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者将备好的药物与圣木牌放下,又反复叮嘱了一路的禁忌,便转身退离了木屋,将空间留给即将启程的两人。
木屋外的晨雾还未完全散尽,草木上挂着晶莹的露珠,空气里的药草香渐渐被林间的清冽气息取代。伊莉雅俯身,小心翼翼地将瑟蕾西娅打横抱起,动作轻柔得生怕碰疼她腰腹的伤口,一步步走向屋外早已备好的林间驯鹿。这是精灵族驯养的灵兽,性情温顺,步履平稳,最适合载着重伤未愈的人长途跋涉。
“慢点,别逞强。”伊莉雅伸手扶着瑟蕾西娅的后背,帮她稳稳靠在鹿背的软垫上,又将带来的绒毯盖在她身上,仔细裹好,最后把那枚镌刻圣纹的玉佩系在她脖颈间,沉声道,“戴好玉佩,收敛自身圣力,圣木牌能遮蔽气息,但你伤势未稳,圣力一旦外泄,很容易引来魔气,也会被教会之人察觉。”
瑟蕾西娅轻轻点头,指尖攥住温热的玉佩,体内原本微弱的圣力尽数内敛,只余下伤口处,那缕阴毒的诅咒之力还在时不时窜动,带来细密的痛感。她抬眼看向身旁的伊莉雅,对方正牵着鹿绳,银发在晨雾中泛着柔和的光,鎏金色的眼眸始终留意着周遭动静,周身圣光彻底隐匿,褪去了圣骑士的锋芒,只剩沉稳与戒备。
这三日,她始终守在木屋内外,不眠不休,眼下的乌青格外明显,却依旧身姿挺拔,寸步不离。瑟蕾西娅心头一暖,轻声道:“伊莉雅,你也休息片刻吧,这几日辛苦你了。”
伊莉雅握着鹿绳的手微顿,目光淡淡扫过她苍白的脸颊,语气依旧平淡,却藏着不易察觉的关切:“无妨,等抵达星陨狭谷,解决了诅咒与封印,再歇息不迟。你伤势重,若是困了便睡一会,我会护好你。”说罢,她牵着驯鹿,缓步朝着北方走去,精灵猎手伊莉雅则跟在侧后方,碧绿的眼眸警惕地扫视着林间,指尖时刻蓄着生命灵力,一旦瑟蕾西娅有任何不适,便能立刻出手安抚。
两人一路北上,景致愈发荒凉。起初还能见到葱郁的林木与盛放的野花,可越靠近边境,草木便越显枯黄,大地布满干裂的痕迹,风里裹挟着淡淡的腐朽气息,那是魔气浸染大地的征兆。
偶尔能见到逃窜的小动物,皮毛黯淡,眼神癫狂,已然被魔气侵蚀,失去了本性。
瑟蕾西娅坐在鹿背上,每一次轻微的颠簸,都会牵扯腰腹的伤口,带来钝重的灼痛,诅咒之力也跟着躁动起来,顺着圣脉缓缓游走,啃噬着她的生机。她紧咬着唇,强忍着不适,不愿发出半点呻吟,额间不断渗出冷汗,脸色白得近乎透明。
身旁的伊莉雅很快察觉了她的异样,立刻停下脚步,转身走到鹿边,抬手覆在她的额头,指尖渡去一缕温和的圣光,小心翼翼地安抚她体内躁动的诅咒:“很疼?”她的眉头紧紧皱起,语气里带着几分自责,“都怪我,不该走得这么急。”
“我没事,不碍事的。”瑟蕾西娅虚弱地笑了笑,伸手握住她的手腕,“不能耽搁,越早赶到星陨狭谷,危机就越少一分。”
伊莉雅见状,从背包里取出一瓶温热的药剂,拧开瓶盖递到她唇边:“喝了它,能缓解疼痛,压制诅咒。这是我用精灵秘药调制的,比医者给的药剂更温和,适合你现在的身体。”她依旧是嘴硬的模样,可递药的手却稳得很,眼神里满是担忧,生怕药液洒出半分。
瑟蕾西娅乖乖就着她的手喝下药液,苦涩的药液滑入喉咙,很快便有一股清凉的暖意顺着经脉蔓延开来,伤口的痛感与诅咒的躁动都减轻了不少。她刚想说谢谢,伊莉雅却已经别过脸,耳尖泛起淡淡的绿,故作冷淡地整理着背包:“别多想,我只是怕你半路倒下,耽误前往星陨狭谷的行程。”
看着她口是心非的模样,圣骑士伊莉雅眼底都泛起一丝浅浅的笑意。
就在两人休整片刻,准备再次启程时,北方的林间突然传来整齐的铠甲碰撞声,伴随着修士低沉的诵经声,还有旗帜飘动的哗啦声,由远及近。伊莉雅脸色骤变,立刻牵着驯鹿躲到一棵粗壮的古树后,捂住瑟蕾西娅的嘴,示意她噤声,瞬间隐匿气息,躲在树荫下,凝神朝着声响传来的方向望去。
只见一队身着纯白教会铠甲的骑士,簇拥着三位身披黑袍的修士,正沿着林间小道巡查而来。队伍前方的旗帜上,绣着教会标志性的圣光十字纹章,铠甲上的圣纹在阳光下泛着微光,显然是教会派驻边境的巡查小队,人数足足有二十余人,避无可避。
“是教会的人。”伊莉雅压低声音,眼神凝重,“边境教会鱼龙混杂,不少人跟神秘组织勾结,你的圣女身份绝不能暴露,一旦被抓,不仅无法前往星陨狭谷,还会被他们当作炼制诅咒的容器。”
瑟蕾西娅心头一沉,她身负破灭诅咒,对教会叛徒而言,是绝佳的研究对象,若是落入他们手中,后果不堪设想。
时间紧迫,根本来不及绕道逃离,伊莉雅当机立断, 快速做出决断:“只能乔装混过去。我是流浪的精灵药师,你是我身边染了魔气、体弱多病的学徒,收起所有圣力,装作寻常凡人。”
她动作极快,伸手将瑟蕾西娅的长发揉得略显凌乱,又抓了一把地上的尘土,轻轻拂在她裙摆上,让她看起来格外狼狈;随后扯下自己袖口的精致绣纹,摘下头上的精灵发饰,用一块粗布遮住自己标志性的,瞬间从圣女,变成了常年奔波、风尘仆仆的流浪药师。
圣骑士伊莉雅也迅速做出调整,褪去身上圣骑士专属的轻甲,只留下一身普通的深色布衣,将圣光圣剑藏进树洞,只留一把寻常铁剑,收敛所有圣光气息,扮作护送药师的普通护卫。她站在两人身前,身姿挺拔,眼神淡漠,完美伪装成了沉默寡言的护卫模样。
不过片刻功夫,教会巡查队已然走到近前,领头的骑士身披重甲,手持长枪,眼神锐利如鹰,抬手示意队伍停下,厉声喝问:“你们是何人?此地乃边境禁地,魔气肆虐,寻常百姓早已撤离,为何会在此地逗留?”
伊莉雅上前一步,挡在瑟蕾西娅身前,神色平静,不卑不亢地开口:“回大人,我是流浪精灵药师,听闻边境百姓受魔气侵扰,多有顽疾,便带着学徒与护卫前来采药行医,途经此地,无意冒犯。”她说着,侧身露出身后虚弱不堪的瑟蕾西娅,“小徒自幼体弱,不慎沾染魔气,如今身子撑到了极限,正打算寻处地方稍作歇息。”
瑟蕾西娅立刻会意,垂下眼眸,身子微微颤抖,刻意放缓呼吸,脸色本就苍白,此刻更是显得气若游丝,一副随时都会昏厥的模样,完美扮作了被魔气侵蚀的病弱学徒。
领头的骑士半信半疑,目光在二人身上反复打量,最终落在瑟蕾西娅身上,见她确实病入膏肓,又看到伊莉雅身旁的药篓,里面装满了各类草药,戒备稍稍消减。可一旁的黑袍修士却突然上前,浑浊的眼眸里闪过一丝阴鸷,抬手凝聚起一缕微弱的圣光,朝着瑟蕾西娅探去:“沾染魔气?我看未必,近来边境诡事频发,若是魔化奸细伪装,可是大祸!”
那缕圣光逼近的瞬间,瑟蕾西娅心脏猛地一紧,体内的诅咒之力感受到圣光的气息,开始疯狂躁动,她强忍着经脉的剧痛,死死压制着圣力,不敢有半点外泄。
就在圣光即将触碰到瑟蕾西娅的瞬间,伊莉雅不动声色地往前站了半步,用自己的身体挡住那道圣光,温和的生命灵力悄然流转,化解了圣光的探查,笑着开口:“大人莫要冲动,小徒只是凡俗身子,根本承受不住教会圣光的洗礼,若是强行探查,怕是会当场毙命。我们只是一心行医的普通人,绝无半点歹意,还请大人明察。”
黑袍修士盯着伊莉雅看了片刻,感受不到三人身上有圣力波动,也没有浓烈的魔气,这才收回圣光,冷哼一声:“边境戒备森严,教会在此设立别院驻守,严查所有往来人员。你们既然要歇息,便随我们回别院暂住,待查明身份,再行离去。”
二人心中一凛,没想到会被直接带回教会别院,可此 刻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若是执意推辞,反而会引来更多怀疑。只能默默点头,跟着教会巡查队,朝着不远处的教会别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