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申请，”维兹的声音在空旷的圣殿中回响，没有一丝波澜，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以‘薪金圣殿’最高序列管理员权限，临时征用此地，召开‘特殊时期绩效回顾与战略升级紧急会议’。”
她没有对着任何人说话，而是对着那面巨大的黑色水晶墙。
随着她话音落下，墙壁上那无数滚动的金色名字骤然一滞。
紧接着，一道威严的、不含任何感情的系统提示音，在整个圣殿内响起：
“权限认证……‘毁灭之星’最终协议……隐藏条款73……认证通过。”
“会议召集令已启动‘无法拒绝’强制执行协议。正在向所有关联‘异常数据点’发送。”
艾尔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看到维兹转过身，脸色苍白，但眼神却亮得惊人，仿佛燃烧着最后的生命。
“去把卡奥斯带过来。”她命令道，“用你最快的速度，把他从那块冰里弄出来，只要还有一口气就行。”
“可是……”艾尔看着那面诡异的墙，又看看维兹，满心都是疑问。
“没有可是！”维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严厉，“这是命令！你再耽搁一秒，我们就得集体给他开追悼会了！”
艾尔被她话语里的决绝和急迫所震慑，他咬了咬牙，来不及多想，转身便化作一道金光，朝着法师塔的方向狂奔而去。
与此同时，在王都各处，那些曾经被维兹的“优化思想”所触动的人，无论是刚刚从噩梦中惊醒的会计师小葵，还是某个正在研究如何用杠杆原理最高效撬开生蚝的厨师，亦或是一名正尝试用空气动力学改造飞镖的佣兵……他们的脑海中，同时响起了一个冰冷而强制的声音：
“【强制任务：绩效回顾】。请于十分钟内，抵达冒险者公会总部‘薪金圣殿’。迟到、缺席者，将视为自动放弃一切公会权益，并被列为‘待清除坏账’。”
这道召集令霸道、蛮横，充满了企业制度的冷酷无情，却也正是因此，无人敢于违抗。
在对公会规则的敬畏与恐惧下，一道道身影怀着满腹的疑惑与不安，从王都的四面八方，向着公会总部汇集。
当艾尔扛着浑身还在冒着寒气、虚弱不堪的卡奥斯冲回圣殿时，这里已经稀稀拉拉地站了六个人。
除了会计师小葵，还有铁匠铺的学徒、酒馆的吟游诗人、一个炼金术士和一个佣兵。
他们都是小人物，此刻正一脸惶恐地看着墙上那些殉职者的名字，瑟瑟发抖，不明白为什么会被召集到这个象征着死亡与荣耀的禁地。
“维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艾尔将卡奥斯轻轻放下，急切地问道。
维兹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看着墙上“燃尽者-柯尔”那飞速消耗的贡献值。
时间不多了。
她深吸一口气，环视了一圈这些因为自己而被卷入风暴中心、甚至刚刚在鬼门关走了一遭的“同事们”，然后将目光定格在艾尔身上。
“接下来可能有点像强制灌输企业文化，”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可能会有点疼，忍着点。”
话音未落，维兹已经走到了艾尔面前，在那位阳光勇者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之前，伸出了她那只纤细白皙的右手，毫不迟疑地贴在了他的胸口上。
没有魔法的绚烂光芒，也没有惊天动地的能量波动。
那一瞬间，艾尔只感觉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庞大到近乎整个宇宙的信息洪流，顺着维兹的手掌，强行涌入了他的大脑！
那不是知识，不是记忆，而是一种更高维度的……“理解”。
“啊——！”
艾尔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他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被格式化后，强行安装了一套闻所未闻的全新操作系统。
曾经熟悉的世界在他眼中瞬间崩解、重构！
广场上的石砖不再是石砖，而是“硬度”、“质量”、“摩擦系数”等一系列物理概念的集合体；空气不再是空气，而是“元素浓度”、“魔力流速”、“压力梯度”的动态图表；就连他自己手中那柄新手铁剑，也分解成了“锋利”的概念、“耐久”的规则和“因果律”的延伸！
他看到了，他瞬间理解了！
他看到了上百种可以临时改变这把剑“锋利”概念的方法——通过调整握剑角度引发最微小的力矩变化，通过在剑身上附着一丝与空气摩擦产生静电的魔力，甚至通过一声特定频率的呐喊引发剑身金属晶格的共振！
这，就是维兹眼中的世界！
一个由无数底层规则构筑而成、可以被理解、被拆解、被利用的庞大系统！
就在艾尔为这全新的世界观而震撼到失神时，他骇然发现，维兹那只贴在他胸口上的右臂，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寸寸地变得透明、虚幻，仿佛即将消散在空气中！
“维兹！你……”
维兹却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她收回已经变得半透明的右臂，没有片刻停歇，径直走向下一个目标——那个因为算盘被毁、险些丧命而至今仍在瑟瑟发抖的会计师，小葵。
“该你了，会计。”维兹的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只是在流水线上分配任务，“这是预付款，利息……按最高标准算。”
她将左手贴在了小葵的额头上。
相同的过程再次上演。
维兹的身体变得更加透明，她的左臂也开始虚化，仿佛成了一个由光线构成的幻影。
而小葵，这个一辈子都在和数字打交道的女人，在经历了短暂的痛苦和迷茫之后，那双因恐惧而浑浊的眼睛，骤然爆发出惊人的光亮！
她下意识地抬起手，虚空中，竟有几行金色的、由无数精密数字构成的算式一闪而过！
“原来……原来是这样……”她喃喃自语，眼中不再有恐惧，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现了终极真理的狂热与痴迷，“成本可以转嫁，风险可以对冲……原来，连世界规则本身，都是一张可以被审计和优化的资产负债表！”
维兹没有停下。
她像一个即将破产的CEO，在孤注一掷地变卖自己最核心的资产，将那份属于“毁灭之星”的、对世界规则的至高理解，压缩成一枚枚纯粹的“认知火种”，毫不吝惜地送给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卡奥斯……铁匠学徒……吟游诗人……
每送出一颗火种，她身体的透明部分就扩大一分。
当第七颗，也是最后一颗火种从她指尖送出时，维兹的整个身体，除了那双依旧漆黑如夜的眼眸，已经彻底变成了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如同水中倒影般的幻影。
她踉跄了一下，仿佛一阵风就能将她吹散。
也就在这一刻，圣殿中央的空气，如同被烧红的烙铁烫穿的纸张，猛地扭曲、焦黑！
“轰！”
燃尽者柯尔的身影，拖着浓郁的黑烟与乱码，轰然降临！
他那光滑的黑色面甲第一时间就锁定了场中那个最不稳定的能量源——几近虚无的维兹。
“警告：检测到大规模非法权限转移。”
“核心规则被异常解析……正在生成复数不稳定数据源……”
冰冷的声音在圣殿中回荡，但这一次，柯尔的语气里，竟带上了一丝……困惑？
随即，这份困惑被更高级的指令所覆盖。
他看到了维兹那虚弱到极致的状态，看到了她身后那些眼神骤变、气息混乱的“新晋异常点”。
“……你正在自我清除？”柯尔的黑色面甲转向维兹，那不带感情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近似于“赞许”的波动，“很好，我来完成最后一步。”
他的目标，是效率的最大化。
擒贼先擒王？
不，那太没有效率。
对于一个即将崩溃的系统，最有效的打击方式，是剪除其所有新生的、有潜力的枝干！
燃烧着二进制代码的长剑高高举起，柯尔的身影瞬间化作一道焦黑的闪电，目标却不是虚弱的维兹，而是她身后，那个刚刚获得力量、根基最浅、看起来最不堪一击的……会计师，小葵！
这一剑，快到连已经理解了“速度”本质的艾尔，都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呼！
剑锋瞬息及体！
然而，面对这足以抹除存在、斩断因果的致命一击，小葵却并未躲闪。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那把燃烧的数据之剑在她瞳孔中极速放大。
就在剑尖即将触碰到她眉心的前一刹那，她平静地抬起了右手，纤细的食指在身前轻轻一点。
没有护盾，没有格挡。
随着她的动作，指尖前方的空间里，凭空浮现出几行复杂到令人眼花缭乱的金色算式！
它们如活物般飞速流转、重组，瞬间构成了一道由纯粹数学逻辑构筑而成的、看不见的偏转矩阵！
“嗡——！”
柯尔那凝聚了系统毁灭意志的长剑，无声无息地刺入了矩阵之中。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能量的对撞。
那足以斩断规则的剑尖，仿佛陷入了一个由无穷无尽的变量和函数构成的泥潭。
剑身上燃烧的“0.1”代码，被矩阵飞速地拆解、计算、重定向！
下一秒，那股毁灭性的力量，被完美地、以最小损耗地从一个刁钻到极点的角度折射了出去！
“轰隆！！”
圣殿远处的另一根巨大石柱，在被这股折射的力量擦过的瞬间，无声地化为了最基本的粒子，彻底湮灭！
柯尔那万年不变的僵硬姿态，第一次出现了停滞。
他缓缓低下头，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那把刺入虚空、却被完美“绕过”的武器。
“这不是你的力量。”他用一种陈述事实的、毫无感情的语气断言。
小葵扶了扶自己那不存在的眼镜，脸上露出了一丝属于会计师的、精明而冷静的微笑。
“是维兹姐借的。”她平静地回答，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念一份严谨的合同条款。
“有利息，我会连本带利地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