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晓蕊用力摇头。她从来没想过自己的行为会给赵蕊带来这么大的负担，心里满是愧疚。
“而且，你现在有了新的身份，有了好不容易办下来的证件，有了重新开始生活的机会。这个‘开始’很脆弱，经不起太多风浪。”李婉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妈妈不是要你忘记过去，只是想让你保护好现在。”
赵晓蕊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她扑进李婉怀里，把脸埋进母亲肩头，闷闷地喊了一声：“妈……”她心里暗暗发誓，以后一定要更加注意，不能再让妈妈和姐姐为自己操心了。
李婉搂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小时候哄赵蕊一样。“好了好了，不哭了。”她温声说，“今天的事已经发生了，就算了。以后想去球场，妈妈陪你去，找没人的时间，安安静静投会儿篮。好不好？”
赵晓蕊在她肩窝里用力点头，头发蹭乱了李婉的毛衣。赵蕊在一旁看着，嘴角噙着浅浅的笑。她注意到母亲的手温柔而稳定，一下一下地拍着“妹妹”的背，那节奏和力道，像过去无数次安抚她时那样稳定。赵蕊望着这一幕，忽然觉得眼眶发热。“妈训我越来越溜了。”苏昊闷闷的意念从李婉肩头传来，带着浓重的鼻音。
“因为你有前科啊。”赵蕊回应。
“然后看得越来越严……”苏昊嘟囔着。
“因为你在她心里也是女儿了。”赵蕊说，“妈对女儿，都是这样‘严’的。”
苏昊沉默了一会儿。“……嗯。”意念里带着一点哽咽，和更多的、柔软的暖意。他开始慢慢接受自己现在的身份，也感受到了这个家庭给予他的温暖。
周五上午，赵蕊和赵晓蕊没课。赵蕊窝在宿舍窗边的懒人沙发里，膝盖上摊着一本敦煌壁画的画册，实际上已经五分钟没翻页了。她又在看手机。论坛那个帖子，热度还没完全消退。昨天李婉“谈话”之后，赵晓蕊坚决拒绝再看任何相关讨论，但她没说赵蕊也不能看。所以赵蕊肩负着“监测舆论动态”的重任，一条条往下刷。
大部分评论已经从“求扒神秘篮球妹妹”转向了“双胞胎姐妹好可爱求更多日常”，还有几个表白帖，赵蕊划过去没细看。然后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头像。星空。深蓝色的底子，点缀着细碎的亮点，不是那种花哨的插画，倒像是一张真实的摄影作品。她点开大图，认出那是冬季银河——猎户座在左下角，天狼星在最亮处。
林白玄的账号很干净，注册五年，发帖0，回帖也少得可怜。这条回复淹没在几十层楼里，只有短短一行：“你妹妹……球传得真不错。”没有表情符号，没有感叹号，甚至没有加好友或@人。就是一句平平无奇的陈述句。但赵蕊盯着这行字，心跳漏了半拍。
“怎么了？”苏昊感知到她的波动，意念飘过来。
“没、没什么。”赵蕊下意识把手机屏幕往胸口扣。
“……你脸红了。”苏昊毫不留情地戳穿。
“我没有！”赵蕊嘴硬道。
“你有。”苏昊的意念突然警觉起来，“你看到什么了？论坛又有人说我坏话？”
“不是……”
“那是什么？”
赵蕊抿了抿嘴，犹豫了两秒，把手机屏幕转过去。赵晓蕊（苏昊）凑过来，眯着眼看清那行字，然后表情变得微妙起来。“林白玄啊。”（她）的意念慢悠悠的，“哟。”
“什么‘哟’？”赵蕊把手机收回。
“没什么，就是‘哟’。”苏昊往后一靠，抱着手臂，“他夸我球传得好呢，我不能‘哟’一下？”
赵蕊看着她，不说话。苏昊被她看得有点发毛：“干嘛？”
“你刚才那语气。”赵蕊说，“和江野昨天在场边笑的表情，一模一样。”
“……我没有！”苏昊强烈抗议，“我那是正常的、客观的、没有任何额外含义的‘哟’！你别过度解读！”
赵蕊不理他了，低头继续看手机。屏幕上，那条“你妹妹球传得真不错”下面，隔了几分钟，又多了一条消息。这次是私信。林白玄的星空头像旁边，亮着一个红色的小圆点。
赵蕊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点开。“……在想怎么回。”她轻声说。
“那就先点开看他说什么啊。”苏昊在意识里理所当然地说，“万一他就是单纯夸夸我呢？你这么端着反倒很奇怪。”
赵蕊看了他（她）一眼：“你很希望我点开？”
“我？”苏昊顿了顿，“我无所谓。真的。就是觉得你在这发呆不如干点正事。”可他心里还是有点小期待的，毕竟林白玄也是个不错的男生。
赵蕊没戳穿他（她）意念里那点不自然的紧绷。她深吸一口气，点开了对话框。林白玄：“昨天论坛的帖子，你妹妹那个传球很漂亮。”“这周六有空吗？新开的那家资料馆有一个关于敦煌数字化保护的纪录片专场，我拿到两张票。如果你感兴趣的话。”消息发送时间是昨晚十一点三十七分。
赵蕊盯着屏幕，手指在屏幕上悬了一会儿，慢慢打出一行字：“周六下午我有空。纪录片是几点？”发送。苏昊全程“旁观”，意念安静得出奇。
“怎么不说话了？”赵蕊问。
“没有，我在想。”苏昊说。
“想什么？”
“想他为什么要强调‘你妹妹球传得很漂亮’。”苏昊的语气一本正经，“明明可以直接说约你看电影的，非得在前面加这么一句。这是怕你看出来他约你，还是怕你看不出来他约你？”
赵蕊愣了一下，然后“噗”地笑出声。“苏昊同学，”她笑得眉眼弯弯，“你分析得这么认真，我会以为你很在意这件事的。”
“……我就是单纯的、理性的、逻辑分析。”苏昊的意念冷硬，“你别自作多情。”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林白玄的回复：“两点半开场。我一点四十在你们宿舍楼下等你。”没有多余的表情符号，没有附加的寒暄。干净得像他写的代码。
赵蕊把手机放到一边，重新翻开膝盖上的画册。阳光从窗棂缝隙漏进来，落在她微微弯起的嘴角。苏昊没再说话，把自己缩回意识深处的那片空间里。他（她）闭上眼睛，假装在休息。耳边却反复回响着那句话。“你妹妹球传得真不错。”——哼，当然不错。那是老子教了三年才教会他的。——不对，现在不是“老子”了。……算了，不想了。窗外的阳光很暖，宿舍里很安静，赵蕊的呼吸平稳而绵长。苏昊感知着她那份浅浅的、柔软的期待，像初春枝头将绽未绽的花苞。
“蕊蕊。”苏昊在意识里轻声说。
“嗯？”赵蕊回应。
“……没什么。”苏昊把意念轻轻收了回去。他在心里反思，自己现在怎么变得这么别扭了，可能是因为这女孩子的身体吧，让自己也变得多愁善感起来。
周六是个晴天。林白玄在宿舍楼下等的时候，赵晓蕊（苏昊）正窝在懒人沙发里，用眼神“目送”赵蕊换上那件米白色的羊绒大衣。“他要是欺负你，你跟我说。”苏昊面无表情。
“他怎么欺负我？”赵蕊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在资料馆里把我推倒？”
“……我不知道。反正你跟我说。”苏昊还是有些担心，毕竟赵蕊是自己的姐姐，他不想让她受到任何伤害。
赵蕊回过头，看着她。“苏昊，”她在意识里的声音很温柔，“你是在担心我，还是在担心别的什么？”
苏昊沉默了一下。“……去吧。”他（她）说，“玩开心点。”他心里默默祝福姐姐能有一段美好的时光。
赵蕊弯起眼睛笑了笑，转身出门。门关上的那一刻，苏昊靠在懒人沙发里，仰头看着天花板。很好。他（她）对自己说。你刚刚的表现，非常像一个“虽然有点别扭但非常支持姐姐追求幸福的、懂事的好妹妹”。满分。但天花板上什么都没有，没有奖状，没有奖杯，只有一盏沉默的吸顶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