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下午，体育馆副馆内热闹非凡，篮球撞击地板的砰砰声、球鞋摩擦的吱嘎声，还有男生们粗犷的吆喝欢呼声交织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年轻身体散发的蓬勃热量，以及淡淡的汗水气息。
一场非正式却火药味十足的三对三半场比赛正在进行。江野所在的队伍与校队几个替补打得难解难分。他身着黑色无袖运动背心，手臂线条流畅且充满力量感。汗湿的额发被他随手拨到脑后，眼神专注而锐利，每一次跑动、防守、突破都带着不容小觑的爆发力。
看台上稀稀拉拉坐着一些观众，大多是队员的朋友或对篮球感兴趣的同学。林小雨拉着赵蕊，硬是在前排找了视野绝佳的位置坐下。
“快快快，江野刚才那个变向过人太帅了，简直炸裂！”林小雨兴奋得抓着赵蕊的胳膊使劲摇晃，眼睛紧紧盯着场内，一刻都不愿移开，“我就说下午来对了吧，这种水平的野球可不多见！”
赵蕊无奈地笑着，任由她摇晃，目光也落在场上那个最活跃的身影上，不过更多是以欣赏朋友出色运动能力的心态。这时，身边另一个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他……状态好像比寒假前更好了，起跳高度和横移速度都有提升。”
赵蕊微微侧头，发现赵晓蕊（苏昊）不知何时坐在了她另一边。此刻的“赵晓蕊”穿着宽松的浅蓝色卫衣和牛仔裤，头发扎成清爽的高马尾，脸上没什么表情，可目光却紧紧追随着江野在球场上的一举一动，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来了？】赵蕊在意识里轻声问道，语气中带着几分了然。下午出门前，苏昊明明说想在家看书，最后还是“勉为其难”地跟着来了。
【嗯。】苏昊的意念简单回应，显得有些心不在焉，他的视线根本无法从球场上移开。每一个熟悉的战术跑位，每一次掩护拆解，甚至江野习惯性的接球前小垫步、突破前肩膀虚晃，这些细节都像一把把钥匙，精准地打开了他记忆深处尘封的宝箱。
箱子里存放着烈日下不知疲倦奔跑的画面，肌肉酸痛到极致却仍感满足的时刻，进球后与队友撞胸怒吼的畅快，输球后互相拍肩打气的默契，还有和江野之间无数次无需言语的传切配合。那些鲜活滚烫的回忆，与他此刻坐在这里，穿着不属于自己的衣裙，以旁观者身份安静观看的现状，形成了尖锐到令人心脏抽痛的对比。
我能清晰地“感觉”到，如果自己还在那具身体里，此刻防守那个大个子背打时，该如何沉下重心，如何预判对手的转身方向。我的脚掌甚至不由自主地在地上轻轻碾动了一下，模拟着发力蹬地的感觉。可如今，这具身体却如此陌生，让我满心无奈。
【手痒了？】赵蕊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细微的身体动作和意识深处汹涌的波澜，意念里带着温和的调侃，也有一丝心疼。
【……嗯。】苏昊这次没有否认，意念里充满了复杂的渴望和无力感。他低头看着自己如今纤细白皙、骨节分明的手，心中满是苦涩。这双手，弹钢琴、画画或许合适，但想要稳稳控住高速运行的篮球，做出那些需要爆发力和对抗的动作，简直难如登天。我不禁反思，曾经那个在球场上肆意挥洒汗水的我，如今却只能被困在这具柔弱的身体里，连基本的篮球动作都难以施展，这究竟是命运的捉弄，还是我必须接受的现实？
【别忘了，剧烈运动消耗的是我的能量。】赵蕊提醒道，但语气并无责备，只是陈述事实，【而且，你这分身要是磕了碰了，疼的可是咱们俩。】
【我知道。】苏昊闷闷地应道，【我就是……看看。看看就好。】
话虽如此，当场上江野利用一个漂亮的假动作晃开防守人，急停跳投命中一记空心三分，引得看台上一片欢呼时，赵晓蕊（苏昊）的身体还是不由自主地微微前倾，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蜷缩又松开，仿佛自己也随着那个投篮动作，完成了从起跳到出手的全过程。甚至，她（他）的喉咙里差点溢出一声低低的、属于以前喝彩时的习惯音节，幸好及时忍住了。
林小雨没注意到身边“妹妹”的异常，只顾着自己激动：“漂亮！江野这手感热得发烫啊！”
赵蕊却将苏昊所有细微的反应都“接收”到了。她能同步感受到那份几乎要破体而出的渴望，那份被理智强行压抑的激动，还有深藏其下的、挥之不去的落寞。她悄悄伸出手，在旁人看不到的角度，轻轻握住了赵晓蕊（苏昊）放在膝盖上的手。
掌心传来轻微的颤抖和冰凉的触感。
【没事的，】赵蕊在意识里传递过去温暖而坚定的支持，【以后机会还多。等我们适应得更好了，找个没人的地方，我陪你投投篮。不跑动，就投篮。】
苏昊反手握紧了赵蕊的手，汲取着那份安抚的力量。【嗯。】意念的回应简单，却比刚才轻松了些许。我心中不禁思索，或许这样也不错，虽然不能像从前那样在球场上尽情驰骋，但至少还有赵蕊陪伴着我，给我支持和安慰。
中场休息的哨声响起。江野撩起背心下摆擦了把脸上的汗，仰头灌了几口水，目光习惯性地扫向看台。当看到赵蕊身边那个熟悉又陌生的浅蓝色身影时，他眼睛明显亮了一下，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挥手用力朝这边挥了挥。
赵蕊微笑着点头回应。赵晓蕊（苏昊）则有些不自在地移开了视线，但嘴角还是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
下半场开始前，江野和他的队友在场边做着简单的热身。拉伸、高抬腿、活动脚踝手腕。赵晓蕊（苏昊）看着那些自己做过成千上万遍的动作，身体里的某种“记忆”又开始蠢蠢欲动。
【就活动一下，轻轻的，应该没事吧？】苏昊在意识里试探着问赵蕊，像极了以前想偷偷加练时跟教练讨价还价的样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