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阪方向】
在神山铭等人打入天堂公司的前几个小时,神代老师正坐在夜斗的指挥室内,他的身旁站着两名穿着火炬集团制服的士兵。
夜斗坐在指挥椅子上,目光时不时瞥向神代老师和门外。
这时,电话响起,夜斗看清来电号码后,没有一丝犹豫的按下接听键。
“喂,将军。。。是。。。是。。。是。。。”夜斗只是重复的应和着是,只是表情愈发凝重。
他挂断电话,叫来身旁的警卫,悄悄对他说了些什么。
紧接着那个警卫跑出去,按下了警报按键。
警报声响彻整个军营,所有人迅速做出反应,那些正在休整的军人迅速换好着装,前往操场集合,机动部队对士兵也以最快的速度上车,坦克和装甲车不断的集结。
之前那些一直摆放的榴弹炮,此刻也被运输卡车拖住,开始移动。
这样的阵仗,说是要打仗都信。
神代听着外面跑动的步伐,微微皱眉。
夜斗走到神代老师身边,说道:“老师,看来我们必须要换一个地方了!”
神代老师没有起身,而是淡淡的问道:“去哪里?”
夜斗双手插兜,没有看神代。“我还没有必要向一个俘虏讲述我们的目的地。你只有两个选择,要么跟着我们走,要么,你就永远留在这儿,等着你的那些学生来给你们收尸。”
神代知道自己如今是身不由己,只好听从夜斗的命令,站起身子。
夜斗见神代很识趣,嘴角带着微笑朝前走去。可没走几步,他停下脚步,眼神一冷,对着空无一物的门口说道:“是谁在那儿?滚出来!”
身后押送神代的两位士兵疑惑的看向门口,发现并没有人,以为夜斗是在发羊癫疯。
夜斗再一次开口说道:“再不出来,别怪我不客气了!”
夜斗的话音落下,门口的阴影处才缓缓走出一个人,他身着一身棕色的风衣,脸颊被风衣的帽子遮住,身高大概在一米八左右。
夜斗警惕的看着对方,手不由自主的摸向身后的配枪,风衣男子察觉到夜斗的小动作,根本不给他任何拔枪的机会,抬起手,一股强大的气流从手中涌出,直接将夜斗掀飞。
另外两名士兵见状,想要拔枪射击,被风衣人以同样的方式打飞出去。
那两名士兵被打在墙上,直接昏厥。夜斗则是趴在地上,嘴角渗出死死鲜血,他用手撑着地面,想要重新站起来。
风衣人的手做出往下压的动作,夜斗的背上就像是压了一座大山,任他怎么努力都爬不起来。
风衣人缓缓走到神代身边,神代出于警觉也不由自主的退后。
风衣人却没有对神代老师发起攻击,而是在神代老师耳边轻声说道:“老师,我来带您回去。”
神代听到这股声音后,一股莫名对熟悉感涌上心头,只是他一时半会想不起来是谁了。
风衣人的身份是个谜题,神代老师不敢轻易的跟着他走。
风衣人看出神代老师的顾虑,他在神代老师面前站定,用手想要脱掉帽子露出真容,他的手在抓住帽檐的那一刻,还是停住了。
神代看着他犹豫不决的样子,心中疑惑更甚。
最终风衣人还是没有脱掉帽子,他的手垂了下去,打了个响指,一道像气球一样的屏障将神代老师包裹住,并将他整个身子托举起来。
神代老师拍打着屏障,他的嘴里喃喃的说着什么,可是外面的人却一个字也听不清。
“只有先委屈你了,老师!”
说完,风衣人的手指伸出一根蓝色的透明丝线,缠住那道屏障的底部,风衣人就像是牵着气球一样,走出了军营。
夜斗按下通讯器,通知全体士兵进入一级戒备状态。
收到夜斗指令后的士兵们,都马不停蹄的朝指挥室里感到。
风衣人的步伐并没有因为这些士兵们的赶到而加快,依旧闲庭信步的走着。
那些士兵们走到风衣人的面前,将风衣人团团包围,黑洞洞的枪口指着黑衣人的身躯,黑衣人的脚步停了下来。
“开火。”一个士兵率先发令,所有士兵几乎是同一时间扣下扳机,子弹如雨点般朝着黑衣人打来。
黑衣人只是微微抬手,他的身躯周围形成一道无形的气流,那些子弹打在这道气流上,齐刷刷的掉落在地。
士兵们都震惊了,拥有多年作战经验的他们意识到眼前的人不好惹,纷纷退后。
然而风衣人却并没有继续攻击他们的打算,他的双脚离地,带着神代老师漂浮在空中,士兵们的视线随着他的移动仰头望去,风衣人已经带着神代老师飞到了万丈高空。
士兵们呼叫火力支援,操纵着榴弹炮的炮兵们得到指令,万炮齐发,射向风衣人所在的位置。
风衣人依旧气定神闲的抬起手,那些炮弹在他身前定住,紧接着,他的手指指向地面,那些炮弹如雨点般砸下,士兵们眼见情况不妙想逃,可那些炮弹却只是落在军营周围,接连的爆炸声响彻整片山谷,可没有造成一人伤亡。
紧接着风衣人再次打了个响指,连带着神代老师消失的无影无踪。
【另一边的天堂公司大楼】
众人都陷入前所未有的绝境,Nemesis中了辉夜如梦的毒,身子不听使唤的软了下去,跪倒在地上。蜃姬缓步朝他走来,伸出藏匿在裙摆下的蝎尾,蝎尾尖端朝上,闪烁着刺骨的寒光。
日耀骑士吃了那沉痛的一击后,趴在地上倒地不起,双刃落在他手的正前方几米处,他想去捡,却被数据蜜蜂抢先一步踩在脚底,数据蜜蜂将臂刀对准日耀骑士的脖颈处,侧臂抬起,准备给予他最后一击。
志航与管家不知道打了多久,志航渐觉手软腿麻,他面对过无数难缠的犯罪分子,可像今天这样打了半个多小时连对方一根汗毛都没伤到的对手,他还是第一次见。
管家似乎是玩够了,他趁着志航甩手的间隙,一个箭步冲上来,不等志航做出反应,双手扣住志航的头颅往下带,抬起膝盖,重重的肘在志航点额头上。
这一招打下去,志航被打的晕头转向,踉跄的向后退去。管家扭动了一下脖子,准备在此终结志航,可就在他即将再次发力冲出的一瞬,他似乎感应到了什么,一直板起的面孔第一次有了变化。
在思考片刻后,他没有继续补刀,而是拿起衣服,朝外走去。
志航退到身后的墙壁,用左手强撑着壁沿不让自己倒下,右手轻轻拭去额头上的鲜血,目光死死的盯着管家离开的方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喊道:“我还没倒下呢!”
管家停住脚步,微微侧头说道:“能和我过这么多招还没倒下,你很强,但是今天,暂时到此为此。”说完管家拔开步子,身影如闪电般消失在了原地。
志航终于支撑不住,整个身躯朝前倾斜,最终重重的摔在地上。
会议室内,神山铭几乎只剩下最后一口气,完全是靠意志力在强撑,不过在绝对的力量压制面前,他还能撑多久。
外面的情况也不容乐观,没有了假面骑士,警视厅的防线也被突破,那些蝗虫的攻击更加肆无忌惮,医院那些被焊死的窗户,最终承受不了持续的冲击,被蝗虫撞破,蝗虫大军又一次涌入医院,那些蝗虫在黑暗中肆掠,众人甚至都还没有看清楚蝗虫从哪个方向袭来就被咬死,刹那间血流成河。
咲子推来几张病床,堵住手术室打大门,那些蝗虫像是发疯一样,疯狂的撞击着大门。
咲子用身体抵住病床,企图拖延时间。凛子看见咲子的做法,心中泛起细密的疼,可她手中的手术不能停,她只好将这份痛楚藏在心底,继续手术。
其他的医生见状,也纷纷走上前去,帮助咲子抵御这些蝗虫的攻击。
蝗虫自然也没有放过珍娜这边,那些蝗虫体型比起之前更加巨大,像是扑到人的脸上可以直接遮住整张脸,他们煽动着翅膀,朝着珍娜扑过来。
小女孩听到那令人恐惧的翅膀振动声,捂着耳朵失声尖叫,珍娜顾不上那么多,她脱掉外套,胡乱的甩动,企图通过这种方式阻止蝗虫大军。可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之中,面对数量庞大的蝗虫,她所做的一切皆是徒劳。
星野晓那边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蝗虫愈发锋利的口器竟然直接咬断了铁闸门的门锁,蝗虫涌入店中朝着三人袭来。
“他奶奶的,我跟你们这些烦人的虫子拼了。”楼座站起身子
挥舞着拳头迎上去,可蝗虫却直接躲过他的拳头,径直的扑到楼座的脸上,楼座想要把蝗虫扯下来,可那些倒刺深深的扎入他的脸颊,鲜血从他的脸颊下渗出。
星野晓看到这般骇人的景象,双腿止不住的发颤。但听到楼座痛苦的哀嚎,最终她还是客服住恐惧,冲上前去,抓住那只蝗虫的身体,想要用自己的力量把它扯下来。可最终还是无济于事,反而被身后的蝗虫偷袭,那蝗虫死死的咬住星野晓的肩膀,星野晓吃痛的松开手。
犬琢胡乱的挥舞着拳头,蝗虫已经将他的整个身体包围,此刻他也做好了去黄泉路上陪木下知事的觉悟。
防空洞前,绫乃议员看见卷土重来的蝗虫比起之前更加凶猛,她眼中那丝希望的火苗也在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绝望。
山田又打来电话,这一次他的语气不再如之前一样沉着冷静,而是变得异常焦急。
“绫乃,赶紧撤吧,看这架势,假面骑士们估计失败了。”
绫乃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松开,整个人的身体软了下去。
防空洞里的人们,都抱着脑袋,有的痛哭流涕,有的踢打着墙壁想以这样的方式来发泄内心的绝望。
他们不知道,这样的灾难什么时候是个头,也不知道希望是否会再次到来。
天上盘旋的直升机飞到了此刻已经硝烟弥漫的天堂公司大楼,记者冒着风险拉进焦距,透过破碎的窗户,清楚的拍摄到神山铭被蝗虫王掐着脖子,腰带碎片散落一地的场景。
众人看到这一幕,最后一丝的希望也破灭了。
“那个假面骑士。。。看上去还是高中生。。。”
“他的腰带都碎了,完全不是一个实力等级啊!”
蝗虫王似乎感应到了人们的绝望,狰狞的面目透露出一丝愉悦。
“看到了吧神山铭,这就是忤逆我的下场。”
神山铭的意识愈发模糊,窗外那暗无天日的街道渐渐的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难道一切就要这样结束了吗?
神代悬浮在半空中,那道淡蓝色的屏障把他裹得严严实实,像一颗被精心保存的琥珀。他听不到外面的声音,只能透过那层薄薄的膜看到风衣人的背影——棕色的风衣在夜风里猎猎作响,帽子还是没有摘下来,从后面看,只能看到一截苍白的下颌和几缕被风吹乱的头发。
神代不知道这个人是敌是友。他的声音很陌生,那种陌生不是装出来的,是他真的没有听过这个声音。但那股莫名的熟悉感又从何而来?不是声音,不是身形,是某种更深处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一个人站在雾里,你看不清他的脸,但你知道他在那里,你知道他是谁。神代拍了拍屏障,想说话,但声音传不出去。风衣人没有回头,只是加快了速度。
东京的轮廓从地平线上浮起来。那些燃烧的大楼,那些倒塌的桥梁,那些被蝗虫覆盖的街道,像一幅被撕碎又勉强拼回去的画。风衣人在天堂公司大楼的上空停下,低下头,看着那个站在顶层会议室里的身影。蝗虫王的甲壳在暗红色的应急灯光下泛着冷光,它的身体比刚才又大了一圈,那些长在身上的眼睛全部睁开,几百只眼球盯着躺在他面前的神山铭。
神山铭的腰带碎了,碎片散落一地,暗红色的宝石裂成几块,最大的那块滚到墙角,暗着,像一颗停止跳动的心脏。
风衣人缓缓落地,抬起手,手掌摊开,五指张开。淡蓝色的光从他的掌心涌出来,不是喷的,是溢的,像泉水从地下涌出,不急不缓,但停不住。那道光直直地冲向天空,冲进那片黑压压的蝗虫群里,像一把烧红的刀切进黄油里。蝗虫开始掉,不是一只一只地掉,是一片一片地掉,像下雨,像雪崩,像一座正在坍塌的黑色的山。它们掉在地上,掉在屋顶上,掉在那些还在跑的人头上,翅膀还在扇,但已经飞不起来了,腿在抽搐,复眼里的光灭了。阳光从那道被撕开的裂缝里漏下来,先是细细的一条,像一根金色的线,然后越来越宽,越来越亮,像有人在天上拉开了一扇巨大的门。光照在那些已经绝望了太久的人脸上,照在他们哭红的眼睛上,照在他们干裂的嘴唇上,照在他们攥紧的拳头上。
医院走廊里的灯灭了又亮了,不是电来了,是阳光从破碎的窗户涌进来,把那些还在飞的蝗虫照得无所遁形。它们拼命往阴影里钻,但阳光追着它们,一寸一寸地,把那些黑暗的角落全部照亮。珍娜抱着小女孩跪在地上,阳光落在她背上,暖的,她抬起头,眼泪从被烟熏黑的脸上冲出了两道干净的痕迹。便利店的卷帘门被蝗虫咬断了半截,阳光从那个缺口涌进来,照在星野晓脸上。她的手还攥着那只咬住楼座脸颊的蝗虫,阳光落在它身上,它的腿抽搐了两下,松开了口器,从楼座脸上掉下来,落在地上,翻了个身,不动了。星野晓的眼泪掉下来,砸在那些蝗虫的尸体上。楼座蹲在地上,捂着脸,血从指缝间渗出来,但他笑了,那笑容很苦,苦得像吞了一把碎玻璃,但他笑了。犬琢瘫坐在地上,身后那扇被蝗虫咬烂的门还在晃,阳光照在他身上,他闭上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防空洞的铁门被推开了,不是从里面推的,是从外面推的。绫乃议员站在门口,阳光从她身后照进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那些还在哭、还在抖、还在祈祷的人脸上。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只是站在那里,阳光把她整个人都照亮了,像一尊镀了金的雕像。山田总监站在警视厅的楼顶,手里的望远镜还举着,但他没有看,因为他什么都看不到了,眼泪模糊了视线。他站在那里,风吹着他的白衬衫,鼓起来,像一面旗。他放下望远镜,用手背擦了擦眼睛,笑了,那笑容很轻,轻得像一个憋了很久的孩子终于可以哭了。
蝗虫王转过身,看着那道从破碎的窗户涌进来的阳光,几百只眼睛同时眯起来,像几百把正在合拢的扇子。它的嘴张开,发出一声尖啸,不是超声波,是愤怒,是那种被压抑了太久、终于找到了出口、却发现出口已经被堵住的愤怒。那些蝗虫从它身体里涌出来,拼命地往那道裂缝上扑,想把它重新遮住,但阳光太亮了,太烫了,它们扑上去就被烤焦,落下来,堆成一座小山。风衣人从天空中落下来,不是跳的,是飘的,像一片被风吹落的树叶。他落在会议室的窗台上,风衣的下摆还在飘,帽子被风掀开一角,露出一截苍白的下颌和几缕银白色的头发。他跳下来,站在神山铭身前,挡住了蝗虫王的目光。神代也从天上落下来,那道淡蓝色的屏障碎了。
风衣人在神山铭身前站定,五指张开,对着散落在地上的腰带碎片。那些碎片开始发光,不是被阳光照亮的,是自己亮的,暗红色的,像一颗颗碎掉的心又开始了跳动。它们从地上飞起来,聚拢在一起,拼回原来的形状,裂纹还在,但那些裂纹里透出光,像碎掉的瓷器被金漆修补过。腰带飞起来,扣在神山铭腰上,咔嗒一声,卡进槽里。神山铭的身体震了一下,像被电击了一样,他睁开眼睛,那双曾经暗下去的眼睛又亮了。暗红色的光芒从他的腰间炸开,不是以前那种暴烈的、不管不顾的,是稳的,像心跳,像呼吸,像一条被冻住了很久的河终于又开始了流动。那些光芒不是从宝石里涌出来的,是从他身上涌出来的,从他那些还没有愈合的伤口里,从他那些被踩碎又被拼回去的骨头里,从他那颗一直亮着、从来没有灭过的心里。
光觉Legacy站在会议室中央,暗红色的铠甲不再是以前那种被火焰包裹的、随时要炸开的样子,是那种很稳的、很沉的、像一块被岁月打磨过的玉。那些裂纹还在,但不再是被镰刀劈过的伤疤,是一条条金色的河流,在铠甲上流淌,从肩膀流到胸口,从胸口流到手臂,从手臂流到指尖。它的眼睛变了,不再是以前那种破碎的、像万花筒一样的复眼,是完整的,像两面被水洗过的镜子,映着蝗虫王的身影。它的手里没有剑,没有刀,没有那些用来杀人的东西。它只是站在那里,双手垂在身侧,十指微微张开,像在等什么。蝗虫王看着它,几百只眼睛同时眯起来。它不知道这个新的Legacy是什么,它只知道,它的领域,被破了。
苏醒后的神山铭看着这份全新的力量,震惊了,之前的疼痛开始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全新的力量涌入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蝗虫王不可置信的看着这一幕,“怎么可能,你不是已经。。。”
风衣人从光觉legacy身旁走过,他没有多言,只是淡淡的留下了一句话。“相信你自己的力量!”
这句话如同雷霆一般贯穿神山铭的脑海里,他之前一直信奉的,是父亲传承给他的腰带,那份“相信骑士”的信念,可却忽视了最重要的东西,那就是自己的力量。
这一路走来,自己与天堂公司战斗,从泥坑里摔倒,又再一次站起来的那种精神,不正是属于自己独有的力量吗?
此刻他的眼前,无数的身影浮现,五十岚雄介,佐藤优美,中山姐妹,山上真一和香奈蝶衣,当然,还有田川耀,他们无一例外陷入了天堂公司的黑暗,甚至有的人,再也回不了头。
想到这里,光觉legacy看着对方还在咆哮的蝗虫王,按下了腰带上的按键。
“该偿还了,你这个刽子手。”神山铭低沉的声音从面甲下传来,蝗虫王却并未因此被唬住。
“以为换个颜色变个样子就能赢过我吗?我是神,是无可匹敌的神。”
看着逐渐痴狂的社长,光觉legacy没有犹豫,踏出第一步,脚下的地毯不是被踩扁的,是融化的。暗金色的光芒从它脚底蔓延开去,像一滴墨水滴进水里,扩散,渗透,把那些织着天堂公司标志的昂贵地毯烧出一个焦黑的脚印。蝗虫王后退了一步,只是一步,那些长在它身上的眼睛同时眯起来。它在害怕,不是那种看到强敌的忌惮,是那种看到不该存在的东西时的本能的恐惧。几百只眼球转动着,有的盯着Legacy的手,有的盯着它的脚,有的盯着它胸口那条金色的河流,但没有一只敢看它的眼睛。
光觉Legacy冲出去了。不是跑,是滑,脚底离地半寸,像溜冰,像御风,像踩在无形的气流上。它的速度快到没有声音,没有破空声,没有脚步声,甚至连衣袂翻飞的声音都没有。它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滑到蝗虫王面前,抬起手,五指并拢,掌心朝上,轻轻一托。那一托看起来很轻,像托起一片落叶,像托起一瓣雪花。但蝗虫王的下巴被这一托打得向上扬起,整个身体后仰,双脚离地,像被一只无形的手从下面狠狠地推了一把。它摔在地上,后背着地,几百只眼睛同时闭上,又同时睁开。那些眼睛里有血丝,有脓液,有被震碎的小血管渗出的暗红色的血。
光觉Legacy没有追击,它站在原地,双手垂在身侧,十指微微张开,看着蝗虫王从地上爬起来。蝗虫王爬起来的速度很快,快到不像一个刚刚被击倒的人。它的爪子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五根弯曲的指甲带着尖锐的啸叫,抓向Legacy的面门。Legacy没有躲,它抬起左手,轻轻握住那只爪子。蝗虫王的指甲刺进它的掌心,暗金色的血从伤口渗出来,但它没有松手,反而握得更紧。那些指甲在它掌心里断了,不是掰断的,是握断的,像折断几根枯枝,发出清脆的咔咔声。蝗虫王发出一声尖啸,那声音太尖了,尖到会议室的玻璃全部震碎,尖到那些还挂在墙上的社长肖像从画框里掉下来,尖到大楼外墙的瓷砖一块一块地剥落。光觉Legacy没有捂耳朵,它只是看着蝗虫王,那双像镜子一样的眼睛里,映出它扭曲的身影。
风衣人站在一旁,看着全新的legacy,嘴角勾勒出一丝笑容,紧接着,他打了一个响指,那股贯穿整个天堂公司大楼的无形的力量被打消。
Nemesis半跪在地上,幽蓝色的铠甲暗着,像一盏快要灭的灯。但突然一股暖流涌入他的身体里,那席卷他全身的毒素在顷刻之间消散。他抬起头,接住了蜃姬即将扎下来的毒刺,蜃姬愣住了,按理说此刻毒素已经开始侵蚀他的铠甲,他怎么还会有力气接住自己的毒刺。
“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但现在,到我的回合了。”之前消散的电流再一次在他的身体里涌动,电弧顺着他的手臂打入蜃姬的蝎尾,尖端的毒刺犯着白烟,蜃姬吃痛的向后退去。
Nemesis站起身子,插入u盘,金色的闪电遍布全身,Thunder形态再度登场。
Nemesis爆发出惊人的速度,几乎是闪现一般来到蜃姬的身后,他挥动着长矛,不等蜃姬转身就朝着她的背部刺去,电弧混杂着长矛打在蜃姬身上,电流贯穿蜃姬的身体。蜃姬用蛇信朝身后的Nemesis扫来,被他轻松躲过。
紧接着Nemesis不断的在蜃姬周围飞速移动,弄的蜃姬晕头转向。趁此机会,Nemesis将手中的长矛化为虚影,如剑雨般射出。
蜃姬用蝎钳和蛇信各夹住一个,可架不住虚影太多,最终被长矛贯穿腹部,瘫倒在地。
Nemesis收起长矛,电弧在矛尖涌动,他即将释放自己的必杀技—电弧脉冲。
另一边的日耀骑士也感知到了力量的回归,他没有犹豫,快速合拢双刃,组成绝影刀。银白色的光从刀身上炸开,不是以前那种柔和的、像月光一样的光,是很亮的、像正午的太阳一样的光。
紧接着他站起身子,旋转着手中的绝影刀,在身前形成一道气流。那气流吹的正在朝他逼近的数据蜜蜂连连后退,数据蜜蜂故技重施,施展蜂群对日耀骑士发动进攻,可那些蜜蜂就像之前的蝗虫一样被卷入风窝中碾碎。
日耀骑士挥舞着绝影刀冲上来,数据蜜蜂举起臂刀迎上去,一阵刀光过后,二人都在各自的身体上留下了刀印,他们背对着背,谁也不知道谁胜谁负。
一阵风吹过,数据蜜蜂倒下了,他手中的臂刀被折断,胸口处被绝影刀砍中的痕迹,正在往外渗出鲜血。
窗外的阳光透入,照在绝影刀的刀刃上,泛起金黄,日耀骑士拆开双刃,太阳的能量在双刃间汇聚,背后的光翼展开,即将施展他的必杀技—日钢斩。
【地下室】
之前与风间志航交手的管家感知到了危险,跑到了地下室,果然不出他所料,这里的牢门被尽数打开,之前被关押在这里的犯人此刻消失的无影无踪。
管家的目光锁定住一个身影,是野坂参二。他正站在一个牢房前,那里关押的,是之前和志航对话的男人。
野坂参二手起刀落,手中的短刀劈开枷锁,门缓缓打开,那个男人睁开眼睛,看见是野坂参二,站起身子,高大的身躯在阳光照射下被拉出很长的影子。
他走出来,活动了一下筋骨,在野坂参二身旁战定。
野坂参二恭恭敬敬的鞠躬,说道:“高木将军,我等救驾来迟。”
眼前的男人,不是别人,正是夜斗下令让野坂参二前去营救的高木将军。
高木将军没有接野坂参二的话,而是将目光投向了同样看向这边的管家,他的嘴角微微一笑,说道:“宫本,好久不见,没想到我出来见到定第二个人,就是你。”
管家的眉头微皱,从他那微妙的表情就可以看出这个高木将军绝非等闲之辈。
“有我在,你今天别想走。”管家上前一步,想要擒住二人。
“这么多年,你跟着那个疯老头,可曾后悔?”
“后不后悔,轮不到你这家伙来评头论足。”管家的步伐没有丝毫犹豫。
高木将军无奈的叹了口气,说道:“野坂来的时候,可是看到你那两个朋友正在和那些被称作假面骑士的毛头小子战斗,看他们的样子,好像情况不太妙呢!”
管家闻言,脚步一顿。他立刻启用他那敏锐的感知力,觉察到,此刻的辉夜如梦和观测者已经陷入绝境,再不去救他们,恐怕就会死在日耀和Nemesis的手下。
“怎么,不管你昔日的好友了吗?”高木再次强调道。
管家握紧双拳,尽管他知道放跑这个家伙,是极其危险的选择,但如今社长已经癫狂,他不想再看到这两位好友,也落的个横死的下场。
“你别得意,就算你从这里走出去,总有一天,我也会把你再抓回来。”说完,管家转身,速度极快的消失在地下室。
高木看着管家离开的方向,眼神中透露着期待。
“我等着和你再一次一决高下,宫本!”
Nemesis和日耀骑士几乎同时蓄力完成,准备对辉夜如梦和观测者给予最后一击,管家及时赶到,带走了二人,两位骑士的必杀技落了个空。Nemesis剁了剁脚,解除变身,说道:“又让这家伙跑了。”
日耀骑士也变回须磨毅,他的眼神死死的凝视着上方,那里最终的决战正在打响。
【会议室内】
蝗虫王依旧不甘心,他不相信自己苦心经营多年的成功,会败在一个毛头小子身上。
光觉legacy的全身爆发出七彩光芒,照在蝗虫王身上的那些眼睛,一颗颗眼睛爆裂开来,血液和脓水从破碎的眼睛里流出。
光觉Legacy抬起手,掌心朝上,五指张开。暗金色的光从它的掌心涌出来,不是喷的,是溢的,像泉水从地下涌出,不急不缓,但停不住。那些光在它掌心里凝聚,越聚越多,越聚越亮,最后变成一把剑。剑身是透明的,像冰,像琉璃,像被凝固的阳光。剑柄上没有装饰,没有宝石,只是一段被光包裹的金属,握在手里,像握着一道正在流动的河流。觉醒圣剑。
蝗虫王看着那把剑,那些还睁着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恐惧。它张开嘴,发出一声尖啸,不是超声波,是求饶。光觉Legacy没有听,它举起剑,剑身上的光炸开,把整个会议室照得雪亮。那些光太亮了,亮到那些还睁着的眼睛一只一只地闭上,亮到那些闭上的眼睛从眼皮后面透出光来,亮到蝗虫王的身体开始发抖,从脚底抖到头顶,从甲壳抖到内脏。它抬起手,想挡住那些光,但光是无孔不入的,从它的指缝间钻进去,从它的眼睛缝里钻进去,从它身上那些还没有闭上的嘴里钻进去。
光觉Legacy挥剑,身后出现无数道重影,紧接着他的脚底快速滑动,剑刃从蝗虫王的身体处划过,蝗虫王的手臂从肩膀上滑落,不是砍断的,是切开的,断面光滑得像镜子,能照出它自己的脸。它看着那只落在地上的手臂,看着那些从断口处涌出来的血,看着那些还在抽搐的手指。它的嘴张开,想叫,但声音还没发出来,低沉的电子音如期而至。
“glow ride kick。”
电子音落下,光觉Legacy的脚已经到了。那一脚踢在它胸口,不是踹,是点,脚尖点在它胸口的甲壳上,像蜻蜓点水,像蝴蝶落在花瓣上。但蝗虫王的身体像被炮弹击中了一样,从破碎的窗户飞出去,从几十层的高空坠落,穿过那些还在飞的蝗虫群,穿过那道被阳光撕开的裂缝,穿过那些正在重建希望的人们的头顶。
它砸在中心广场的雕像上。那座雕像很高,是大理石的,刻着天堂公司的标志——人们跪拜在神明的脚下。雕像的底座上刻着一行字:“新日本计划,元年。”那是社长准备用来处决神山铭的地方。蝗虫王的身体嵌进雕像里,大理石碎了,鹰的翅膀断了,太阳裂成两半。它挂在雕像上,像一个被钉在十字架上的罪人,几百只眼睛全部闭着,甲壳上全是裂纹,血从那些裂纹里渗出来,顺着大理石的纹路往下淌。
阳光照在它身上,照在那些还在流的血上,照在那只被斩断的手臂上,照在那把还插在它胸口的光觉Legacy的剑上。那些光太亮了,亮到那些还在它体内挣扎的、还在嘶吼的、还在喊疼的东西,全部被照亮了,然后灭了。
社长渐渐恢复人形,此刻的他本就枯槁的身体已经完全被抽干,只剩下一个被骨架撑着的皮囊,在阳光的照射下逐渐干瘪。
他的眼神中的那股不甘,也随着身体的沙化在逐渐流失。
一滴眼泪从他的眼角滑落,他看着眼前这个散发着金光的骑士,他知道自己输的很彻底。
“你们以为杀了我,日本就会重回光亮,咳咳咳。。。”社长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像是在诉说着压抑在心中这么多年的委屈。
“别天真了。。。我死后,就再也没有人能够制衡,届时,日本迎来的,只有毁灭,你。。。你的那些朋友,这里的所有人,都将毁灭!!!”社长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挣扎的吼出声,紧急着没有后续。
他的身体彻底化为沙子,飘向空中。但在光觉legacy光芒的照射下,那些沙粒逐渐消散。
光觉legacy取下腰带,光芒逐渐散去,露出神山铭等身影。他站在广场中央,看着满目疮痍的城市,长舒一口气。
“结束了!”神山铭一屁股坐在地上,沉重的喘着粗气,这一切来的太不容易,一路走来,无数的人因此牺牲,无数的笑容因此消散。
但这些都将化作神山铭前进的动力,成为他新的力量。
风衣人站在破碎的天堂公司大楼顶部,望着远处神山铭的背影,喃喃说道:“做的好,但接下来的路,得靠你自己来走了。”说完风衣人挥了挥衣袖,消失在了原地。
东京,又一次被阳光照耀,人们从家里,从防空洞内走出,刺眼的光芒照在他们的脸颊上,比以前任何一个时刻都要更加温暖。
神山铭坐在地上,腿伸得很直,双手撑在身后,仰着头,看着那片被阳光洗过的天空。没有蝗虫,没有黑云,只有几朵很淡的云,慢悠悠地飘着,像什么都不曾发生过。他的腰带放在身边,暗红色的宝石暗着,裂纹还在,但那些裂纹里不再透光,像是睡着了。他的校服破了好几处,膝盖那里磨出了一个洞,露出里面青紫的淤伤,袖口被烧焦了,卷起来,边沿硬邦邦的,扎手。他没有换,也不想换,这些破洞、这些焦痕、这些洗不掉的血迹,都是活着的证明。
星野晓从广场的另一头跑过来,头发散着,被风吹到脸上,贴在嘴角。她的鞋跑掉了一只,光着脚踩在碎石和碎玻璃上,血印一个一个印在地上,她没有低头看。楼座跟在她后面,跑得很慢,膝盖有旧伤,跑起来一瘸一拐的,但他没有停,一边跑一边喊:“慢点,慢点,那小子又不会飞。”星野晓没有听,她跑得更快了。
神山铭听到了脚步声,但没有回头。他听得出是谁的脚步,很轻,很急,像一只受了惊的小鹿在山林里奔跑。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里还有被剑柄磨出的水泡,有的已经破了,渗出透明的液体,和干了的血混在一起,黏糊糊的。他把手翻过来,看着手背,那里有一道被蝗虫划出的口子,已经结痂了,暗红色的,翘着边,像一条快要脱落的蛇皮。他闭上眼睛,又睁开。星野晓已经跑到他身后了。
她停下来,喘着粗气,胸口剧烈地起伏,喉咙里全是血腥味,肺像要炸开了。她站在那里,看着他,看着他的背影,看着那些破洞、那些焦痕、那些洗不掉的血迹。她的眼泪掉下来,砸在地上,砸在那些碎大理石上,砸在那层薄薄的灰上。她蹲下去,从背后抱住他,手臂环住他的胸口,十指交叉,扣得很紧,紧到指节泛白,紧到指甲嵌进他的手背里。神山铭的身体震了一下,只是震了一下,然后他松开撑着地面的手,身体往后靠,靠在她身上。她的下巴抵在他肩上,脸埋在他颈窝里,眼泪顺着他的脖子往下淌,流过那些还没有愈合的伤口,蛰得生疼,他没有躲。
“我回来了。”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星野晓没有回答,只是抱得更紧了。她的肩膀在抖,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像小动物一样的呜咽声。她不想哭,不想让他看到自己这副样子,但眼泪止不住,从指缝间漏出来,滴在他手背上,一滴,又一滴。神山铭抬起手,覆在她手背上,她的手很凉,在抖,他握紧,握到自己的手也开始抖,还是没有松。
楼座站在不远处,没有走过来。他的脸上还贴着刚才被星野晓撕下来的创可贴,歪歪斜斜的,边角翘起来,被风吹得直晃。他的眼睛红了,用手背擦了一下,又红了,他索性不擦了,站在那里,咧着嘴笑,那笑容很丑,丑得像一个在雨里淋了很久、终于等到太阳出来的老小孩。
神代老师从广场的另一头走过来,步子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他的眼镜碎了一片,用胶带缠着,歪歪斜斜地架在鼻梁上,那件深灰色的外套不见了,只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领口敞着两颗扣子。他的脸上有被碎片划出的伤口,血已经干了,在颧骨那里结成一道暗红色的痂。他走到楼座身边,停下,看着那两个抱在一起的年轻人,嘴角弯了一下,弯得很浅,像那年他在旧书店里找到神山铭时,看到他手里攥着晴人留下的纸条,眼睛里终于有光的那一刻。
众人看着神代老师出现,一时间不知是震惊还是欣喜。
“神代老师。。。”神山铭发出颤音,就像第一次在图书馆见到神代老师那样。
神代看着眼前的少年,他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蹲在图书馆哭泣的少年,而是可以挑起重任的战士。
他走过来,摸了摸神山铭的头,笑道:“好小子,你做到了。”
神山铭的眼眶微微泛红,他不敢相信这一切是真的,他们一行人再度重逢再度欢笑。
星野晓抬起头,她的哭声渐止,双眼微红的看着神代,疑惑的问道:“老师,真的是你吗?你不是。。。被当作人质抓起来了吗?”
神代挠了挠头,“说来话长,是一个穿着风衣的神秘人救了我。”
神山铭听到风衣人,立刻想到刚才帮自己修复腰带,赐予他光觉力量的神秘人,心中疑惑更甚。
“他到底是什么人?”
“不知道,我既不知道他的身份,也不知道他是敌是友,但至少他救了我,也帮了你,不是吗?”
另一边,天堂公司的顶楼上,风衣人看着众人相拥的一幕,嘴角微微上扬。他的目光锁定在神山铭身上,淡淡的说道:“做的好,但接下来的路,得靠你自己走了。”
说完,风衣人挥了挥衣袖,消失在了原地。
须磨毅也走到了中心广场,他靠在路边的灯柱上,暂时休整。阳光照在他脸上,把他那张苍白的脸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他的眼镜不知道掉到了哪里,眯着眼睛看着那两个抱在一起的人,眼睛里没有情绪,像一潭死水。但他的嘴角动了一下,只是一下,很快,快到如果不是一直盯着他,根本不会注意到。犬琢站在他旁边,西装已经皱了,领带不知道丢到了哪里,他的眼镜碎了一片,用另一只眼睛看着那两个人,嘴角弯着,弯得很深,像终于放下了一件背了很久的重物。
蒲梓晗从广场边走过,脚步很快,像赶着去什么地方。他看了一眼那两个人,只是一眼,然后移开目光,嘴角弯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果然如此”的弧度。他把手插进口袋里,加快脚步,消失在广场对面的巷子里。
神山铭松开星野晓,站起来,转过身,看着她。她的眼睛红红的,鼻头红红的,脸上全是泪痕和灰尘,像一只在雨里淋了很久、终于找到屋檐的流浪猫。他伸出手,把她脸上的泪痕擦掉,手指碰到她脸颊的时候,她缩了一下,不是躲,是那手指太粗糙了,全是茧子和水泡,蹭在皮肤上,沙沙的,像砂纸。她没有躲开,反而把脸往他掌心里贴了贴,闭上眼睛。
楼座走过来,一手搂住一个,把那两个人夹在腋下,像夹两只小鸡。“行了行了,哭够了没?哭够了回家,叔给你们做饭。”他的声音还是那样,大大咧咧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但他的手在抖,搂着他们的手臂在抖,从那宽厚的肩膀一直抖到粗糙的指尖。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把那些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他们走在那些碎了大理石的路上,走在那些被烧焦的草坪上,走在那些被蝗虫啃噬过的梧桐树下。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嗒嗒嗒的,像在数步子,像在数那些走过的路,像在数那些还没有走完的路。
东京塔的顶端,一个暗紫色的身影站在那里,风很大,把他的披风吹得猎猎作响。暗夜骑士低下头,看着那座正在崩溃的天堂公司大楼,看着那些正在撤离的员工,看着那些被抬出来的伤者,看着那些被装在黑色袋子里的死者。他的复眼里映出那些画面,没有情绪,像一面蒙了灰的镜子。他转过身,从塔顶跳下去,暗紫色的光拖在身后,像一颗坠落的流星,消失在城市的另一边。
蒲梓晗推开安全屋的门,屋子里很安静,窗帘拉着,只有缝隙里漏进来一线光,照在桌上那盆快要枯死的绿萝上。他站在门口,看着那张空荡荡的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放在被子上,边角压得很平。他走过去,伸手摸了摸被子,凉的,没有体温,没有余温,连睡过的痕迹都没有。他走到桌前,拉开抽屉,里面空空的,只有几根散落的回形针和一张皱巴巴的便签纸。他把便签纸拿出来,展开,上面没有字,只有一滴干了的墨渍,蓝黑色的,在纸的中央,像一只闭着的眼睛。
暗夜骑士的腰带不见了。他的手攥着那张便签纸,指节泛白,攥了很久,然后松开,把纸折好,放进口袋里。他转身走出房间,门没有关,风从走廊里灌进来,把那盆绿萝的叶子吹得晃了晃。他走下楼,走到街上,阳光刺眼,他眯起眼睛,看着那条空荡荡的路,没有人,没有车,只有风,吹着地上的落叶,哗哗地响。他站在那里,站了很久,然后朝那个方向走去。
志航睁开眼睛,天花板上的灯管坏了一根,另一根也在闪,滋滋地响着,像苍蝇在飞。他撑着地面坐起来,后脑勺还在疼,手指摸上去,肿了一个大包,一碰就疼得他龇牙咧嘴。他看着空荡荡的训练室,那些挂在墙上的冷兵器还在,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光,地上还有干了的血迹,是他的,从额头上流下来的,滴在黑色的软垫上,看不出来,但他知道。他站起来,腿软了一下,扶着墙站了一会儿,然后朝门口走去。
走廊里的灯还是那样,坏了一半,忽明忽暗。他走在那些忽明忽暗的光里,影子在地上拖得很长,像一条被踩碎的黑蛇。他推开天堂公司的大门,阳光涌进来,刺得他睁不开眼,他用手挡住眼睛,从指缝间看出去。警车、消防车、救护车停了一排,红蓝的灯还在转,但已经没有人在跑了,没有人在喊了,只有那些还在冒烟的废墟,和那些正在被抬上担架的伤者。他站在台阶上,看着这一切,像在看一场已经散场的电影。
山田总监从一辆黑色轿车里走出来,穿着那件深灰色的风衣,领子竖起来,遮住半张脸。他走到志航面前,停下,看着他。志航的脸上还有干了的血痂,额头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顺着鼻梁往下淌,滴在白色衬衫的领口上,洇成一朵暗红色的花。他的眼睛很亮,很干净,像刚被雨水洗过的天空。
“你这一次,做得很好。”山田的声音很轻,“好到,超过你师傅和师姐了。”
志航的睫毛颤了一下。他想起师傅黑岩修,想起他站在窗前说“别查了”。他想起师姐雾岛凪葵,想起她教他格斗术时说的“遇到比你强的对手,别硬拼,找破绽”。他找到了破绽,但那些教他找破绽的人,已经不在了。他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只是站在那里,阳光照在他脸上,把他那张苍白的脸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山田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去吧,有人在等你。”
志航点了点头,走下台阶,朝那辆停在路边的警车走去。走了几步,停下来,回过头,看着那座正在崩塌的大楼,看着那些正在撤离的员工,看着那些被抬出来的伤者,看着那些被装在黑色袋子里的死者。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继续走。车门关上了,引擎发动了,警车驶出那片废墟,驶入那条被阳光照亮的街道。后视镜里,天堂公司的大楼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一个黑点,消失在地平线下面。
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晒得人皮肤发烫。神山铭坐在楼座家的客厅里,手里端着一碗热汤,汤是楼座煮的,味噌汤,放了豆腐和海带,还有几片薄薄的猪肉,浮在汤面上,被热气蒸得微微卷曲。他低着头,看着碗里的汤,热气模糊了他的脸。星野晓坐在他旁边,手里也端着一碗汤,她没有喝,只是捧着,碗很烫,烫得她指尖发红,她没有松手。楼座在厨房里忙活,锅铲碰铁锅的声音很响,像在打仗。神代老师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那张从树洞里取出来的纸条,纸条已经泛黄了,边角卷曲,上面的字迹有些模糊,但还能看清——上面写着“如果你看到这条纸条,说明我们已经动手去了大阪,请速来与我们会合。
神代原本想拿出来念给神山铭听,但此刻他觉得已经不需要了。他将纸条揉成一团,揣进口袋。
手机在茶几上震起来的时候,神山铭正端着那碗味噌汤,豆腐滑进嘴里,烫得他直吸气。他放下碗,拿起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但他认得那串数字。他按下接听键,把手机贴在耳朵上。
“喂,小屁孩,还活着吗?”珍娜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还是那样,大大咧咧的,像在问今天吃了没。但神山铭听得出来,她的声音在抖,不是怕,是压了太久的东西终于可以往外倒了。他想起她背着他走过四条街的样子,想起她蹲在病床前替他掖被角的样子,想起她举着灭火器对准那些蝗虫的样子。他的喉咙有点紧,咽了一下。
“活着。”他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珍娜笑了,那笑声很轻,轻得像那年花灯节飘在河面上的灯。“活着就好。伤口还疼不疼?吃饭了没有?你那个表弟有没有欺负你?”她的问题一个接一个,像连珠炮,根本不给他回答的时间。神山铭的嘴角弯了一下,只是弯了一下。
“不疼了,吃了,他没有。”他一个一个地回答,像小学生做功课。
“那就好。”珍娜的声音软下来,“你那个女朋友,星野晓,回来了吗?”
神山铭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星野晓。她正捧着那碗汤,低着头,耳朵竖得老高。他忍住了笑。“回来了。”
“那就好。”珍娜又重复了一遍,然后顿了一下。“铭,姐姐有个事想跟你说。”
“嗯。”
“你那个护身符,我还留着呢。什么时候来拿?”
神山铭想起那个印着假面骑士一号和二号标志的护身符,他父亲留给他的,他从小戴到大,从来没有离过身。他把它给了珍娜,让她替他战斗。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些被剑柄磨出的水泡已经瘪了,皮翘起来,露出底下嫩红色的新肉。“过几天吧,”他说,“这几天有点忙。”
“忙什么?忙着谈恋爱?”珍娜的声音又恢复那种大大咧咧的调子,带着笑。
神山铭的耳朵红了。“不是——”
“行了行了,不逗你了。好好养伤,别乱跑。姐姐挂了。”
“嗯。”
电话挂断了。神山铭把手机放在茶几上,端起那碗已经凉了一些的味噌汤,低头喝了一口。豆腐已经不烫了,滑进喉咙,很舒服。他抬起头,发现客厅里很安静,安静得不像话。楼座站在厨房门口,手里还握着锅铲,锅铲上沾着蛋液,一滴一滴往下坠。神代老师靠在沙发上,手里端着那杯已经凉了的茶,没有喝,只是看着。星野晓坐在他旁边,手里还捧着那碗汤,低着头,头发遮住了半张脸。
神山铭眨了眨眼。“怎么了?”
楼座先笑了,那笑声很闷,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憋着,没敢放。神代老师的嘴角弯了一下,弯得很浅,像刀鞘上那一道反光。星野晓抬起头,她的脸上没有笑,但眼睛里有,那种似笑非笑的、像猫看到鱼的表情。
“阿铭~”她的声音很甜,甜得发腻,“刚才那个姐姐,是谁啊?”
神山铭的喉结动了一下。“是……一个朋友。”
“朋友?”星野晓歪了歪头,“什么朋友啊,叫你小屁孩,还问你女朋友回没回来,还约你过几天去见她。”她每说一句,就往前倾一点,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她的脸已经凑到神山铭面前了,近到他能看清她睫毛上还挂着刚才哭过的泪珠。
神山铭往后仰,后背贴住沙发。“是之前救过我的那个消防员姐姐,安川珍娜。她人很好的,你们见过的——”
“见过?”星野晓的眼睛眯起来,“什么时候?”
“就……之前我被通缉的时候,她收留了我几天。”神山铭的声音越来越小,小到最后几个字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叹息。
楼座把锅铲往灶台上一放,发出清脆的响声。“等会儿,阿铭,你还有个姐姐?我怎么不知道?诚一郎那家伙,就你一个儿子,你也只有一个表弟,志航。哪来的姐姐?”
神山铭的额头上开始冒汗。“不是亲的,就是……认的。”
“认的?”星野晓的声音拔高了一度,那个“认”字拖得很长,像在品味什么。
神山铭转过头,向神代老师投去求救的目光。神代老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他的眉头皱了一下,放下杯子。“铭,老师教过你很多道理,其中有一条你要记住。”神山铭的眼睛亮了,像看到了救星。“男人花心,不是好事。”神代老师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课堂上讲课。
楼座笑出了声,这次没有憋,笑得很大声,笑声在厨房里回荡,震得碗橱里的盘子都在响。星野晓放下手里的汤碗,拿起桌上的叉子,叉子在灯光下反着冷光。她站起来,朝神山铭走过去,步伐很慢,每一步都踩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嗒嗒声。神山铭从沙发上弹起来,往后退,退到墙角,无路可退了。星野晓站在他面前,举起叉子,叉尖对准他的鼻子。
“你说,我是戳左眼还是右眼?”她的声音还是那样甜,甜得发腻。
神山铭举起双手。“我错了。”
“错哪儿了?”
“不该认姐姐。”
“还有呢?”
“不该让她叫你小屁孩。”
“还有呢?”
“不该……”神山铭卡住了,他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星野晓的叉子往前送了一寸,他闭上眼睛。
“行了行了。”楼座走过来,把星野晓手里的叉子拿下来,放在桌上。“再戳,那小子就破相了。你还要不要他了?”
星野晓的脸红了,红得像那碗味噌汤里的猪肉片。她低下头,转过身,走回沙发边坐下,端起那碗已经凉透了的汤,低头喝了一口。神山铭靠在墙上,手捂着胸口,心脏还在咚咚咚地跳。他看着星野晓的侧脸,看着那几缕散落在脸颊旁的头发,看着她红透了的耳根。他的嘴角弯了一下,弯得很深,深到眼角都皱起来。他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伸出手,把那几缕散落的头发别到她耳后。她没有躲,只是把那碗汤端得更低了,低到几乎遮住了整张脸。
楼座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这两个人,笑出了声,那笑声很轻,轻得像那年花灯节飘在河面上的灯。神代老师靠在沙发上,端起那杯已经凉透了的茶,抿了一口。茶是凉的,但喝下去,胃里是暖的。
窗外,阳光正好。
(第一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