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条塑夜造访后的第二天。
放学铃声刚响,桐原便已经在我们的教室门口等我。
她没多说什么,只是示意我跟上——显然是带我们去会议室。
老实说,我们并不是不知道会议室在哪,只是,毕竟是学生会出面邀请我们,大概他们也有自己的考虑吧。
至于开会的成员,我们一致认为,五个人都去的话,数量太多了,昨晚在LINE群里简单交换了意见,最后决定由我、天城和佐藤同学作为代表参会。
铃毕竟是一年级生,怕她会有些说不上话,我让白崎留在活动室陪她。
和文化祭筹备时一样,会议地点仍是那间熟悉的教室。
人对熟悉的环境总会产生一种微妙的心安。
桐原将我们领进会议室后,便默默在长桌另一侧坐下。
我自然而然地走向上次文化祭开会时坐过的位置,天城无声地落座在我左侧,佐藤同学则坐在右边。
环顾四周,几乎都是学生会成员。
一条前辈远远地朝我挥手笑了笑,翔太郎前辈则直接对我打了一个招呼。
我也向他们点头致意。
毕竟文化祭期间没少受他们的“照顾”。
没过多久,田径部的几名代表也到了,樱本爱佳也在其中。
我们互相简单打了招呼。
最后,九条塑夜走进了会议室。
她在长桌尽头的主位坐下,没有多余的寒暄,只是轻轻叩了叩桌面。
“各位,辛苦了。十分感谢今天大家依旧能够聚集在这里,今天的会议依旧是商讨本次体育大会压轴的竞技赛内容。”
她的声音清晰而平静。
昨天回去后,我们观察部内部已经讨论并形成了一个初步构想。
但此刻会议室里坐着的多是学生会成员,由我们率先提出方案,难免有喧宾夺主之嫌。
一名学生会成员率先打破沉寂。
“吹气球大赛如何?限定一分钟,看谁吹爆的气球最多。”
“这样的话,女生在肺活量上可能比较吃亏吧?”
“两人三足呢?”
“去年已经办过了。”
“无表情吃柠檬比赛?”
“有点浪费食物……”
“蒙眼劈西瓜?”
“理由同上,而且清理起来会很麻烦。”
“大胃王比赛?”
“击鼓传花?”
“……”
五花八门的提议接连抛出,又接连被否决。
这场景让我联想到那些在企划会上被反复退回的方案,弥漫着一种低效而令人疲惫的不安。
时间悄然流逝。
大约过去了一个小时,依旧没有什么合适的方案。
就连始终从容的九条塑夜,眉眼间也浮起一丝淡淡的倦色。
她抬手揉了揉太阳穴,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会议室,最终落在我身上。
我知道,我该说些什么了。
我举起手。
会议室内嘈杂的低语声瞬间平息,所有人的视线聚集道我身上。
“如果可以的话……能听我说几句吗?”
我的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
和学生会的大部分成员其实算不上说有多熟悉。
只是,大部分人的眼神中似乎对我都有着一丝期待。
“八坂,有什么想法尽管说。”
九条塑夜开口说道。
我站起身,目光扫过一张张或好奇或审视的脸。
“那就失礼了。”
我顿了顿,脑海中略微措辞了一番。
“各位学生会的成员,以及田径部的各位,我想大家对国际象棋应该都不陌生吧。”
我没有直接抛出方案,而是先抛出了一个看似无关的引子。
大部分成员面面相觑,随后纷纷点头。
“国际象棋的棋盘上,有国王、皇后、战车、主教、骑士和士兵——每个棋子都有其独特的行动规则。我在想,我们是否可以将这套规则与棋子体系,引入到本次的压轴竞技赛中?”
会议室里泛起一阵轻微的骚动。不少人交头接耳,脸上写着尚未理解的好奇。
“八坂,解释得具体些。”
九条塑夜的声音里透出明显的兴致,她用示意我继续。
我点了点头。
“我们体育大会的本质是红白对抗,这点学生会的各位包括田径部的大家都很清楚。那么,如果将红白两方分别视为棋盘上的黑方与白方,让参赛的学生们来扮演不同的棋子,在压轴赛上进行一场‘真人国际象棋’对决呢?”
我将观察部昨晚讨论的核心构想说了出来。
实际上,这个点子的源头是天城她们班在文化祭举办过的国际象棋比赛。
话音落下,会议室先是一静,随即窃窃私语声如潮水般漫开。
“那么,既然你提出了这个构想,想必对规则也有了初步的规划吧?”
九条塑夜问道。
“当然,不如说,我们已经将初步的规则整理出来了。”
我点点头,回应着九条塑夜。
“哦?观察部的效率还真是可观呢。”
我只是不想明天、后天还要继续来参加会议罢了。
我在心里默默补充了一句。
“毕竟是委托嘛。”
明面上我依旧装模做样的回应着。
“总之,先把你们初步设想的游戏规则说来听听吧。”
九条塑夜做出了倾听的姿态。
其他人也是一副好奇的表情。
“我明白了。”
我清了清嗓子,开始阐述。
“规则其实并不复杂。参赛选手分为红白两方。为了增加趣味性和参与度,我们设定的棋子构成是:一枚国王、两枚皇后、两枚主教、两枚战车、两枚骑士,以及五枚士兵。游戏的最终目的,就是‘击杀’对方的国王。”
“‘击杀’国王?具体要怎么做?毕竟不能让同学们真的发生肢体冲突吧?”
一条前辈率先提出了疑问。
“这一点我们在构思时已经充分考虑过了。”
我解释道。
“‘击杀’并不需要实际伤害对方。体育大会当天,所有参赛学生都会在手腕上佩戴代表己方颜色的头带。只要成功扯下对方绑在手上的头带,即视为‘击杀’该棋子。”
“但是,这样国王不就缺乏保护了吗?”
翔太郎前辈紧接着提出第二个问题。
“一旦国王的身份暴露,所有人都会去集火他,游戏可能瞬间就结束了。”
“当然,我们考虑到了这一点,因此引入了‘阶级制度’。”
“阶级制度?”
众人脸上露出了更深的困惑。
“是的。简单来说,棋子的‘击杀’遵循严格的阶级压制。”
我放慢语速,确保每个人都能跟上。
“国王的阶级最高,可以‘吃’掉任何棋子;皇后次之;接着是主教、战车、骑士;士兵的阶级最低。”
我顿了顿,继续说明。
“如果低阶级棋子试图攻击高阶级棋子——比如,一方的皇后扯下了对方国王的头带——攻击无效,发动攻击的皇后反而会被判出局。这条规则,就是为了防止开局就围攻国王的战术。”
“那国王岂不是无敌了?”
桐原也加入了讨论,她微微皱眉,但目光中更多是认真的考量。
“并非如此。士兵拥有特殊的‘弑君’特权——只有士兵可以跨越阶级,‘击杀’国王。但除了国王,士兵无法‘击杀’其他任何棋子,顺带一提,同阶级的棋子之间产生‘击杀’先扯下头带的一方视为击杀方。”
佐藤同学也站起来,讲解着规则。
“原来如此……”
九条塑夜的手指轻轻点着桌面,若有所思地低语。
“既在相当程度上保护了国王,又赋予了底层棋子关键的战略价值。同时,棋子的人员分配本身,也成了一种策略博弈……”
她很快抓住了核心。
“另外,为了进一步增加变数,每方各有一次‘王车易位’的机会。”
我补充了最后一条关键规则。
“己方国王认为自己的身份已经暴露且尚未遭到有效攻击时,可以允许携带国王的成员,与己方任意一名成员交换棋子身份。”
“也就是说,可以制造一个‘替身’。”
筱原书记立刻理解了意图。
“没错,这也是为了延长游戏进程,增加悬念。”
我点头确认。
“那么,棋子的身份要如何确认呢?”
筱原书记继续追问,他的细致一如既往。
“游戏规则允许避战甚至战略性撤退。但是,一旦发生‘击杀’——即一方的头带被另一方扯下——被‘击杀’和发动‘击杀’的双方,都必须立即公开自己的棋子身份。通过这种方式,情报会逐步展开,各方也能据此调整策略。”
天城也站起来,讲解着有关身份确认的规则。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筱原书记轻轻颔首,不再发问。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所有人都在消化这套有些复杂却逻辑严密的规则。
随后,不少人眼中闪着跃跃欲试的光。
“不错。”
九条塑夜率先开口。
“游戏构思本身就充满趣味,规则也足够严谨,逻辑自洽。”
听起来,她似乎认可了这个方案。
只是,说到底,这明明是你强行塞过来的委托。
我面上不动声色,内心却习惯性地补上一句吐槽。
“您过奖了,九条会长,如果大家认为这个方案可行,接下来就麻烦学生会的各位着手推进了。具体细节如果需要商讨,随时可以找我们。”
话音刚落,零碎的掌声从会议室的各个角落响起,起初稀疏,随即连成了一片。
我感受到许多目光投来,佐藤同学在一旁轻轻鼓掌,天城也朝我点了点头。
我缓缓坐回椅子上。
至少,九条塑夜的这份“最后一次”的委托,看起来是暂时是通过了。
▲ ▲ ▲
隔天放学后的班会时间。
班长走上讲台,开始统计体育大会的报名情况。
正如之前所说,每个学生至少需要选择一项个人赛参加,而女生则多了一个选项——啦啦队。只不过,啦啦队同样需要经过海选,并非报了名就能站上赛场。
我靠在椅背上,目光掠过黑板上逐渐被填满的方格。
班长正一丝不苟地书写着项目名称:百米跑、两百米、四百米、跳远、跳高、铅球、铁饼……以及每年总会让人暗自倒吸凉气的“下下签”——一千五百米和三千米长跑。
“呜哇,今年果然还是逃不掉长跑……”
“得赶紧选个别的才行。”
“就是啊,谁想跑那个啊……”
大部分人的话题核心都围绕着如何避开长跑项目。
虽说每人必须参加一项,但每项的人数上限就摆在那里,动作慢了,就只能捡别人挑剩下的。显然,去年似乎已经有人吃过亏。
几张脸上写满了懊恼与急切,仿佛去年被迫在跑道上狼狈喘息的记忆仍在灼烧。
很快,几乎所有人都绷紧了神经。
“那么,下面开始今年体育大会的项目选择。”
班长写完最后一笔,转过身来。
“我们——按照学号顺序,依次挑选。”
“哎——?!”
“不是吧!去年明明是五十音顺序啊!”
“可恶!我是28号!完了完了……我不要跑长跑啊!”
哀叹与抗议声瞬间炸开。
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学号靠前的那几位同学——他们坐得笔直,嘴角甚至挂着些许轻松的笑意。
顺带一提,我的学号是18。
说起来,白崎是几号来着?
这个念头忽然冒了出来。
仔细想想,和她同班快半年了,我竟从未留意过她的学号。
——当然,班上其他人的,我也不知道。
前十位同学的挑选很快结束了。
他们凭借着学号优势,纷纷拿下了百米跑、跳远这类相对轻松的项目。
而学号靠后的人则持续传来压抑的哀叹,甚至有人开始向学号靠前的人“喊话”,试图用“请吃冰淇淋”之类的条件换取手下留情。
不过,大多数人只是回以一个爱莫能助的苦笑。
显然,在冰淇淋和长跑之间,绝大多数人都认为后者可怕得多。
“13号,白崎志穗同学。”
白崎应声站了起来。
哦,她是13号啊。
我这才将她的名字和学号对上。
白崎看了看黑板上的选项以及人数,又看了看身边的人。
随后她开口说道。
“大家好像都很害怕长跑呢。”
她眨了眨眼,声音清脆。
“那我就选啦啦队吧。”
女生中第一个选择啦啦队的人,出现了。
“哦哦哦哦——!”
“白崎同学,谢谢你!”
“女神!你就是我的女神!”
“虽然我八成还是逃不掉长跑……但如果是白崎同学参加啦啦队的话,好像也值了!”
喂喂,她还不一定能选上呢。
我在心里默默吐槽。
这个举动无疑为她赢得了大片男生的好感。
如果换作别人,我或许会认为这带着刻意的表演意味,但白崎不同——她是真的,单纯地想让选择池里多出一个空缺,哪怕只能多帮到一个人。
挑选继续进行。
几轮过后,终于叫到了我的号码。
“下一位,18号,八坂良平同学。”
我缓缓站起身。一部分目光立刻聚焦过来,其中也包括白崎的。
此刻,百米、两百米、跳高、跳远等项目几乎已被选完。
剩下的选项中,四百米或许已算不错的选择。
“八坂!拜托了,手下留情啊!”
“八坂君!如果你这次‘牺牲’一下,这学期剩下的日子,我天天帮你跑腿!”
“八坂同学——!”
文化祭之后,我与班上同学的关系有了些许微妙的缓和。
至少,会有男生像这样半开玩笑地与我搭话。
此刻,他们投来的目光里充满了近乎恳求的期待——希望有人能扛下那份“下下签”。
老实说,我对这种目光根本不在意,我也根本不想搭理他们的请求,选择四百米,明哲保身,是最理智的选择,毕竟人本就是自私的动物,我这样做,又有谁能怪我呢?
只是,我看着黑板上依旧空缺着名字的长跑栏。
也罢。
我本来也没打算逃避。
毕竟对我来说,这两项确实算不上什么挑战。
“那么,我选一千五百米,和三千米。”
话音落下的瞬间,教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所有看向我的目光都顿住了,包括白崎。
她的表情在短暂的惊讶后,迅速转为明显的担忧。
“哎?骗人的吧……”
“不是只选一项就可以吗?他选了两项?”
“八坂……神明大人!谢谢你!”
“那个,八坂君。”
班长也显得有些迟疑。
“你真的要同时报这两项吗?”
“嗯,就这两项。”
得到我肯定的答复,班长点了点头,转身在黑板上那两个令人望而生畏的项目栏下,郑重地写下了我的名字。
“呜哇,八坂,你真的选了……”
“虽然很感谢,但……你没有勉强自己吧?”
“总觉得……好像是我们逼你妥协了一样……”
别误会了。
我可不是为了你们而牺牲。
对于每天坚持跑步五公里的我而言,一千五百米和三千米,确实算不上多大的挑战。
我知道,班上大部人男生开始和我沟通对话,也只是因为我在文化祭平衡了男生和女生之间的矛盾。
可一旦面临这种需要有人承担“不轻松选项”的时刻,多数人依然会本能地期待一个“他者”站出来。
“只是量力而行罢了。”
我简短地回应道,语气平淡。
“那么……我可以坐下了吗?”
我转向班长。
“啊,抱歉,请坐。下一位——”
班会结束时,D班的体育大会参赛名单终于尘埃落定。
我的名字,独自占据了长跑项目下方那两行空白的领地。
▲ ▲ ▲
放学后,观察部活动室。
我刚在自己的位置坐下,就察觉到三道视线紧紧锁在我身上——白崎、铃,还有佐藤同学。
她们一言不发,只是这样看着我,目光里混杂着担忧、不解,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谴责”。我被盯得有些发毛。
“怎么了……?”
我试探着开口。
沉默持续着。
从我进门到现在,时间其实不长,但这沉默感是真实的。
天城其实也在看我,只是她的目光不像她们三个人就是了。
“那个……要不我们先说点什么?”
我试图打破这令人不自在的凝视。
“你们这样一直看着我,却不说话,我也不知道你们的想法啊。”
听到这话,她们似乎才稍稍放松了些,各自移开了些许目光。
但紧接着,三个人几乎同时,轻轻地叹了口气。
……哎?气氛这么沉重?难道我不小心同时得罪了她们三个?
还没等我理清头绪——
“小八,现在去找天城老师说说看吧。”
白崎先开了口,语气难得带着严肃。
“应该还来得及改。”
“就是啊,前辈!快去和老师说,就说是……是一时冲动!”
铃紧跟着附和,声音里满是急切。
“八坂同学,你身体真的没问题吗?要不要先量一下体温?”
佐藤同学也轻声问道,眼神里是真切的忧虑。
“所以说……到底怎么了?”
我被这突如其来的关怀弄得有些茫然。
“她们在听说你同时报名了一千五百米和三千米之后,就一直是这个样子了。”
天城的声音从一旁淡淡传来,算是给出了答案。
什么啊,原来是因为这个吗。
“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试图让语气听起来轻松些。
“毕竟总得有人长跑不是吗。只是我觉得,我来比较合适。”
“那也只要选一项就好了啊!为什么要选两项呢?”
白崎的眉头皱了起来,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生气。
“真的没什么,虽然具体原因现在还不能说……但总有办法的。”
“难、难道说,前辈你打算……使用兴奋剂?!”
铃忽然倒吸一口凉气,脱口而出一个离谱的猜测。
“铃……你是不是奇怪的小说看多了?”
我有些无奈地按了按太阳穴。
“可是加起来有四千五百米啊……真的没问题吗?”
佐藤同学依旧不放心,忧心忡忡地确认。
“真的没事。”
毕竟,比这更长的距离,我也不是没跑过。
我在心里默默补充。
这时,我察觉到天城的目光又一次落在我身上,虽然只是一瞥。
“怎么,你也在担心我?”
我转向她。
“没什么。”
她的视线迅速回到手中的文库本上。
“只是在想,你果然是个笨蛋。”
“是吗?我倒觉得没什么。”
我也收回目光,准备继续看自己的书。
只是我没有察觉,天城翻动书页的手指,在某一页的边缘微微顿住。
那是一声极轻的纸页撕裂声。
“说起来,你们都报了些什么项目?”
我翻过一页,目光仍落在字行间。
“啊,白崎是啦啦队,我已经知道了。”
“嗯……铃也选了啦啦队。毕竟跑步真的不太擅长……”
铃的声音轻轻的,带着点不好意思。
“我报的是二百米。”
佐藤同学接道。
“跳高,和跳远。”
天城的声音从书页后传来。
“哦?”
我略微抬起眼。
“你居然也选了两项?真让人意外。”
“我想,理由应该和你一样吧。”
她的语气里有一种近乎陈述的平静,仿佛这选择理所当然。
和我一样?
这家伙,果然误会了什么。
但我没有解释的打算,只是淡淡应了一声。
“是吗。”
“琉璃亲选了跳高和跳远吗?感觉会很辛苦呢。”
白崎说道。
她翻书的动作顿了顿,随后回应着说。
“没什么,毕竟也不需要拿什么名次。”
她们的对话还在持续。
而我则是看起了手中的书。
离体育大会还有一周。
窗外的天色渐渐沉入暮蓝,活动室里只剩下书页翻动的轻响,和红茶渐冷的余香。