莉亚踮起脚尖，把脑袋探向高处的储物柜中。越紧张，就越不该后退。趁着片刻空闲，我不由得思索起更多的疑点。
“为什么我们不光明正大的从贵宾区的大门走进去，更加安全和方便。毕竟我们已经贷到了筹码……”
莉亚双臂环抱着几件西装，从拐角里退了出来。
“天行者们可能不大熟悉世俗的运作规律，像您一般亲和也一样，能够理解。”
她伸出食指，在空气中画了一个叉。
“金额远远不够。要是仅凭贷款就能获得入场的权利，就会有不少的人从井底翻身。”
“可是也会有更多，更干净利落的输家吧?”
安拨弄着自己的卷发，顺势接话。
“无需关心。因为庄家才是最贪心的那个。”
“不想多输一分，仅此而已。”
“看来你还蛮了解。”
我提弄起那套制服——白边黑底，不算特殊，但整洁明亮，落落大方。说实话还蛮喜欢这种设计，有一种独特的简约美。
“没有别的款式了吗?”
“因为员工手册里写着原文，临时员工也不例外。”
莉亚边收拾杂物，边回答着我的问题。
“没有了。倒是还剩几件和布林大人一样的兔女郎服饰，云霏小姐和安小姐要选择这套?”
“罢啦罢啦，我觉得制服也很帅嘛，诶嘿嘿……”
安的头摇成了拨浪鼓，率先把我的心声说了出来。
嗯姆，没错，挑选更不显眼的服饰才更适合潜入。
不过……显眼?
“莉亚，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咔哒，柜门被轻巧地合上了。她歪着头，好像没明白我的意思。
整理好领口，把袖带拉紧。
询问换来的不是解决，而是更多的疑虑
我压低声线。
“布林，她这次是不是根本没露过面?”
“不好说，云霏小姐。但我切切实实还没见过她。”
莉亚的手并没有闲下来，她碎步走向另一端，按下开关。
啪，走道陷入了一片漆黑，只有微弱的以太脉络在墙壁中流淌，散发着淡淡的光。
“这有什么影响吗?”
“对哦，我们上次的情况可是截然相反啊。”
安恍然大悟般。此处无人在意，她索性也不再掩饰，恢复了往常的语调与神色。
“布林那家伙不是在普通区和我们进行的二十一点吗，而且站的位置也相当显眼。虽然那时候客人少，但这也不是一个合理的解释……”
“是啊，以她张扬与轻浮并存的性格，无论如何也会参与到赌局之中的。”
“所以，为什么呢。”
……
出去的路也是纵横交错，谁也不清楚布林的设计思路。
最合理的解释就是为了防止顾客误入重要地点，只不过员工想要记下这些路径，恐怕也是相当折磨啊。
杯盏交换，酒绿灯红。未见其面，而闻其声。
满是金钱的腐朽味。
我擦了擦鼻子，忍住了喷嚏的冲动。
人莫名的有些难受，原来对上流社会过敏不是一种传言。只不过还得坚持，不然就功亏一篑了。
随着嘈杂声越来越近，莉亚的步伐也逐渐缓了下来。直到昏暗的前方照来第一缕光，她停下脚步，小声开口。
“抱歉，云霏小姐，安小姐，我不能继续配合支持各位的行动了。”
“不单单是因为我只是一个普通人，魔法资质远不如各位天行。贵宾室的员工有不少我都打过照面，一旦被认出我不在工作岗位上，想必会有更大的麻烦。”
“能理解，莉亚。真的非常感谢你。”
我拉住她的手腕，希望能将自己的真诚传递过去。没有她的帮助，我真不知该如何化解方才的危机。
和我最开始说的一模一样。
——加油，云霏，你正在交到更多的好朋友。
得道多助，失道寡助?
我另一只手拍着自己的胸脯，向面前的女孩承诺。
“不仅仅是普通人。你也是我们的伙伴。”
“我不会让任何人承受他们不配拥有的痛苦与灾难，无论是未来，还是现在。”
“请相信我。”
“妹妹真不愧是光天行呢，走到哪里都散发着一股正义感。”
安半打趣地讲起了我，惹得大家一阵轻笑。
我吐了吐舌头，明明任务如此重要。
“怎么，你不服气?”
告别也只能如此短暂。我望着她离开的背影，一个念头突然闪过自己的脑海。
“莉亚，等一下!”
女孩没有犹豫，扭过头来，等待着我的下一步话语。
“虽然知道很困难……但你能想办法把洛雪她们带过来吗?”
“欸……”
莉亚愣在了原地。
“她应该还在大休息室，现在的衣着是一个保镖，身旁应该还有一名侦探外貌的女孩——我们约定好的，如果有特殊情况都会在那儿集合……”
“我可都没让芍药跟过来，妹妹小心思这么明显啊。”
安的嘴弯得像一只偷笑的猫咪。
我大抵明白她在嗤笑些什么，但这个请求只是为了让队伍集合，更好面对接下来的情况。
分头行动总是不好的。
或许有一点点，一点点私心吧。
莉亚点了点头，不再耽搁，转身朝着深处走去，很快就匿了踪迹。
我擦了擦眼角，只希望没有更多的泪花。
……
“你不担心爱丽丝?”
我抿了一口咖啡，眼神瞟向手机的时钟。
距离我们分开已经过去快四小时了。
洛雪靠在沙发的一角。顾客自作忙碌，而她却安静地闭目养神。
“不用着急，花生小姐。我不担心她，就像你不担心西里一样自然。”
“说实话我还蛮担心她的。”
我轻托着下巴，饶有兴致地调侃。
“你这番话的言外之意，就是默认了关系的一致?”
她果然没有回答我。这比说一句“无可奉告”还要欲盖弥彰。
算啦算啦，都是心知肚明，就没必要在这种场合追问了。
我翻开桌上的观光手册，百无聊赖地翻看着。
总要做些什么来消磨时间。
欢迎导语。
游客须知。
游玩项目
美食佳肴。
直到指尖停在那扉页之上。
心弦毫无理由地抽动了一下，我也说不清楚什么感觉。比起迷茫，更像是诡异。
荒谬且不可谈，但你却无法了解其缘由，只得堪堪放弃。
“瑁，你过来看看。”
我把手册交给了她，而她也自然而然地接了过去。
“本手册介绍到此为止，无论各位来自一区还是十七区，都愿您能在巨龙号赌场收获属于自己的欢乐，再次感谢您的选择!”
“有什么奇怪的吗?”
……
是啊，有什么奇怪的吗。
或许我真的多虑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