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一个月，春天真正地融入了校园。樱花热热闹闹地开了。风一吹，簌簌的花瓣如雨般飘落，满路都是，仿佛给校园铺上了一层梦幻的花毯。
赵蕊踩着花瓣往校门口走去，脚步轻得像怕踩疼了这些娇嫩的花儿，可心跳却不受控制地乱了起来，一下下重重地撞击着胸腔，比脚下飘落的花瓣还要急切。
三分钟前，林白玄的消息在手机屏幕上弹出：“我到了，东门，白色衬衫。”
她只简短地回了一个“好”，指尖点下发送键的瞬间，那股藏不住的悸动就像被解开了封印，从胸口猛地直窜到喉咙口，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而紊乱。
“蕊蕊。”意识深处，苏昊那懒洋洋又带着点无奈的声音幽幽飘来。
“嗯？”赵蕊下意识地捏紧了手机，脚步却并未停下。
“你心跳快得我在里头都跟着共振了，震得我脑仁儿都麻。”
赵蕊的脸“唰”地一下热了起来，耳尖也烫得厉害，她强装镇定地回应：“知道了，我尽量控制。”
“控制什么啊，”苏昊嗤了一声，“我又不是没感受过你紧张。上学期期末考试交卷前，你心跳比现在还快，手心全是汗，我都跟着攥紧拳头了。”
“那不一样。”赵蕊咬了咬下唇，脚步不自觉地加快了些。
“哪里不一样？”
赵蕊一时答不上来。她自己也说不清楚，期末考试时的紧张是冰冷的，是手心冒汗、后背发紧的焦虑，满心都是怕考砸了辜负了家人和老师的期待；可此刻的紧张却是温暖的、柔软的，像有根小羽毛在胸口轻轻挠着，连指尖都带着微微发烫的欢喜，想笑又不敢笑出声，连风拂过脸颊都觉得带着丝丝甜意。
“你这种紧张，”苏昊忽然沉默了两秒，像是在仔细感受这具身体里情绪的波动，“……确实不太一样，暖乎乎的。算了，你去吧，我不说话了。”
“你能不说话？”赵蕊忍不住逗他。
“我尽量。”
赵蕊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心里的那点慌乱，竟被他这一句“尽量”冲淡了不少。
校门口的老槐树下，林白玄果然静静地站在那里。他身着白衬衫，外面搭着一件浅灰色的薄针织开衫，干净得仿佛是从校园电影里走出来的少年。他手里拎着两杯奶茶，见赵蕊走过来，只是微微弯了弯眼，轻轻抬了抬下巴示意，没有夸张的挥手动作，却让人感觉格外舒服。
“等了很久吗？”赵蕊走到他面前，气息还有些微喘，手心里攥着的手机都被捂得热乎乎的。
“刚到。”林白玄微笑着把其中一杯奶茶递过来，杯壁的温热透过掌心传进赵蕊的心里，“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口味，买了招牌的芋泥波波，热的。如果不喜欢，我的可以跟你换。”
赵蕊接过奶茶，低头一看，眼底的笑意瞬间藏不住了——这正是她上学期在朋友圈发过的那款，她只是随口提过一句好喝，没想到他竟记在了心里。
“他查过你朋友圈。”苏昊的意念又准时飘了过来，“至少提前做了功课，比那些连女生喝凉的还是热的都不问的直男强多了。”
“……你不是说不说话吗？”赵蕊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我这叫必要的提醒，免得你被人糊弄了。”
赵蕊没再理他，抬头对林白玄笑了笑：“我喜欢这个，谢谢你。”
两人并肩往地铁站走去，电影院在市中心的新商场，坐三站地铁就到了，不算远。春日的阳光轻柔地落在肩头，暖融融的，偶尔有花瓣飘落下来，轻轻落在两人的肩头，又被风轻轻吹走。
“你妹妹今天没一起来？”林白玄忽然开口，语气自然得就像聊家常。
赵蕊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依旧保持着微笑，语气也没有露出半点破绽：“晓蕊在家里休息呢。她身体一直不太好，平时没什么事，都喜欢待在家里。”
这是真话，只是没人知道，所谓的“待在家里”，其实是待在她的身体里，和她共享着同一具躯壳，感受着同样的世界。
“我在家，我在家休息呢。”苏昊的意念适时冒了出来，还故意加了点乖巧的语气，“嗯，身体弱，得歇着。”
赵蕊强忍着瞪空气的冲动，指尖轻轻掐了掐掌心，生怕自己笑出声来。
“她那个传球真的很漂亮。”林白玄忽然说道，眼底带着赞赏，“我看了论坛上的那个视频，虽然只有两三秒，但动作很干净，力道也准。你们以前经常一起打球？”
“没有没有，”赵蕊连忙摆手否认，心跳又快了几分，生怕露馅，“她就是以前在外地的时候，跟邻居家小孩学过一点。回来之后身体一直没完全恢复，就很少碰球了。”
林白玄点点头，没再追问，眼神里没有丝毫怀疑，这让赵蕊不禁松了口气。苏昊也在意识里悄悄舒了口气，那记传球是他下意识的反应，现在想起来，还真有点后怕。
地铁里人不多，两人并排坐在座位上，中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不远不近，恰到好处。赵蕊捧着奶茶，小口小口地抿着，细腻的芋泥混着淡淡的奶香在舌尖缓缓化开，甜而不腻。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苏昊在意识深处也“尝”着这味道，赵蕊尝到的、感受到的，就是他能感受到的，就像这味道真的落在了他的舌尖上一样。
“这个好喝。”苏昊的声音里带着满足，“比我以前喝过的所有芋泥奶茶都细腻，芋泥磨得一点渣都没有。”
“因为是我喝的，品味好。”赵蕊故意逗他。
“……哦。对。”苏昊顿了顿，忽然冒出一句，“你现在吃什么我都能尝到味道，挺好，省钱，我不用自己买了。”赵蕊差点笑出声，赶紧低头喝了一大口奶茶掩饰，肩膀都微微抖了抖。
“怎么了？”林白玄侧头看她，眼底带着疑惑。
“没什么，”赵蕊咳了一声，压下笑意，“就是……这个芋泥真的挺细腻的，很好喝。”
林白玄弯了弯眼睛，眼底的笑意像揉碎了的星光：“你喜欢就好。”
电影院在商场四楼，取了票还有二十分钟开场，林白玄问她要不要逛一逛，赵蕊点了点头。春日下午的阳光从商场穹顶的玻璃洒下来，明亮又温暖，落在光洁的地板上，映出两人并肩的影子。
两人漫无目的地走着，聊的都是些日常的小事——这学期新开的专业课有多难，赵蕊的毕设草图改了好几版还是不满意，林白玄负责的文化遗产数字化项目快收尾了，最近在做最后的调试。没有刻意地找话题，也没有尴尬的沉默，一切都自然得像潺潺流水。
“……他们聊得好日常。”苏昊在意识里嘀咕，语气里带着费解。
“日常不好吗？”赵蕊问。
“不是不好，就是……”苏昊似乎在斟酌词句，语气里带着男生的直爽，“你知道江野那家伙，我们平时聊天就是“今天打球吗”“打”“走”，三句话解决所有问题。你们这样聊半小时天气、聊商场的装修风格、聊奶茶店的招牌好不好喝——我实在不懂有什么好聊的。”
“怎么了？”
“没什么，”苏昊的意念有点微妙，带着恍然大悟的感觉，“就是觉得，原来这就是正常女生和男生约会的流程啊，跟我们男生凑一起完全不一样。”
赵蕊没接话，心里却轻轻笑了。她想起苏昊还是男生的时候，那个理工科少年，和兄弟的日常就是打球、打游戏、撸串，从来都是极简模式，那些细腻的、温吞的、需要慢慢铺陈的相处，对他来说，大概真的是另一个世界的语言。而现在，他被困在女生的身体里，跟着她一起感受这些他从未体验过的细腻，不知道会不会觉得别扭。
林白玄忽然在一家文创店门口停下了脚步。橱窗里摆着一排手绘书签，敦煌飞天、藻井图案、九色鹿，色彩斑斓又带着古朴的韵味，正是赵蕊喜欢的风格。
“你上次说你喜欢敦煌。”他侧头看她，眼神里带着温柔的笃定，“要进去看看吗？”
赵蕊点点头，心里的暖意又浓了几分——他总是这样，记得她说过的每一句话。
店里的灯光暖暖的，照着满墙的文创产品。赵蕊在书签架前慢慢看着，林白玄就站在她身侧，不远不近地陪着，从不催促。偶尔他会指着某个图案，轻声跟她讲这个壁画的数字复原他参与过，那个藻井的色谱分析研究了很久，语气平实，没有丝毫炫耀，只是单纯地和她分享自己的专业，像朋友一样。
“他懂好多。”苏昊的声音里带着由衷的佩服。
“嗯。”赵蕊轻轻应着，指尖拂过一张张书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