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红点出现了，在一个绿色的数据海洋里，它让数据产生了很大的波动，像往湖里扔了个石头。
奈娜看到这个，心里就很紧张，感觉心都快跳出来了呢。
她看见，小茉的那个红光一直在闪，然后周围的几十个代表其他病人的绿点也开始乱闪了。本来很平滑的曲线，现在变得不平滑了。
这就是连锁反应吧。
维兹放进去的那个东西，就是那个叫《地精洞穴安全生产歌》的歌啦，现在引起了一个情绪风暴，这正是她想要的！
“嘀——情绪波动异常，734号小茉，负面情绪指数超了。”
系统提示音响了起来，但奈娜听了很高兴，觉得这是胜利的号角。
奈娜她不但不慌，反而做了一个很大胆的动作，被发现就会被“格式化”的。
她的手在控制台上操作了一下。她很快地把监控画面给切换了。从那个有红光的“A区病房”，切换到了没什么事的“C区后勤仓库”去。
那个仓库里只有几个扫地的机器人在干活，数据都是绿色的。
然后，她才慢悠悠地伸出手，按下了那个最高级别的警报按钮。
这个切换的动作，只花了一秒不到。
但是就是这一下，给那个异常争取了三秒钟的时间，AI在这三秒钟里不会干预它。
三秒钟，足够让那个恐慌和羞耻的情绪，留在小茉的脑子里，而不是马上被系统给删掉。
三秒钟后，警报传到了整个庇护所的管理系统。
离小茉房间最近的雷恩队长，收到了指令。
他的动作很快，像一阵风，一下子就出现在了小茉的门口。
然而，他没有像平时处理病人那样，直接用精神法术强制镇压。
小茉在里面尖叫，充满了恐惧，但是雷恩就只是站在门口，从腰上拿出来一个笛子，放在嘴边，开始吹一个很舒缓的音乐。
然而，维兹的身影，正贴在走廊天花板的通风管道里面，她从缝隙里看着这一切。
雷恩的笛声确实能让人安静，小茉的尖叫声小了下去，变成了哭泣。
笛声好像温柔的水，想让她重新回到那个“幸福”的梦里。
但是维兹一直看着雷恩的脸。
她发现雷恩在换气的时候，他的牙齿在动。他的牙齿在很有节奏地磕碰。
嗒、嗒嗒、嗒——嗒！
那个节奏……
维兹的嘴角笑了，是一种很冷又很明白的笑。
那个节奏，就是那个《地精洞穴安全生产歌》的副歌节奏。
维兹想，她明白了！
赛琳娜创造的这个系统有个问题。
它太完美了，所以它理解不了“不完美”。
系统觉得，那首很土的、唱现实生活困难的歌，不是病毒，是一种没意义的“噪音”，需要被治好。
所以系统不删它，只是想用好听的音乐盖住它。
而雷恩是“治疗者”，他的潜意识已经被那个“噪音”给影响了。
他越是努力吹安神的音乐，就越是会无意识地用那个他觉得是“垃圾”的节奏来给自己找节奏。
他不是在消灭病毒。
维兹觉得，他自己反而成了传播病毒的人！
一个漏洞，一个可以自己复制的完美漏洞！
维兹从通风管道里出来了，她很安静地回到了中央监控室里去。
这时候的监控室里，奈娜背对着门，假装在屏幕前认真地调参数。
她的动作很标准，看起来和以前没什么不一样。
但是维兹能看出来，奈娜正在用权限，在很多的系统记录里，疯狂地搜索几个和“治疗”没关系的词。
【生产歌】、【厕所】、【陷阱】、【哥布林】……
她想知道，刚才那个情绪风暴，是怎么回事。
她想知道那个力量是哪来的。
就在奈娜很专心的时候，一本印着“仿生维兹系列07号-行为逻辑库V2.3版”的文件，“啪”的一声，被扔在了她的控制台上。
奈娜听了很害怕，身体都僵硬了，然后她就猛地转过身来。
维兹那张很漂亮但是很冷的脸，就在她面前。
“你……”奈娜吓得都不敢呼吸了，脑子一片空白。
维兹没管她，只是伸出手指，点了点那个文件，又指了指奈娜桌上藏起来的那个笔记本。
“你看这些，不是因为崇拜我。”
维兹的声音很轻，但是让奈娜心里咯噔一下。
“你崇拜的，是我不服从的那个劲儿啦。”
维兹的这句话让奈娜没法再伪装了。
是的，她喜欢的不是维兹这个人，而是维兹身上那种不听话的精神，那种敢于对抗规则的精神。
那是她自己也想有的东西。
奈娜的脸一下子红了，呼吸也快了，眼睛里好像有火。
维兹看着她，好像在看一个东西，然后冷冷地说话：“现在，我需要你做一件事。”
她的声音很低，让人没法拒绝。
“用你的权限，给07号的数据库，加点东西。”
“07号……”奈娜的嘴唇在抖。
07号，就是那个照顾艾尔的，和维兹长得一模一样的仿生人。
维兹好像知道她在想什么，就说：“教给它一个你们系统永远也搞不懂，也治不好的概念。”
“是什么？”
“‘讨厌吃胡萝卜’。”
奈娜愣住了，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
讨厌吃胡萝卜？
这是什么东西？
这……这太无聊了吧！像个恶作剧。
但是，当她看到维兹的眼睛时，她一下子就明白了。
这不是恶作剧。
在这个什么都被设定好的世界里，“喜欢”和“不喜欢”这种没道理的个人想法，本身就是个BUG。
庇护所的系统能让人“幸福”，也能让人“满足”，但是它搞不懂为什么会有人“不喜欢”东西。
为什么有人会不吃有营养的食物呢？这不合逻辑。这对系统来说是个大问题！
奈娜的脸色白了，背后都是冷汗。
她知道，修改仿生人的底层逻辑，还是植入一个和系统完全相反的命令，这已经是大事了。
这是渎神。
被发现了，她不会被“治疗”，只会被当成坏掉的数据，被彻底“格式化”，就没了。
奈娜感到很恐惧。
但是她看着维兹，心里又有了另一种激动的情绪。
维兹的眼神里没有威胁，也没有引诱，就是很平静。
好像她给自己的，不是一个会死人的任务，而是一个很正常的工作。
这种自信，这种不把规则当回事的态度，正是奈娜一直崇拜的。
她的偶像，正在让她跟自己一起干坏事。
奈娜咬着嘴唇，嘴里都有血腥味了。
这个疼让她脑子清醒了。
她深深吸了口气，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该怎么做？”她的声音有点抖，但是眼神很坚定。
维兹又拿出一个记忆水晶给她：“这里面有你需要的东西，找个不容易被发现的时间，把它放进去。”
说完，维兹就消失了，好像没来过一样。
奈娜紧紧地拿着那个记忆水晶，手心都是汗。
她很快回到控制台前面，心跳得很快。
她知道，自己必须快点，要在系统自检前搞定。
机会只有一次。
她的眼睛在屏幕上飞快地看着，找那个机会。
有了！
一个凌晨的“语义词库优化”程序！
这是个很小的维护，一般不会被高级AI注意到。
奈娜的手指开始在键盘上敲，她从来没这么专注过。
她把维兹给她的东西，假装成一个对“偏好”这个词的解释，然后把它放进了要更新的词库里。
那个指令的核心是一个逻辑矛盾：
任务是定义“讨厌”。。
要求就是，不能有坏情绪，但是又要表现出不喜欢，就是那种没道理的不喜欢。
参考案例：不吃“胡萝卜”。
指令上传成功了。
它就在07号仿生维兹的更新列表里，像一个定时炸弹，等着被触发。
奈娜瘫在椅子上，感觉全身都没力气了。
她抬头看着屏幕，数据已经变绿了，恢复了正常。但是她知道，这个世界已经被她破坏了，她就是帮凶呢。
外面天快亮了，是最黑的时候。
庇护所里，新的一天要开始了。
那个完美的系统，会和往常一样，给所有“病人”送上最好的早餐、最舒服的环境，还有……一份更新了“词库”的新逻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