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檎原村碎片

作者:开往白天的夜 更新时间:2026/6/21 1:09:55 字数:8305

奶奶在小春的软磨硬泡下勉强答应让闪耀暂住一晚,小春家里并不是村里的大户,平时也就靠着奶奶自己种的蔬菜过日子,所以给闪耀准备的晚餐也只是简简单单的炖菜,里面还看不到任何的荤腥。

不过这对于饿了两天的闪耀来说已经是很好的食物了。

奶奶端着热气腾腾的大锅从厨房里走出来,里面盛着热气腾腾的炖汤,奶奶将锅放在桌上,摆好碗筷,给自己和小春盛了一碗,轮到闪耀时,奶奶的动作顿了几秒,最后还是将汤勺里的汤汁倒入碗内,递到闪耀面前。

闪耀看着碗里虽不丰盛但色香味俱全的汤汁,也本能的留下口水。小春看到闪耀这副窘样,也忍不住捂嘴偷笑。闪耀拿起筷子,双手合十的说道:“多谢款待,我开动了。”

说罢,闪耀拿起汤勺放在嘴边吹了吹,随即将汤汁送入嘴里,那一刻,汤汁的浓厚与醇香在舌尖炸开,刺激着闪耀的每一寸味蕾,汤汁顺着食堂流经胃部,不热不冷的汤汁犹如是给冰冷的胃部洗了个热水澡。闪耀的表情流露出一丝享受,这比任何言语上对这道菜的赞美都更加有说服力。

奶奶看着闪耀那副表情,嘴角也不禁弯起一丝弧度。

到了晚上,奶奶给闪耀收拾出一间空房,这里虽然装修老旧,但最起码能暂时落脚。闪耀坐在奶奶特意为他洗的发白的床铺上,思绪伴随着视线望向窗外。

他想起那个让他心口发慌的标志,那里或许藏着关于过于的秘密。

这时,门被轻轻推开,小春从门缝里探出脑袋,他是想来看看闪耀是否已经入睡。

闪耀的余光瞥见小春,经过一天的相处,闪耀对眼前这个小男孩不能说的上是特别喜欢,但有有几分好感。

小春推开门,他的手背着,手里像是拿着什么东西,他走到闪耀面前,掏出藏在身后的香肠,脸上流露出得逞的笑容,毫无疑问,那是他偷来的。

闪耀无奈的接过香肠,小春则一屁股坐在闪耀身边的床沿,拿着另一根香肠啃了起来,闪耀看着小春吃的满嘴流油的样子,又看了看手中那又红又粗的香肠,本能的吞咽口水。

小春见状,立马怂恿道:“快点吃啊,这可是我好不容易偷来的,要是被奶奶发现她又要揪我耳朵。”

在闪耀那模糊的记忆里,自己还没有吃过这么粗大的香肠,闪耀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在香肠的中截段咬上了那么一口,他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这种原生的香肠没有大城市里那些经过加工的香肠浓郁和细腻,味道反倒更加鲜活、质朴。肉香很纯粹,能清晰尝出新鲜猪肉的油脂香和肉汁的微甜;调味仅靠盐、辣椒、花椒等基础佐料,香料味克制,不掩盖肉的本味;口感富有弹性,肥瘦分明,咬下去能感受到肉的纤维感。

闪耀又接着吃了第二口,第三口,小春看到闪耀吃的津津有味,也感到十分高兴。而奶奶其实早就知道小春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偷走了挂在厨壁上的香肠,只是她没有像以往一样抓小春的现行,而是选择在远处透过门缝看着闪耀与小春的互动,她的眼神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自言自语的说道:“如果你真的能过陪伴小春,让小春开心的话,让你留下来,也未尝不可!”

说完,奶奶转身回房,那落寞的背影,仿佛在诉说着过往的不堪。

吃完香肠后的小春,不愿意回自己房间睡,索性直接躺在了闪耀的身边,或许是白天走了一天太累,也可能是农村孩子从小养到大的习惯,小春在靠到枕头那一刻就沉沉睡去。

闪耀看着鼾声渐起的小春,也不好打扰他,只能无奈的把身子往旁边挪一挪,为小春腾出更大的位置。

夜深了,闪耀和小春都进入了梦乡,可门外一阵不大不小的脚步声惊醒了闪耀,闪耀坐起身子,警惕的看着窗外,而躺在他身边的小春毫无察觉,依旧睡的香甜。

闪耀轻轻起身,努力不发出声响惊动熟睡的小春,他双手轻轻撑在小春脸庞的两侧,翻身下床。随后他轻手轻脚的走到门后,用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

忽然,大门被猛的撞开,这一下子动静让小春也惊醒过来,惶恐不安的小春几乎是弹射般的坐起来,闪耀将食指放置唇前做出噤声的姿势,小春很配合的屏住呼吸,走到闪耀身后。

大门被推开,闪耀透过门缝看见了一男一女走了进来,年龄大概三四十岁左右的样子,两个身影站在门口,一高一矮,都裹着黑色的斗篷。斗篷的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但闪耀能看到那个女人的嘴角——她在笑。不是那种温暖的、见到儿子开心的笑,是僵硬的、像被什么力量扯开的弧度。月光照在她的皮肤上,白得不正常,像一张被泡了很久的纸,边缘微微泛着青灰色。

他们是小春的父母,此番前来的目的就是带走小春。

男人站在她身后,比她高半个头。他没有笑,也没有说话。他的嘴唇在微微翕动,像是在念什么,又像只是喉咙里卡着什么东西,发出细微的、断断续续的气声。

“啊啊啊!!!”小春的尖叫声从背后传来,响彻整个房间。

闪耀几乎是本能地转过身,把小春拉到身后,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他。他的手掌按在小春的胸口,感觉到那颗小小的心脏在剧烈跳动,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麻雀在拼命扑腾。

“嘘!”闪耀压低声音,但没有回头,“别出声。”

小春的尖叫声被他的手掌按住了,变成闷闷的呜咽。他的身体在抖,全身都在抖,牙齿磕在一起,发出细碎的声响。闪耀能感觉到他的恐惧,像一股电流,从那只按在他胸口的手掌传过来。

奶奶从里屋冲出来。她赤着脚,身上还披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外套,头发散着,乱蓬蓬的,像一只被惊醒的老鸟。她看到门口那两个人的一瞬间,脸色变了。

不是惊讶。

是那种“果然来了”的沉。像一个人在黑夜里走了很久,终于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不意外,只是知道自己逃不掉了。

她快步冲到小春面前,张开手臂,把小春从闪耀身后拉出来,护在自己怀里。她的身体在发抖,但手臂箍得很紧,紧到小春的呼吸都变得短促。

“你们来干什么?”她的声音很硬,硬到像石头砸在铁皮上,“这里不欢迎你们。”

那个女人没有回答。她的嘴还维持着那个僵硬的弧度,但她的眼睛——那双瞳孔很小的、像两个被掏空的洞的眼睛——正越过奶奶的肩膀,落在小春身上。她伸出手。那只手很瘦,手指很长,指甲缝里嵌着暗褐色的东西,像是干了的泥,又像是别的什么。

“小春……”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从井底浮上来的气泡,“……跟妈妈回家。”

小春在奶奶怀里缩成一团。他的脸埋在奶奶的胸口,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不要……我不要回去……”

男人终于开口了。“妈,”他看着奶奶,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没有光,“把他给我们。大祭司说了,今年必须是他。”

“他只有六岁!”奶奶的声音陡然拔高,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忽然断裂,“你们疯了!那是你们自己的孩子!你们忘了自己是怎么疯的吗?那是河里的毒!不是河神!你们忘了——”

女人猛地抬起头,声音变得尖锐,像指甲划过玻璃:“不要乱说!大祭司说了,那是河神在降福!你懂什么!你老了!你不懂!”

奶奶的嘴唇在抖。她看着面前这个女人——那是她的儿媳妇,是同一个小春出生时她亲手接过的女人。那时候她的眼睛是亮的,手是暖的。现在她的眼睛像两口枯井,嘴角那个笑还在,但没有一丝温度。

“我不会把他给你们。”奶奶的声音很轻,但很稳。

女人的手伸过来了,越过奶奶的肩膀,朝小春的胳膊抓过去。奶奶伸手挡,被推开了。她踉跄了两步,撞在墙上,后脑勺磕在木板上,发出一声闷响。她没有喊疼,只是撑着墙,又站直了。

闪耀看到了那个细节:奶奶被推开的时候,膝盖弯了一下,但很快又直起来。她的身体已经老了,但那双手还在伸着,还在朝小春的方向够。

闪耀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动的。他的身体比他先做出反应。

那个女人的手还没有碰到小春的胳膊,就被一只更大的手抓住了。闪耀的手——那只手很瘦,指节分明,皮肤上还残留着河水的凉意——握住了她的手腕。力气不大,但刚好让她动不了。

女人愣住了。她抬起头,看着闪耀。那双瞳孔很小的眼睛里映出他的脸。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被闪耀打断了。

“他说了不要。”

他的声音很平。没有威胁,没有愤怒,只是陈述。

女人试图把手抽回去,抽不动。她的另一只手抬起来,朝闪耀的脸上抓过去。闪耀没有躲,他的另一只手抬起来,接住了她的手腕。两只手都被握住,她的身体往前倾,重心不稳,踉跄了一下。

男人看出了闪耀有两下子,站在门口没有轻举妄动,他浑浊的眼睛聚焦在闪耀那张坚定的脸上问道:“你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我们的家中?”

闪耀没有回答,因为他根本不知道。他只是出于本能的保护这个和他建立起短暂关系的无辜男孩。

男人又往前走了一步。他的鼻子几乎要碰到闪耀的鼻子,嘴里呼出的气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酸腐味。他的声音更低了,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你在保护他。”

闪耀没有退后。他看着那双灰色的眼睛。“……好像是的。

两个人对视着。屋子里只有小春压抑的哭声、奶奶粗重的喘息,和屋外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然后,远处传来一声钟响。很沉,很闷,像是从地下传上来的。不是寺庙的钟,更像是铁片敲击铁管的声音。一声,又一声,三声之后停了。

男人的身体僵了一下。他后退了一步,松开握紧的拳头,肩膀沉下去。那个女人也停止了挣扎,她的头歪向一侧,像是听到了什么声音,又像是在等待什么。

“大祭司……在叫我们了。”男人的声音里有一种奇怪的东西——像是松了一口气,又像是更深的恐惧。他转过身,朝门口走去。女人跟在他身后,走了两步,停下来,回过头。

月光照在她脸上,把那张苍白的脸照得半明半暗。她看着小春,那个还缩在奶奶怀里、浑身发抖的小男孩。她的嘴唇动了一下。

“……小春,妈妈会在河边等你。”她说完这句话,嘴角又弯起来,那个没有温度的笑。然后她转过身,跟着男人走进夜色里。门被风吹得晃了两下,没有关上。月光又铺进来了,在地上铺了一层白。

二人走后,奶奶关上门,并用木板加固了门窗,为了这一天,她早就做了准备,只是当这一天到来时,她还是无法接受。她瘫坐在地上。背靠着墙,腿伸得很直,手放在膝盖上,十指交叉,指节泛白。她低着头,肩膀在抖,但没有声音。小春跪在她旁边,抱着她的胳膊,把脸贴在她的肩膀上,哭声已经小下去了,变成了抽泣。

闪耀站在门口,看着那两个人影消失在夜色里。他转过身,看着奶奶。

“……他们是谁?”

奶奶没有抬头。她沉默了很久,随后开口道:“是孩子的爹娘。我儿子。儿媳妇。”

她顿了一下,像是在等那些字的重量落下来。然后她继续说:“他们以前不是这样的。小春两岁那年,那条河变味了。水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味儿,喝了的人——先是做奇怪的梦,梦到漂亮的花啊,梦到死去的人啊,梦里什么都有。然后就开始信河神了。说河里有神仙,喝了就能见到想见的人。”她笑了,那笑容很苦,“后来……就开始选祭品了。说什么河神每隔几年就要一个孩子,不然整条河的水都会变坏,所有人都得死。”

闪耀在她面前蹲下来。他的视线和她平齐。“那是什么?”他问。“那种味道——你知道那是什么。”

奶奶抬起头。她的眼睛浑浊,但有一种很亮的东西藏在浑浊的后面。“……你见到那个防疫站了?”

闪耀点头。

“我……我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我只知道,那些穿白大褂的人来了以后,做了几天的检查,然后就走了。走之前,他们跟村长说:‘水质污染。暂时不要饮用。’就这一句话。后来,村里人继续生病,继续做梦,继续信河神。”她的声音忽然变小了,“……但我不信。我见过我儿子喝了那水之后的样子。那不是神仙,那是……那是脏东西。有什么脏东西从河上游漂下来了,一直漂到我们这儿。”

闪耀站起来。他走到门口,看着那条被月光照亮的土路。远处,山脚下那几栋黑色木屋里,灯还亮着,像几只困倦的眼睛,在一眨一眨地等天亮。他想起那个防疫站上的标志——那个让他头痛的标志。天堂公司。他不知道那四个字意味着什么,但他的身体知道。他的胸口在发闷,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翻涌,想要出来。

“……他们什么时候会再来?”

奶奶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大祭司选了小春。他不会罢休的。明天晚上——或者后天早上——他们会再来。会带更多人。”

闪耀没有回头。他看着远处那盏最亮的灯,在村庄的最深处。那盏灯没有晃,没有眨,就那么直直地亮着,像一只睁着的眼睛。

“那盏灯是什么地方?”

“河神庙。大祭司住在那里。”

闪耀没有再问。他走回屋里,蹲在小春面前。小春的眼睛还红着,鼻头上还挂着鼻涕,他抬起头看着闪耀,那张小脸上全是泪痕。“……你会走吗?”他问。声音很小,小到像是怕答案太响。

闪耀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他伸出手,用袖子把小春脸上的泪痕擦掉。“……不会。”

奶奶靠在墙上,看着这一幕,虽然他很不想相信眼前这个陌生的男人,但就目前的情况而言,这是她觉得唯一能够保护小春的人。

思考片刻后,奶奶站起身子,她佝偻的背影在泛黄的灯光下更显无力,她抬起头,那双过去警惕的眼神如今,只剩下一个老人的哀求。“我虽然不知道你从哪里来,是好人还是坏人,但如果你真的很喜欢小春的话。。。就请你。。。请你带他离开这个地方。”

闪耀闻言,微微一愣,他实在想不到,一个年过半百的老人,竟然忍心将自己的亲孙子交由一个外人带走,这个村庄到底经历了什么。

奶奶见闪耀没有反应,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闪耀去扶,可是奶奶却始终不肯起来。

“我求你了先生,过去那些被献祭的孩子,都是有去无回,如今这个村子里,年轻人已经跑光了,小孩子也全被当做了河神的祭品,之前我一直祈祷着下一年的祭品不要是小春,可该来的还是来了。”奶奶说着说着,语气中已经带着哭腔。

小春死死的攥住奶奶的衣服,他也不想离开奶奶。至于闪耀,他的双拳紧握,不是打抱不平,只是基于目前的状况,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忽然,屋子的周围亮起了数不清的灯火,闪耀朝窗外看去,是一个又一个的村民端着火把,朝他们的屋子里逼近,从他们的眼神可以看出,来者不善。

而走在最前面的,就是小春的父母,如今的他们如同两具行尸走肉。

奶奶见状,立马意识到大事不妙,她抓住闪耀的胳膊,说道:“快,快带着小春从后门走,往山里跑,离开这地方。。。”

话音刚落,那些人就已经开始打砸门窗,小春的家里本身就是老房子,几番敲打过后那扇被加固的门就被撞开,几个提着火把的村民钻入房内。他们的目光死死的盯着小春,那是猎人看猎物的眼神。

奶奶一把老骨头,为了小春也决定豁出性命,她的大女儿当初也因为被选为祭品,是她偷偷的放走了她,自从那次后,她的大女儿就再也没有回来过,如今这样的悲剧,不能再小春身上重新上演。她冲了上去,用一把大骨头挡在二人身前,好在小春的父母在这些人当中还算有地位,因此冲在前面的村民没有第一时间对奶奶动粗。

趁这个间隙,奶奶嘶吼道:“快走!!!”

闪耀陷入了犹豫,如果他带走了小春,留下老人家一个人在这儿凶多吉少,可眼前这么多的村民,即使他之前为了打败神山铭而练就的那身武艺没有伴随着他的记忆一同流失,但双拳难敌四腿,他也没有把握战胜这么多人。

小春的父母见村民们迟迟不动手,小春的父亲穿过人群来到最前面,看到奶奶如同护崽的母狮挡在他们的面前,他的眼神毫无波澜,似是早有预料。

“老东西,给我滚开,别逼我不念母子情谊。”小春父亲的声音不大不小,奶奶没有因为对方的恐吓退缩。小春父亲见她油盐不进,大手一挥,得到指示的村民没了顾忌,一拥而上。

闪耀无法坐视不管,他一个飞奔上前,一记飞踢就将冲在最前面的一位村民踢到了房外。剩下几个村民看到闪耀如此强大的爆发力,也被吓得不敢上前。

小春母亲也走上前,先前她被闪耀握住手的时候就知道了闪耀的分量,但今天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小春他们也必须带走。

“这家伙会点武功,但是大家一起上,我就不信这么多人对付不了他一个。”小春母亲的语气带着一丝势在必得,周围的村民却依旧忌惮刚刚那一脚,只是打量着眼前的闪耀,不敢上前。

小春的父亲命令道:“怎么?大祭司的旨意你们也敢违抗,给我上,今天谁要是能打死这小子,我自会在大祭司面前替你们美言,到时候混沌原液,你们想要多少有多少。”

混沌原液四个字如同电流一般刺激了闪耀头脑里那被尘封的记忆,闪耀捂着头,痛苦顺着心脏蔓延到他的脸部。

小春父亲的许诺对村民本就足够有诱惑力,再加上闪耀反常的举动,这些村民们的胆子大了起来,他们一拥而上,有的甚至手持钝器。

闪耀摇了摇脑袋,努力专注于眼前的战斗,好在之前在天堂公司的训练不是白费的,打这几个小村民,简直轻而易举,不出几个回合,这些村民们全部被闪耀打翻在地,就连小春的父母也被闪耀惊人的武艺给震惊到。

小春躲在身后,露出崇拜的目光。

闪耀锐利的眼神扫过剩下的村民,在场的所有人包括小春父母在内无一例外都被吓得后退几步,不敢上前。

奶奶抱住小春,努力安抚小春的情绪,可此时的小春早已由之前的恐惧转变为对闪耀的崇拜,眼前的闪耀很像他憧憬的英雄,和他梦寐以求想要见到的假面骑士。

就在众人因为闪耀拿不下小春的时候,远处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传来,闪耀的目光看过去,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袍,袍角拖在地上,沾着露水和泥。他的头发是白的,但脸很年轻——不是那种保养得好的年轻,是那种“不老”的年轻,像一张被时间忘记了的脸上,刻着不属于那个年龄的眼睛。他的眼睛很亮,亮到不像是人类该有的光。他走得比后面的人快一步,不快不慢,像是知道所有人都会等他。

他在门口停下来。

火把的光从两侧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投在门槛上,很长,很细。他没有看那些被打倒的村民,没有看小春的父母,没有看躲在闪耀身后的小春。他看的是闪耀。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容不是热情的,不是温暖的,是一种“果然是你”的弧度。嘴角向上弯了一点,像一个拿到了想要的东西、但还不急着拆开包装的人。

“田川耀。”他说出了那个名字。

很轻,轻到像是怕惊动什么。但闪耀听到了。那个名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被抛过来的石头,砸进他脑子的最深处,溅起一片浑浊的水花。他捂着头,后退了一步。那些被尘封的画面像碎玻璃一样从黑暗中涌出来——银白色的光、火焰、尖叫、河水——他看不清,但那些画面扎进他的神经,疼得他眼眶发酸。

“你认得我?”闪耀的声音很哑。

“你不认得我。”大祭司往前走了一步。他的脚步很轻,踩在木地板上没有声音。“但我认得你。黑川制药、混沌原液、假面骑士Logo。你身上有那些东西的味道。”他停下脚步,歪了歪头,“你什么都不记得了。”

闪耀没有回答。他的胸口在剧烈起伏,像一头被关了很久的野兽终于闻到了熟悉的气味,但分不清那是猎物还是笼子。

大祭司转过身,对着那些举着火把的黑袍人。他的手抬起来,在空中划了一个弧度。然后他开始念。不是日语。是一种古老的、含糊不清的音节,像是某种被遗忘的语言,又像是根本没有意义的音节串在一起,只有节奏和起伏。那些黑袍人跟着他念起来,声音从四面八方合拢,低沉的、嗡嗡的,像一群蜂在夜空中盘旋。

小春捂住耳朵,往奶奶怀里缩。奶奶的脸色发白,嘴唇在抖,但她没有倒下。她没有喝过河里的水,那些声音对她来说只是声音——奇怪的、让人不安的、但不会让她看到幻觉的声音。

但是闪耀喝过,之前他在医院被神山铭重创后,被辉夜如梦控制的助手注射过混沌原液,他听到了那些声音。那些音节像活物一样钻进他的耳朵,沿着耳道往里钻,钻到大脑深处,钻到那些被堵住的、被命令“忘掉”的记忆旁边。然后那些记忆开始松动。不是恢复,是融化。像冰面被敲开一道缝,底下的水涌上来,不是整块冰裂开,是一点一点地、从裂缝里渗出来的碎屑。

然后他看到了。

那些火把变成了紫色的光。那些黑袍人的脸变成了复眼,手变成了利爪,身体变成了扭曲的、覆盖着甲壳的轮廓。他们朝他涌过来,张开口器,发出非人的嘶鸣。他听到自己在喊——不是喊疼,是喊一个词。

“Henshin——”

银白色的光从他的身体里炸开。不是腰带发出来的,是从他的皮肤下面、从那些被混沌原液改造过的细胞里涌出来的。那些光凝成铠甲——不是完整的,是破碎的,像一面被打碎的镜子,勉强拼回了形状。假面骑士Logo的轮廓在他身上浮现,复眼里的光暗着,像一颗快要熄灭的星。

他开始战斗。

那些“编码者”比他印象中的弱。他一拳打碎一个,一脚踢飞一个,银白色的光在夜色中划出一道道弧线,像流星,像烟火,像一场他演过无数次的戏。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些动作。他的身体记得,比他的脑子快。闪避、格挡、反击——每一个动作都在肌肉里存着,像一本被翻旧了的剧本,字迹模糊,但台词还在。

他越打越快,越打越狠。那些“编码者”一个接一个地倒下,在他的幻觉里化为灰烬。他不知道自己在笑。那个笑容不是田川耀的,是闪耀的,是那个在聚光灯下、在镜头前、在无数人注视下表演过的“英雄”的笑容。他在享受战斗。他在享受胜利。

然后他累了。

那些光从铠甲上剥落,一片一片地掉在地上,像碎玻璃,像干枯的落叶,像那些被封存的记忆重新沉回去时留下的渣滓。他的膝盖软了,单膝跪地,银白色的光在他身上最后闪了一下,灭了。他抬起头,眼前的幻觉正在消退——那些编码者的尸体消失了,火把还是火把,黑袍人还是黑袍人,大祭司还是站在门口,看着他,嘴角还挂着那个笑容。

他输了。不是输给那些村民,是输给了他自己的记忆。那些用混沌原液浸泡过的身体,被大祭司的咒语唤醒,又耗尽。他趴在门槛上,脸贴着冰冷的土地,能闻到泥土和露水的气味。小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像是在叫他的名字,但听不清了。

大祭司跨过他的身体,走进屋里。长袍的边角扫过闪耀的手指,凉的。他走到小春面前,蹲下来,看着那双含着泪、但还在倔强地瞪着他的眼睛。小春的嘴唇在抖,但没有哭出声。奶奶挡在他面前,张开手臂,像一扇合不上的门。

“老人家,”大祭司的声音很温和,“你挡不住我。”

说完,他的大手伸向了小春。。。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大小:
字体格式:
简体 繁体
页面宽度:
手机阅读
菠萝包轻小说

iOS版APP
安卓版APP

扫一扫下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