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屋中的药草香愈发醇厚,混杂着淡到几乎消散的血腥味,与萦绕在角落的微弱诅咒气息缠在一起,成了这三日里最恒定的味道。石床上的瑟蕾西娅睫毛颤了许久,终于在一缕透过木屋缝隙的晨光里,缓缓掀开了沉重的眼皮。
视线依旧模糊,腰腹处的伤口传来钝重的灼痛,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受损的圣脉,让她忍不住轻蹙眉头,发出一声细碎的闷哼。
指尖刚想触碰伤口,就被一只微凉却力道轻柔的手按住,耳边随即传来带着嗔怪的低斥,却藏着掩不住的软意:“别乱动,伤口刚稳住,扯裂了又要遭罪。”
瑟蕾西娅偏过头,撞进伊莉雅满是焦灼的碧绿眼眸里。
往日里总是冷傲疏离的精灵猎手,此刻眼底布满红血丝,显然是三日未曾好好歇息,原本利落的浅绿长发有些凌乱,指尖还沾着未洗净的药草汁液,正小心翼翼地捧着一碗温热的药剂,生怕洒出半分。
见她醒来,伊莉雅紧绷的神情终于松了些许,却依旧绷着嘴角,故作冷淡地将药碗递到她唇边:“醒了就把药喝了,医者说这药能压制诅咒蔓延,你别想偷懒。”语气依旧带着几分惯有的强硬,可喂药的动作却轻缓至极, 勺子边蹭到她唇角时,更是下意识放轻了力道,全然没了往日里对她的轻视与疏离。
瑟蕾西娅心头一暖,虚弱地扯出一抹浅笑,乖乖就着她的手喝下药汁。
苦涩的药液滑入喉咙,却压不住心底的暖意,她轻声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对不起……让你担心了,还有那天,多谢你救了我。”
想起闹市中那惊心动魄的一幕,伊莉雅握着药碗的手猛地一紧,心底又泛起一阵后怕。
她不敢去想,若是自己再慢一步,若是瑟蕾西娅真的就此倒下,如今会是怎样的结局。那些往日里觉得对方绵软无用、不过是教会傀儡的偏见,早在她以身护人、燃烧神魂链接圣树的那一刻,碎得彻彻底底。
她别过脸,耳尖悄悄泛起淡绿,嘴硬道:“我才不是担心你,你是圣女,是能链接圣树的人,若是死了,圣树彻底枯萎,整个爱尔达都会陷入危机。”可话音刚落,她又忍不住转头,细细打量着瑟蕾西娅苍白如纸的脸颊,指尖轻轻拂开她额间黏着的碎发,动作温柔得连自己都未曾察觉。
就在两人说话间,木屋的门被轻轻推开,须发皆白的 医者提着药篓走进来,身后跟着始终沉默的伊莉雅。
三日来,伊莉雅始终守在木屋内外,不曾离开半步。白日里她隐匿在林间,肃清所有靠近的可疑气息,夜晚便伫立在屋门口的阴影中,周身圣光内敛,却始终筑着无形的防御屏障。
她依旧是那副冷硬挺拔的模样,鎏金色的眼眸看向石床时,却不再是往日的刺骨寒意,多了几分难以言说的复杂,审视中藏着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牵挂。
医者走到石床边,抬手将绿色的生命灵力覆在瑟蕾西娅的手腕上,闭目探查片刻,原本稍缓的眉头再次紧紧皱起,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老先生,她的伤势如何?诅咒是不是稳住了?”伊莉雅立刻上前,语气急切地问道,全然没了往日的沉稳。
医者缓缓收回手,叹了口气,语气沉重:“诅咒暂时被压制,性命无碍,但这破灭诅咒远比我想象的阴毒。它并非普通的刺客咒术,而是以上古魔气为引、圣脉精血为媒的禁术,专门克制神圣之力,如今已经侵入她的圣脉深处,靠着寻常疗伤药剂和生命灵力,只能暂缓,无法根除。”
这话让伊莉雅脸色骤变,伊莉雅也迈步上前,鎏金色的眼眸紧盯着医者:“此话当真?这诅咒的源头究竟在何处?”
“若是我没猜错,这诅咒与圣树枯萎的根源,本就是一体。”医者抬眼看向两人,语气笃定,“近百年来,圣树之力日渐衰弱,边境地带魔气频发,皆是因为上古圣魔大战后,被封印在星陨狭谷的魔源松动了。那处狭谷位于爱尔达最北的边境,是上古魔气的汇聚之地,当年先辈圣骑士与精灵先祖联手,以圣树本源设下封印,将魔主残魂与上古禁术典籍封印其中。如今封印松动,神秘组织定然是找到了进入狭谷的路径,在里面炼制禁术、滋养魔气,一边用诅咒刺客铲除异己,一边借着地下魔脉侵蚀圣树根基,这才造成了如今的乱象。”
星陨峡谷。
这四个字落入伊莉雅耳中,让她浑身一震。
重生而来的记忆瞬间翻涌,上一世帝国覆灭的最后时刻,北方边境传来急报,星陨狭谷封印彻底破碎,无尽魔气倾泻而出,魔化异兽席卷边境,教会却依旧内斗不休,最终导致烽火燃遍全国。
她直到战死,都未曾来得及赶往狭谷阻止一切,这也成了她心底最深的遗憾。
原来如此。所有的线索都串起来了,刺客的诅咒、圣树的枯萎、神秘组织的阴谋,一切的根源,都在那处被遗忘的上古封印之地。
而瑟蕾西娅体内的诅咒,正是从狭谷的魔源中孕育而出,若是不前往狭谷,找到禁术炼制的核心,彻底斩断诅咒根源,就算伤势痊愈,瑟蕾西娅的圣脉也会被慢慢腐蚀,最终彻底失去链接圣树的能力,到时候圣树失去最后的维系,必然会彻底枯萎,爱尔达也会重蹈上一世的覆辙。
瑟蕾西娅躺在石床上,将医者的话听得一清二楚。她能感受到体内圣脉的滞涩,还有那缕潜藏在伤口深处,时不时窜出来啃噬生机的诅咒之力,更明白自己身上肩负的责任。她虽是穿越而来,却早已将爱尔达当作自己的归宿,将守护身边之人当作自己的使命,绝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危机蔓延。
她撑着虚弱的身体,想要坐起身,却被伊莉雅连忙按住:“你别乱动,好好养伤!星陨狭谷魔气滔天,还有神秘组织的高手把守,危险至极,你现在重伤在身,根本不能去!”
“我必须去。”瑟蕾西娅抬起头,原本温软的眼眸里,透着前所未有的坚定,她看着伊莉雅,又看向一旁的伊莉雅,声音虽弱,却字字清晰,“诅咒在我身上,只有我能凭借圣力感知到禁术的核心;我是圣女,能链接圣树本源,唯有我才能加固封印、净化魔源。若是我不去,就算你们去了,也无法彻底解决危机,到头来,一切还是会重蹈覆辙。”
“你不要命了?你的身体根本撑不住长途跋涉,更别说狭谷里全是凶险!”伊莉雅急得眼眶微红,死死按住她的肩膀,不让她动弹,“我可以去,伊莉雅也可以去,我们联手毁掉禁术核心,一样可以解决问题!”
“不行。”伊莉雅突然开口,鎏金色的眼眸看向瑟蕾西娅,目光复杂却语气坚定,“星陨狭谷的封印由圣树本源铸就,唯有圣女的圣力才能开启封印核心、净化魔源,旁人即便进去,也无法触碰根源,更阻止不了魔气蔓延。上一世……我亲眼见过封印破碎的惨状,这一次,绝不能再有任何差错。”
她终究是没有说出重生的秘密,却用最理性的态度,承认了瑟蕾西娅的不可或缺。两世的执念让她时刻保持戒备,可她也清楚,这一世想要护住爱尔达,瑟蕾西娅是必不可少的关键。
伊莉雅看着两人坚定的神情,心底又急又疼。她看着瑟蕾西娅虚弱却毫无退缩的模样,看着伊莉雅冷硬却藏着无奈的眼神,最终只能颓然松开手,碧绿的眼眸里满是心疼:“我知道拗不过你,但是这一路,我必须寸步不离地守着你,若是你有半点闪失,我绝不答应。”
伊莉雅见状,微微颔首,随即转身看向医者:“老先生,还请为我们准备路上所需的疗伤药剂、抗魔草药,以及能抵御狭谷魔气的信物。我们即刻启程,不能再耽搁。”
医者点了点头,深知此事关乎爱尔达的存亡,不敢怠慢,立刻转身去后院的药田采摘灵药,忙碌起来。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三人各自做着启程的准备。
伊莉雅细心地为瑟蕾西娅换上轻便透气的浅杏色长裙,将原本厚重的圣女长裙收好,又把疗伤药剂、干净的纱布、干粮一一装进兽皮背包,反复检查,生怕遗漏了什么。她还特意找来一条柔软的绒带,轻轻缠在瑟蕾西娅的腰腹处,护住伤口,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稀世珍宝。
瑟蕾西娅坐在床边,看着伊莉雅忙碌的身影,眼底满是暖意。从前她总觉得这位精灵猎手冷漠难亲近,如今才发现,她不过是外冷内热,藏起了所有的温柔与在意。
伊莉雅则在屋外检查自己的圣光圣剑,擦拭剑身上的尘埃,运转体内圣光,将圣剑淬炼得愈发锋利。她又从随身的空间锦囊里,取出三枚镌刻着圣纹的玉佩,这是上一世她征战边境时,得到的圣物,能抵御魔气侵蚀、抵挡低级咒术。她走进木屋,将其中两枚分别递给莱薇娅和瑟蕾西娅,语气平淡:“戴上,能护住你们不受魔气侵扰。”
递给瑟蕾西娅时,她的指尖微微一顿,目光在对方苍白的脸颊上停留了片刻,终究是没说什么多余的话,只是转身走到一旁,继续整理自己的装备,可周身的圣光,却下意识地朝着瑟蕾西娅的方向靠拢了几分,形成一道细微的防护。
医者很快将备好的药剂与草药送来,除了疗伤抗魔的药物,还拿出三枚用圣木雕刻的木牌,叮嘱道:“星陨狭谷内魔气浓重,还有被魔化的异兽、神秘组织的咒师把守,一路务必小心。
这圣木牌能遮蔽你们的圣力与生机气息,避免被魔气与敌人轻易察觉,若是遇到致命危险,捏碎木牌,能暂时召唤出圣木屏障抵挡一时。切记,封印核心处魔气最盛,千万不要贸然深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